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時被人催著。肯定是一件相當令人不快的事,就算再怎麼不想理會,也還是會在不知不覺中加快速度。
玄麒三兩口扒完碗裡的飯,直著脖子拼命往下嚥,貪狼破天荒地去倒了杯水過來,態度殷勤至極。
玄麒喝了好幾口水,終於緩過勁來,喘口氣說:“知道今天我們碰到誰了嗎?”
“廢話!我怎麼會知道。”貪狼早已等得不耐煩。
玄麒還要賣關子:“你鼻子這麼靈,剛才不就聞到奇怪的氣味了嗎?”
貪狼聞言,將我們上上下下地聞了一遍,又朝巫煬的方向抽抽鼻子,更急了:“你倒是快說啊,到底是誰?你們身上全是小狐狸的騷味,巫煬身上又全是血腥味,這種奇怪的氣味很淡,一時半會兒的,我還真想不出來是什麼。”
“嘿嘿……”玄麒得意地笑起來,“好,哥哥就告訴你吧,咱們今天碰到的,可是大有來頭的人物。”
說到這。又停了下來。
貪狼充滿期待地瞪大眼睛,等了半晌,見玄麒沒有接著往下說,便再也忍不住了:“說說說,快說,是誰是誰是誰,再這副吞吞吐吐的牙膏樣,信不信我掐死你!”
說著,作勢真的要去卡玄麒的脖子。
玄麒倒是一點不怕,反而把脖子伸過去:“動手吧,我可是你主人的嫡親弟弟,掐死了我,你就是大逆不道。”
貪狼氣得雙手發抖,牙齒咬得格格直響,轉過來把矛頭對準了我:“你管不管?不管,我來替你清理門戶。”
“我們碰到狼王了。”我嚥下嘴裡的最後一口食物,覺得他們也該鬧夠了。
“狼王?!”貪狼驚訝得幾乎跳起來,還不肯相信,“哪個狼王?”
“就是狼族的大王啊。”玄麒輕描淡寫地說。
“狼妖族的王?”貪狼追問。
“是啊。”玄麒點點頭。
貪狼來來回回地將我們兩個看了幾遍,臉上懷疑的神色越來越明顯:“狼王親自來找你們?我不信,他長什麼樣?叫什麼名字?”
“你看看你,剛才催命似的一個勁問,現在真的告訴你了吧,你倒又不信了。”玄麒不高興了,“他就是個普通人的樣子,挺高大的,叫……叫……叫什麼牙來著。”
“冥牙。”我介面道。
貪狼一拍大腿。摩拳擦掌地興奮起來:“還真是他。他現在在哪?回去了嗎?什麼時候再來?”
“被巫煬打傷了,不知道去了哪裡,反正,把胡老師也一起帶走了。”玄麒說。
貪狼一聽這話就顯得有些失望,然後,再次湊近我們仔仔細細地聞一遍:“嗯,確實有狼的體臭,還有小狐狸的氣味。”
“仙子會不會有危險?”在收拾碗筷的沈天暉頗為擔心地問。
一進屋就直接坐到窗臺上的巫煬,此時終於出聲了:“不會,她並沒有暴lou,狼王臨走時,是叫上她一起的。”
“你和狼王交手,感覺如何?他厲害嗎?”貪狼則更關心對方的實力。
“他的傷還沒有痊癒。”巫煬皺起了眉頭,“接觸下來,能明顯感覺到真氣執行並不順暢,使開天刀一個時辰後,就因為有力竭的跡象而不得不服食疾風丹。我覺得奇怪的是,既然不能打,他為什麼還要來呢?”
“可能,又是被大刑官騙來的,也可能。他沉不住氣了。”沈天暉的猜測不無道理,“從仙子答應幫他到現在,差不多也有一年了,看著日思夜想的寶物近在咫尺,卻始終拿不到手,任誰都會著急的。”
巫煬想了想,點點頭表示贊同。
這時的貪狼,不知道想到什麼高興事,哈哈地笑起來:“老狼這次空手回去,肯定不甘心,要不了多久,絕對會再次找上門來,到時候,我一定要跟他好好打一場,看看這個一族之王是不是真的有傳說中那麼厲害。”
巫煬斜睨著他,很是不以為然:“我是在疾風丹的效力消失以後打傷他的,要再來,可能沒你想的那麼快。”
貪狼“哎呀”一聲,臉又垮下來了。
玄麒看他臉色變來變去的,覺得好玩,不免要問緣由。
“任何藥都有副作用,疾風丹也一樣。”沈天暉已將碗筷歸置到一起,“服用之後,身法和力量是提升不少,可是效力只能維持很短的一段時間,失效後的幾分鐘內,也會變得比服用前虛弱,這是如果受傷,往往都不會是輕傷。是不是。巫煬?”
巫煬又是一點頭:“可能又要修養一段時間。不過,看他敗雖然是敗了,但確實是十分不甘心,我們還是要小心。”
貪狼聽了,更是手癢難耐,強烈要求陪我們上學,直到狼王下一次出現。而對於這種無理要求,我們當然是就當沒聽見,不予理會的,最後,他看看沒辦法了,只好去打格鬥遊戲,以發洩多餘的精力和心中的不滿。
這樣一來,電視機就被徹底霸佔。玄麒洗了碗出來,看到貪狼惡狠狠地盯著螢幕、按動手柄的模樣,即使再怎麼想看電視,也不敢上去叫他讓開,唯有默默回到房間上網打遊戲。沈天暉則不管電視音量有多大,都能不受干擾地坐在一邊打字,巫煬就更不必說了,連手臂上的傷都沒有處理,就kao在窗框上打起了瞌睡。
我坐在沙發上,捧著一本書。心思卻完全不在上面,總忍不住要去瞄巫煬。因為穿的黑色衣服,看不清到底出了多少血,只知道那破口很長,想來應該是傷得不輕。沈天暉之前說過至少要清洗一下,但巫煬覺得並不嚴重,拒絕了。
十點多,秦蘭來過一次,把貪狼接走了。
十一點多,沈天暉合上電腦,伸個懶腰。到房間裡拿出一件和巫煬身上一模一樣的黑色上衣:“不洗傷口,好歹換件衣服,這麼大一道口子,我可沒本事縫起來。”
說完便睡覺去了。
我看大家都走了,怕再逗留下去,氣氛又會變得尷尬,也急忙起身,打算回房。
“青鸞。”不想,卻被叫住。
“啊?”不敢回頭,呆立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醫藥箱呢?”巫煬問道。
“在廚房,右手邊櫥裡,第二層。”我儘量把位置說得明確些,好方便他去拿。
誰知,這句話說完,身後,半晌都沒有動靜。
我不禁覺得奇怪,忍不住回頭,就看到他一動不動地仍然坐在窗臺上,一雙眼睛定定地注視著我。
看不出他在想些什麼,但目光一旦接觸,還是讓我的臉立刻就燒了起來:“呃……沒事的話,我要睡了。”
“替我洗一下傷口。”他說話時面無表情,也不移開視線。
“要不,讓沈天暉幫你吧,我……我不會包紮。”腦海中,第一次見到流霞後的場景又浮現出來,也是一樣的手臂受傷,也是一樣的四下無人。
“那,算了吧。”巫煬卻是出乎意料的好脾氣,“我倒是為你考慮,想你看了我那麼久,總該讓你做點什麼才好。”
他注意到了!我咬著牙,臉一下變得更燙,恨不得找個地洞鑽下去,也顧不了那麼多。三步並作兩步地就往房間裡衝。
才剛剛走到門口,還沒有碰到把手,我的手就被拉住了。
“幫個忙,我自己弄不是很方便。”也許是覺得自己有些過分,他這句話,算是給了我一個臺階。
原本想象的場景是,憤憤地甩開他的手,回到房間,用力碰上門,但想轉身時,無意中再次瞥到他的傷口,心裡頓時覺得有些不忍,遲疑片刻,無奈地大嘆一口氣,還是到廚房去拿了醫藥箱。
走出來,一站到他面前,我就傻眼了,該怎麼清洗?把袖子剪了,還是直接讓他拖衣服?
幸好,並沒有被這問題困擾多久,巫煬就很自覺地拖下了上衣,側過身來,此時,我根本無暇去想這男人是**著上身的,也忘了剛才他給我的難堪,完完全全地被傷口驚呆了。
狼王這一刀造成的創口深可見骨,如一張大開的嘴巴,幾乎橫亙整條手臂,我毫不懷疑只要再用點力,巫煬就會變成“獨臂大俠”。
“這……這……”我不能自己地結巴起來,“我們還是去醫院吧。”
“不必。”他說著,慢條斯理地從褲兜裡掏出一個小瓷瓶,“用這個。”
看到這熟悉的小瓷瓶,我才算放了心,緊接著就拿出酒精棉球,開始替他清洗。
說實話,這麼恐怖的傷口,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下手的時候不免有些戰戰兢兢,生怕一個不小心,反而弄巧成拙,巫煬倒十分平靜,任由我一點一點地擦拭,身體幾乎是紋絲不動。
“青鸞。”許久,他又叫我一聲。
“嗯?”我正擦得專心致志,隨口應道。
“你對小時候的事,記得多少?”他問。
我抬頭看看他,不明白為什麼要這樣問,見不像是在開玩笑,就想了想,說:“並不很多,只記得那時,天天晚上都很熱鬧,家裡最少也會有七八個小朋友和我們一起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