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過許多次跟矩飛光重逢的情景。
或許是我一人一劍殺進重咎魔域，他跟客醉羽拎著孤鶩落霞那兩把對劍出來跟我打。或許是他日我的阿南已經同我一樣厲害了，我們娘倆一起殺到重咎魔域，矩飛光領著客醉羽還有他們的兒子跟我們打。總之，無論是我殺進重咎魔域或者我跟阿南一同殺進去，我們見面必定是仇人眼紅必須出個你死我活的結果的。
因此，眼前的場景，我覺得太和平了些。
昨天矩飛芒偷跑來告訴我他王兄也就是我的殺身仇人矩飛光要來找我，我聽了便同師尊、迦蘭、雲霄仙子商議了，玉未央夫妻養胎的養胎，養傷的養傷，我就不通知他們了。
在商討中，迦蘭堅決表示必須給矩飛光一頓好看：“窈窕的經脈跟眼睛的帳哪能那麼容易就算了？當個魔君了不起啊？不管有什麼事先把他那對招子廢了再說！”
“迦蘭丫頭。”雲霄仙子批評道，“我堂堂仙界，你也是青曦頂的排行第三的地位了，焉能如此？”
迦蘭騰地站起就要反駁，自從她離開了蓮華門便有些無法無天，除了師尊她是誰的話都敢頂的。雲霄仙子在她說話前輕描淡寫地說：“留下眼睛與經脈修為便可。迦蘭丫頭，招子這種黑話，以後不要說了，太沒仙氣了！”
迦蘭立刻又坐下了，連連點頭道：“是，仙子教訓得是！”
“這……”我哭笑不得，“仙子，一人做事一人當吧，我的事我自己處理，別鬧大了成兩界恩怨，那我不是成罪人了？”
“嗯。”師尊難得贊同道，“見機行事吧，以文對文，以武對武。”
說是先禮後兵，結果第二天在雲頭列陣的時候，雲霄仙子的大宮女站在最前邊，我在她身後，雲霄仙子、師尊、狐微琅站在我身後。
“喂……”我有些不安，這陣勢會不會有些大啊？
“嗯？”師尊只用一個悠長音回答我，然後繼續跟雲霄仙子下棋去了，但我分明從裡頭聽出了怎麼你敢有意見的隱含語言。
“小丫頭，你就別吃驚了。別說你現在跟啟子慕的關係，就算從前只是啟子慕的徒弟，那也幾乎等於仙界公主的身份。那什麼魔君放到同等地位也不過是個魔界的王而已，還不是親王，乃是跟你一樣的地位。你們談戀愛，受點小傷小痛沒什麼，但那什麼魔君竟然敢毀了你的經脈與雙眼，這就是欺負到啟子慕頭上。啟子慕是六界戰神，這是削仙界的面子，啟子慕能不能忍不說，仙界是絕不會忍一個臣服的種族竟敢犯上不敬的。”狐微琅端著茶在旁邊坐著，向後挑挑下巴道。“看後邊，紹焉帶足了蓬萊的天兵在後邊蹲著呢。這什麼魔君小兒但凡有一個不對付的，紹焉能碾平了他們還叫魔族沒話說，你信不信？”
“呃……有這麼嚴重嗎？”我額頭滑下一滴冷汗，一定是我從前都在妖界混，妖界更崇拜妖皇，對師尊只是敬而遠之的緣故。我從來不知道，原來蓮華上仙之徒竟然有這麼重要的身份。
在我汗顏心
虛以及後悔當初怎麼不跑去仙界闖蕩的時候，前邊的大宮女回報道：“諸位仙長，重咎魔君到了。”
“嗯。”雲霄仙子頭也不抬，“讓他過來說話。”
“是。”大宮女應了一聲去領人了，我站在原地，只感覺到一股與矩飛芒相似的魔氣漸漸靠近，一個人的輪廓也過來了。但這人是誰，我心中拿不定主意。那人在我面前站了許久，周圍寂靜無聲，誰也沒有出聲。我等了好一會兒，終於忍不住忐忑而小聲地叫道：“你……矩飛光？”
那人身軀一震，又好一會兒才嘶啞地說道：“窈窕，你……”
“是你怎麼不出聲啊？你不知道我現在瞎了？”我打斷他的話，皺眉道。“幹什麼？你還想玩什麼陰謀詭計？”
“窈窕！”矩飛光著急地叫道，伸手便要抓我的手。便在這時，“嘶……”一道凌厲的劍氣不偏不倚地打在矩飛光手上。矩飛光也算身手敏捷立刻躲開了，只在衣袖上穿破個洞，在慢一點，穿透的就是他的手掌。
“你……”矩飛光憤怒地一甩袖子，“蓮華上仙，一語不發便暗箭傷人，這便是仙界的待客之道？”
“客？”師尊不輕不重地下了一子，淡淡道：“魔君，你乃仙界之仇敵，何來客人一說？”
“但本君今日確是正正經經地投帖拜訪而來！”
“客人上門便要調戲女主人，作為主人我難道不該教訓？若是魔君認為不該，改日請妖族的客人也上門拜訪拜訪魔後，魔君以為如何？”
“喂！啟子慕，你什麼意思？”狐微琅茶杯砰的一下壓在桌面上，憤怒道：“憑什麼把那種貨色塞到妖界？就算是小妖那也是有尊嚴有審美的！你想扭曲我妖族的審美觀嗎？太惡毒了！”
我不禁抿嘴笑了，師尊跟狐微琅一唱一和，又是罵矩飛光無禮，又罵客醉羽人醜連普通小妖都配不上。我從來不知道，師尊這麼罵人不帶髒字的。
“你……”矩飛光被氣得說不出話來，好一會兒才冷笑道：“我家魔後自然是配不上仙界的，那便請諸位仙長莫要阻攔。”說著又要抓我的手。
我又生氣又莫名其妙：“矩飛光，你做什麼？”才說著師尊又是一道劍氣打過來。
矩飛光只好再度後退，他惱怒地怒道：“上仙為何阻擋本君迎接魔後？”
“魔後？”我睜大了眼，不敢置信地指著自己的鼻子反問道：“矩飛光，你的意思……這魔後……不會是我吧？”
“不是你還有誰？”矩飛光溫柔地說，“窈窕，自我們相遇那天起，我便在心中決定了，我的魔後除了你，再不會有其他人選。”
“惡……”我差點給他噁心得吐出來，旁邊的大宮女趕緊上來扶住我，體貼地幫我拍背順氣，埋怨地說：“魔君，您便是恨我們謝修士，明刀明槍地來也就是了，謝修士是戰神弟子，絕不會怯場退縮的，何苦說這些話噁心人？”
矩飛光的語氣都不能保持穩定了：“本君一片真心，窈窕，你竟……”
“慢著慢著！”我好容易喘了口氣，趕緊擺手。“矩飛光，你那什麼魔後的位置太可怕了，敝人承受不起。我看你那位客醉羽姑娘血統又純本事又好更溫柔體貼，魔君說殺人她絕不放火，著實是魔後的不二人選。”
“哈……”矩飛光忽然笑了，揶揄道：“窈窕，你吃醋了？”
“……”我仰天長嘆，深深地覺得跟這個人無法交流，不是一道的。於是我默默地抽出了骨劍，說道：“矩飛光，我知道你是為什麼來的，拔劍吧，將從前的帳還了再說其他的。”
“本君不會拔劍的。”矩飛光搖頭，“窈窕，本君知道你恨本君傷你，這一百多年，本君也日日夜夜後悔著。本君念著你與我們的孩兒，夜不能寐，每天向上天祈禱你們母子的平安。前幾日聽到你的訊息，本君便一刻也不敢耽擱地趕了過來。”
他說著張開了雙手：“來吧，窈窕，本君知道你恨本君。來，狠狠地刺本君心口一劍，發洩了你的心頭之恨，便隨本君回宮吧。你喜歡看的書還停在你翻開的那一頁，你愛吃的糕點，本君也早已叫人準備好，你的妝臺一如往昔，你的房間，本君叫人儲存得好好的，你給孩子做的那些小衣服小鞋子，都好好的放在櫃子裡……”
“啪……”棋子敲擊在棋盤上，不輕不重地打斷矩飛光的深情演講。師尊略帶嘲諷地說：“窈窈，我倒不知，你還會做衣服？”
“師尊啊……”生氣了生氣了生氣了！我在心中呼天搶地，師尊你相信我真的不是矩飛光把我變成賢妻良母，而是阿南在我肚子裡懷著我才會做小衣服小鞋子，而且……“師尊，那做的真是超級醜的，我回想起來都捨不得給我們阿南穿。”
師尊對“我們阿南”四個字十分滿意，又繼續下棋去了。
“窈窕……”矩飛光又想繼續。我趕緊叫道：“住口！站好！”
矩飛光立刻站好，還張開了雙手，彷彿等我飛奔投入他的懷抱一樣。我對他歪頭微微一笑，大約這笑容一慣純真陽光得很，矩飛光感動而欣喜地叫道：“窈窕……”
才說了兩個字，我的骨劍已經刺入他的心口。千目蓮華香從我的丹田裡湧出，在骨劍上凝結出劍刃，把矩飛光的胸膛捅了個對穿。
“魔君！”遠處的魔人大驚，立刻扛起兵器要上前要來救人。
“原地待命！”矩飛芒扛著紫焰戟騎著九頭怪擋在中間，沉喝道：“王兄在解決私人感情問題呢，你們打什麼岔？統統回去！”
“可是二殿下……”
“還知道我是二殿下啊？”矩飛芒漫不經心地轉了轉紫焰戟，“看到後邊的雲沒有？有沒有點見識啊？那時紹焉戰將帶領的蓬萊天兵，紹焉戰將的傳說還記得吧？你們幾百個小兵小卒，真的要跟幾萬天兵對陣？唔，反正我是不敢的，你們打好了，本大爺回去了。”
魔人兵將面面相覷，一個也不敢動。雲端上，只有矩飛光的血一滴一滴地落下，伴著師尊落子時棋子敲擊在棋盤上的聲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