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程沫的住處,程沫和橘子正在爭吵。
“我不是叫你一步不離地跟著她嗎?她現在什麼事情都可能做得出。”
“我難道沒有嗎?我難道不緊張嗎?這些天我也沒睡過一個好覺,陪她發呆陪她流淚陪她在噩夢裡驚醒,我知道這時候誰都不好受……”橘子開始嚶嚶哭泣。
我開門進去,努力向他倆展開一個微笑:“我回來啦,我回來收拾東西。
程沫,橘子,謝謝你們這兩個星期對我的照顧,我沒事了。”
“蘇簡,對不起,我該陪著你。”
橘子走過來拉著我的手。
“傻橘子,該說對不起的是我。”
我握緊她溫熱的掌心。
程沫來到我身邊,他沒有左澈清亮的眼,他的眼睛過於深邃,似乎有一條暗暗的通道通往隱祕的地方,讓人始終摸不透他的心思。
他喜歡微微鎖著眉,不管開心還是悲傷。
“你收拾東西去哪裡呢?學校快放假了,大家都在忙著找工作,宿舍裡幾乎沒人。”
程沫語氣平和卻堅決,意思是我必須給他一個答覆。
“我在外面租了房子,我有地方去,你們別擔心了。”
我再次微笑,表示輕鬆。
“房子在哪裡?給我們一個地址。”
程沫鎖緊了眉頭。
“這——不太方便吧,或許我以後再告訴你們。”
我說。
橘子看看程沫,再看看我:“蘇簡,至少你得答應我們別換電話,讓我們隨時可以找到你。”
“嗯。”
我點點頭。
“走,我幫你收拾東西。”
橘子拉著我朝臥室走去。
身後,傳來“砰”的一聲,程沫摔門而去,一點不像他穩重的作風。
“別理他,他今天像吃了炸藥包。”
橘子拍拍我的肩:“聽說那輛卡車的司機去公安局自首了,好像叫張翼,是個無業遊民,那天是幫他一個兄弟運貨,真希望判他死刑。”
知道是誰又有什麼用呢?他死不死又有什麼用呢?左澈已經走了,我還活著;是他的死換來我的生,這是我必須面對的事實。
那伴隨我們四年的陽光和雨季,都在那聲轟然巨響後褪成血紅的佈景。
那清澈的眼神,揪心的日夜,濃得化不開的溫柔,大片的紫色暗香,都像噴發的煙花,瞬間凋零。
無盡的天穹下,依然有人在天橋上數車,在廣場上吹風,在大雨中擁抱,在寒夜中取暖,只是,永遠不再是我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