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最後一點蠟燭的光,掙扎兩下,堪堪消失,眼睛一時無法適應,立刻什麼都看不清,只能感覺到走廊裡似乎有些微風,吹在臉上涼颼颼的。
沈天暉點起張黃紙當火把,火焰輕輕搖曳著,映得所有事物忽明忽暗的,看不真切。
玄麒探頭朝走廊裡張望了下:“不知道會通到哪裡,要不要進去?”
“走吧。”沈天暉沒怎麼遲疑,率先踏了進去。
“小心點,萬一有什麼機關就糟了。”玄麒難得一見地謹慎起來。
“沒別的地方可去。”沈天暉嘆一口氣,“這是他的地盤,是他讓我們進來的,用昴星的分身來對付我們,他肯定非常清楚會有失敗的可能。現在,這條走廊不管是通到哪裡的,我們都別無選擇,即使不順著他的意思,留在這裡,也絕對不可能出得去。也許,從剛才流霞的白蓮雲響起的時候起,一切都安排好了。”
我們都沉默下來,他說的對,.不管再怎麼不情願,任人擺佈的局面也已經無法擺拖,就跟剛才一樣,搏一搏,總是強過坐以待斃。
走廊不寬,僅容一人透過,雖然看.起來都是水泥,也讓我不自覺地聯想到傒囊洞的通道,心裡先罩上了層陰影。走下去,陰冷的微風一直輕輕地拂在臉上,使人直起雞皮疙瘩,我們的身影被火光映到牆上,留下巨大的陰影,四周靜極了,氣氛便更顯詭異。
因為緊張,沈天暉走得很慢,我.跟在後面,沒過多久,手心裡就全是汗水,玄麒在最末,好幾次都一驚一乍地被自己的腳步聲嚇到。
這樣過了足有十多分鐘,遠處忽然隱隱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
“噓。”沈天暉慢慢停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側過頭細.聽。
“怎麼有人說話?”玄麒也是相同的動作。
“不是在說話。”我覺得這聲音非常耳熟,“好像是電視。”
沈天暉不敢確定,又帶著我們往前走了些,聲音.愈加清楚了,確實是電視,正在放一則肯德基新產品的廣告。
“會不會是……”玄麒拉了拉我,後半句話沒有說下去。
我搖搖頭表示自己不清楚。
“不管是不是,去.看看吧。”沈天暉想了片刻,往前快走兩步,身影倏地消失了。
我們大吃一驚,急忙追上去,才發現那裡是個九十度的拐彎,這裡光線昏暗,他走得急,火把又搖擺不定,因此讓我們有了這樣的錯覺。
而轉過這個彎之後,只幾步便跨出了走廊,來到一間和剛才幾乎一模一樣的房間,所不同的,僅僅只是方桌上多了臺電視,一個孩子席地而坐,仰著頭,正聚精會神地盯著螢幕。
想也不用想,這孩子一定是昴星。
“真身,這是真身。”玄麒湊在我耳邊悄聲道。
“你怎麼知道?”我不懂他何以如此肯定。
“有鎖鏈,他被鎖住了。”玄麒朝一個方向努了努嘴。
果然,細看之下,昴星的手腕和腳腕上扣著鐐銬,粗大黝黑的鐵鏈條垂在地上,不知連向何處,而且,他的身體不再是半透明,衣著也與分身不同,沒有那麼考究,懶懶散散地套著身睡衣。
沈天暉站在電視旁邊,正在仔細地觀察他。
“你小心啊,快回來。”我沒想到他們會就這樣面對面,不禁有些擔憂。
沈天暉朝我輕輕擺手,又看一會兒,伸出手掌在昴星眼前晃了晃。昴星竟是一動不動,仍然緊盯螢幕,像是完全不知道我們的存在。
“我也看這個,可也不至於有這麼好看吧?”玄麒不解——電視裡放的,是他每晚必看的連續劇。
“被禁錮了。”沈天暉說,“只能看電視,其他什麼都做不了,也不會對外界有反應。”
“真的?”玄麒不信,“昴星,喂,昴星,傻蛋小鬼。”
昴星還是一動不動,充耳不聞。
“哎,真的聽不見。”玄麒見他這樣,膽子大起來,又kao近些用手指戳戳他的胳膊,“喂,你不是想去遊樂園嗎?放我們出去,我帶你去。”
昴星的身子隨著手指的動作歪了歪,很快恢復原狀,毫無反應。
“好你個臭小子,你也有今天。”玄麒越發大膽,嘿嘿笑著,抬手就要去拍昴星的後腦勺,看起來,用力還不小。
不想,這一巴掌尚未落下,便被沈天暉一把抓住:“你真以為他可以任你宰割?別忘了,真身什麼都不能做,還有分身呢。”
玄麒一愣,終於想起還有這回事:“是啊,分身到哪去了?”
沈天暉指指昴星:“受傷後,肯定是回去了。所以,你別亂來,惹急了,說不定會再出來,那就麻煩了。”
玄麒端著下巴,端詳著昴星,似乎有點想不通:“你說他被禁錮了,對外界沒有反應,那這分身又是哪裡來的?”
“關於分身,我也只是略知一二。”沈天暉想了想,“據說,當修為到了某個程度後,就像巫煬說的,可以將自身的一部分意識和魂魄遊離出去,不管在什麼情況下,只要腦子還活著,都可以分出分身,只是在清醒的時候,可以任意控制分身能力的大小,而在像他現在這樣的情況下,估計能分出去的只是很小一部分吧。”
“哦,所以才這麼不禁打,是不是?”玄麒像是有點明白了。
沈天暉笑笑,點點頭:“不知道他到底是什麼,為什麼會被鎖在這裡。那個叫分身出來殺人的大姐姐,肯定是這個言靈館的主人,一個言靈師……”
“你說對了。”接下來的話,突地被一個輕輕柔柔的聲音打斷。
沈天暉像是料到了會這樣,並不顯驚訝。
“這就是我夢裡的那個女人。”我小聲對他說道。
“昴星分身不強,但居然弱到可以讓你們走到這裡,我倒是有些沒想到。”黑暗中,緩緩走出一個身影,從頭到腳都包裹在黑色的大斗篷裡,蒙著臉,只lou一對細長的眼睛,目光灼灼地盯著我們。
沈天暉不搭腔,只是站著,任由她將自己上上下下打量了個遍。
“你們想不想知道他們在哪裡?”女人悠悠地問,“貓妖,天狗,九尾狐,還有……”
見沈天暉還是不言語,玄麒急了:“他們在哪裡?”
女人掃他一眼,與我視線相接:“等我拿到東西,自然會告訴你們。”
“只怕是你也不知道他們在哪裡。”沈天暉語氣篤定地開口了。
女人轉眼看他,輕輕一笑:“法師,不用激我,我與昴星不同,你們若是合作,我不但不會傷他們一根汗毛,還會讓你們痛痛快快地去見閻王。”
我暗暗嘆口氣,想為什麼到目前為止,所有來搶東西的,開出的交換條件都是給個痛快的死法,難道,在他們眼裡,我們真的弱小如螻蟻嗎?
“東西在家,你可以跟我一起去拿。”我知道,這樣的話,就算是真心的,說出來,她也肯定不會相信。
果然,女人眼睛微微眯起,眼神中立刻充滿懷疑:“哦?這麼容易?”
“是啊,你看,就是這麼容易。”沈天暉微笑著一攤手。
女人又將我們逐個看了一遍:“好,那麼,我就不客氣了。”
話沒說完,只看到斗篷輕輕動了一下,沈天暉臉色微變,急忙往旁邊閃開,怎奈還是慢了一步,被一團小小的白色氣團當胸打中,悶哼一聲,軟軟地癱倒下去。
“門在那裡。”女人朝一邊牆上一抬下巴,“你們兩個,一起帶路。”
不經意間,發現玉佛珠光芒又起,匕首也是微微發熱,我和玄麒對看一眼,都已經明白對方的意圖,便一起慢慢朝牆壁走去。
“哪裡有門?你是不是在騙我們?”玄麒舉起手,但並不接觸牆面,裝模作樣地一通**。
“是推還是拉?”我也配合他。
“推,用力。”女人相當不滿,“真是沒用,一扇門都打不開。”
“推不開啊。”玄麒此時演技一流,“哎喲,青鸞,你有沒有覺得,手怎麼這麼酸,是不是因為剛才消耗得太厲害了?我現在渾身乏力,頭也有點暈。”
說著,捏住我的手腕,順勢將玉佛珠套在了匕首上。
“你們在幹什麼?不要耍花樣!”女人覺察到了這個小動作,急忙過來想要阻止。
趁現在!
我猛地轉身,也來不及看清對準的是什麼地方,只顧將匕首狠狠地刺向這個女人。
沒有聽到任何聲音,但確實是刺中了,感覺上,斗篷下的身體堅硬非常。
玉佛珠金光暴漲,逼得我不得不閉上眼睛,緊接著,胸口被迎面而來的一股大力結結實實地打到,使我朝後騰空而起,重重撞在牆上,跌落下來後,前胸後背都是一陣令人窒息的劇痛,嘴裡立刻有股腥味蔓延開來。
玄麒嚇得臉色煞白,跑過來一疊聲地問有沒有怎麼樣。
“死不了。”金光很快退去,女人的嗓音變得有些嘶啞,肩膀上cha著匕首,走近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們,“膽子可真不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