想一想,這一路走來。巫煬、沈天暉、貪狼、妙妙,甚至流霞,還有和我一樣,基本沒什麼用,只會大驚小怪的玄麒,無一不是始終陪在身邊,一起面對接踵而來的各種各樣的妖魔鬼怪,我這條命在被救了無數次之後,幾乎可以說是他們的也不為過。
事情到了現在,眼看著在漸漸明朗起來,大家的努力就要有結果了,我又怎麼好意思在這種時候做個逃兵?
視線不自覺地再次轉向昴星原本坐的地方,貪狼一直沒有要醒的跡象,連鱗甲都慢慢退去,身上除了有血,還被濺了不少泥,失去鱗甲保護的手腕和腳踝上,蟠龍筋深深嵌入其中,血已經凝固。流霞的情形則要好一些,臉上儘管仍有大面積的青紫,但正在慢慢消腫。她仰面朝天躺著,始終瞪大了眼睛觀戰。
“貪狼可能一時半會兒不會醒。”沈天暉也朝那邊張望了下,“昴星肯定封了他們的力量,使他們行動受限,也不能說話,否則,不會這麼放心地跑去和巫煬交手。”
“雨水裡到底有什麼,他們不會有事吧?”我非常擔心。
沈天暉想了想,拿出黃紙撕成個人形:“試試看吧。”
說完,低低地念了幾句,紙人輕輕動兩下,竟像活了一樣,從沈天暉手裡跳下,落到地上後,直立起來,晃晃悠悠地朝結界外走去。
“咦,這是什麼東西?”玄麒聽到動靜,轉過頭來,看得大奇。
“替身。”沈天暉說,“和妙妙的替身木偶類似,從我手裡撕出來的,便是我的替身,能使一些視力比較弱,憑氣息定位的妖怪產生混餚。”
“那如果是我撕的,就是我的替身?”玄麒問道。
“理論上,是的。”沈天暉一點頭,“但你沒有修煉過。撕出來的也不過就是普通的符紙罷了。”
玄麒“哦”一聲,不免顯得有些失望。
此時,那紙人已經跨過了結界的邊緣,我們頓時緊張起來,三雙眼睛齊刷刷地盯在它身上——沒有風,雨絲直直地落下來,看起來,似乎沒什麼異常。
紙人頓了頓,像是思考了一下,幾秒後,邁開腳步,向著流霞和貪狼的方向前進。
“沒什麼嘛,瞧,走得多穩當啊。”玄麒看得有趣,嘿嘿笑起來。
我同樣覺得奇怪,難道,這就是普通的雨,根本沒什麼蹊蹺?
沈天暉不說話,也沒有這麼輕鬆。
紙人只有手掌般高,步子自然不會很大,不過三四十米的距離。對它來說,還真可以算得上是長途跋涉,好在它的步履相當穩健,一點沒有受到雨水的影響,一溜小跑的,終於快要到了。
“沒事的沒事的,趕緊去救他們吧。”玄麒急吼吼地向我伸出手,“保險點,你留在這裡,匕首給我,我去。”
話還沒有說完,就聽到“砰”的一聲,有點像在放鞭炮,我們嚇了一跳,定睛細看,流霞和貪狼身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個半透明的結界,紙人撞在那上面,頃刻間炸了個粉碎。
靜,所有人都愣住了,原來,真的不是雨水裡有問題。
“天啊……”玄麒兀自保持著剛才的姿勢,轉頭看看我,又看看沈天暉。
“呵呵……”空中傳來一陣得意的笑聲,“法師啊,怎麼,連闢塵祛邪陣都不認識了?”
聞言,沈天暉的臉色立刻就變了,仔仔細細地看了那結界一會兒。有些不太相信:“真的是……怎麼會……”
“什麼陣?怎麼回事?”玄麒忙不迭地問道。
“闢塵祛邪陣,人類法師用的一種陣法,是個無比堅固的護盾,原本是用來為入定後的自己護法的,因此,激發後,任何人都無法進去,一接觸到,不管你是什麼,都會被炸得粉身碎骨。”沈天暉解釋說。
“原來還有這麼一手。”玄麒一臉瞭然。
“因為是人類所創,這陣還有一個用途,是專門用來對付妖鬼的,類似於封印。”看沈天暉的樣子,情況似乎不太妙,“但凡妖怪,一旦被罩在裡面,不要說逃拖,根本連動都動不了,更糟的是,還會慢慢失去意識,長睡不醒,直到被打回原形,最後。便是肉身完全毀滅,只留下內丹。”
“那胡老師豈不是很危險?”玄麒“哎呀”一聲,“這陣要怎麼才能破?”
沈天暉重重嘆一口氣:“只要有人出來,陣就會自動消失,可問題是……”
“胡老師不能動。”玄麒介面道,“那貪狼呢,貪狼行不行?”
“他是辟邪神獸,應該可以。”這還算是個好訊息,“現在唯一的辦法,只有等他醒過來。”
“別等了,天狗被下了藥。醒不了,醒不了的。”再次出現的昴星的聲音,聽起來可恨至極。
儘管知道毫無用處,我還是忍不住狠狠地瞪他一眼,也就是這一瞪,讓我忽然想到件事:“這個陣不是對付妖怪的嗎,為什麼剛剛昴星一直坐在那裡,卻一點也沒有受到影響?”
說到這,沈天暉緊緊皺起眉頭:“因為剛才,陣並沒有被激發。”
停了下,才繼續說道:“佈陣,先要在地裡埋下符紙,一般是東、南、西、北、東北、東南、西北、西南八方各一張,然後,只要有一點點的人類的法術波動,就會被激發。”
人類的法術波動?莫非……
沈天暉見我看著他,明白了我的意思,毫不避諱地說:“對,確實是因為剛才的替身。”
“我們又被設計了。”玄麒咬牙切齒地說。
看看那邊,闢塵祛邪陣像一個水晶罩子,雨絲穿過,在螢火珠的光線的折射下,竟是流光異彩的,十分漂亮。
“流霞在裡面能撐多久?”既然沒有其他辦法,總要了解我們還有多少時間。
“不好說。”沈天暉無法確定,“時間長短取決於佈陣人的實力,如果和流霞的實力相差不大,或是不如她,時間便久一點。”
如果是這樣的話,佈陣的人就成了關鍵——他有多厲害,直接關係到流霞生存的希望有多大。
“肯定是大刑官。”玄麒想到了最有可能的人。
可是,沈天暉卻搖搖頭:“不會,大刑官、詭隱、狼王、昴星都不可能,只有人類才能接觸符紙。”
人類?我們對視著,同時想到一個人。
“梓芸。”到底,還是沈天暉說了出來。
看來,我們真的是完全處在大刑官的掌控之下。不管到哪裡,都會出現他的身影。
“好可怕。”沉默半晌,玄麒縮了縮脖子,“這麼早就計劃好了。”
沈天暉“嗯”一聲,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輕鬆:“不過還好,梓芸的實力和流霞比,還是差了一些的。”
是啊,這至少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吧。
正在感嘆著,不經意間又朝闢塵祛邪陣瞥了一眼,發現流霞不再是聚精會神的樣子,而是一臉的疲憊不堪,上下眼皮直打架。
“流霞,醒醒!”我猛地想到沈天暉說的“長睡不醒”,急忙拉了下玄麒,“快,和我一起把她叫醒,不要讓她睡著了。”
玄麒一愣,隨即明白是怎麼回事:“胡老師,快醒醒,不要睡,不要睡,睡著了臉會變得更腫,巫煬更不會喜歡你了。”
這樣的叫法讓我頗有些哭笑不得,但想不到的是,居然還有點用,流霞一下睜開眼睛,有氣無力地瞪了我們一下。
“看,快看,巫煬多帥啊。”玄麒指著天上,再接再厲,“不要睡著,千萬不要睡著,這種世紀末大對決,錯過了多可惜啊。”
流霞懶懶地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脣邊依稀帶著一抹微笑,再不肯收回視線。
“貪狼,貪狼,你也快醒醒吧。”玄麒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佔著那麼好的維挨批位置,不要浪費了啊。別再睡了,醒醒吧,醒醒吧,我再不和你搶東西吃,不搶你的PS3,也不和你搶電視了,你就醒醒吧,貪狼!”
話尾,竟微微帶上了哭腔。
其實,得知貪狼在闢塵祛邪陣裡不會受到什麼影響,並沒有讓我的心情有些微的好轉,一方面,他被昴星傷了舌頭,拔了指甲,傷得實在太重,另一方面又被下了藥,不要說什麼時候會醒,就是能不能醒來都成問題。
玄麒一直在大聲地喚他們兩個,也不需要幫忙,聲嘶力竭了還不肯停下,我聽得心酸不已,險些掉下淚來,沈天暉同樣很不忍,但只是不響,始終盯著巫煬。
聲聲呼喚到底比不過陣法的力量,又過沒多久,流霞十分艱難而緩慢地轉過頭來,深深地看我們一眼,終於支撐不住,還是閉上了眼睛。
“流霞!”
“胡老師!”
我和玄麒同時一聲大叫。
“睡……睡著了嗎?”他的嗓子已經完全啞了。
我沒搭腔,不知該怎麼回答。
玄麒長出一口氣,一屁股坐到地上:“累死我了,休息一會兒,我們繼續,一定要叫醒貪狼。”
而還沒等我點頭,就聽到旁邊的沈天暉又在喃喃自語:“不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