紹焉走得很快。他的背影在只能看到輪廓的我看來，非常非常地蕭索。我不知怎麼的有些難過，控制不住問道：“師尊，紹焉他的神女……是誰啊？”
師尊喝茶的動作依舊，絲毫不為所動：“不過就是個神族女子，從前在神族倒是地位頗高，紹焉曾是她的護衛。不過那神女十多萬年前羽化了，紹焉轉而成為雲霄仙子座下的戰將。但紹焉堅定地認為他的神女不過是歷劫去了，終有一天會重生歸來的，所以一直等待著。”
原來是這樣？我皺眉道：“師尊，我跟他的神女長得很像？”
師尊轉頭過來很仔細地看了我，我雖然看不到他的目光，仍舊被他看得臉頰發燙：“幹嘛這樣看我？”
“努力在你身上找到一星半星相似。”師尊淡淡道，“紹焉那位神女，乃是當年神族雙璧之一，名動六界的美人。返景家乃是仙界轉出美人的一脈，厲害仙界第一美人都是返景神女。但那位神女在世時，那一任返景神女屈居第二了。”
“這麼厲害？”我咋舌，原來竟是一位絕代美人麼？不，等等！我嗷的一聲撲了過去：“師尊！”他這話分明是說我不要妄想了，我跟那絕代美人根本就沒地方相似，人家那是美人，我是醜女！
“哈！”師尊笑了一聲，接住我，陪我一同打鬧。阿南看我們鬧成一團，立刻歡呼一聲跳了過來。師尊將他接住了，我們母子一同撓師尊的腰，師尊一手一個抱住了，地笑道：“好了，別鬧。”
“哼！”我用鼻子回答了一下，想了想又問道：“師尊，既然我與那美人神女一點也不像，紹焉戰將為什麼一見我就跪下來叫我神女啊？”
“因為啊……”師尊拖長了聲音道，“上一次出戰的時候，紹焉的武器給打壞了，那是他的神女打造給他的。為了修補他的武器，紹焉閉關整整五萬年。五萬年沒見過人，出關了哪怕是見到嫫母……”
“師尊！”我惱怒地捂住師尊的嘴。嫫母！傳說中黃帝時期巨醜無比的女人，我長得有那麼差麼！當初我出闖蕩，妖界多少美人啊，我還不是一樣被誇美人？
師尊輕輕地笑著，忽然輕輕地舔了一下我的掌心。他的舌頭溫軟濡溼，我有火燒一般跳了起來，臉色轟的就炸了，結結巴巴地叫道：“你……你……”
“怎樣？”師尊彷彿什麼都不知道一般，平靜得似乎有些遺憾地說：“窈窈，你怎的如此鎮定？這樣也不臉紅，難道真的要我……”
“等等！”我尾巴著火一般跳了起來，撒腿就往外跑，“那個……師尊，我去看狐微涼怎樣了！我擔心她！”
“爹爹，孃親這是怎麼了？”阿南疑惑地問。
“她害羞了。”師尊的聲音裡竟然有些開心，揚聲道：“窈窈，當心腳下！把骨劍拿出來！別摔了！”
您開心個什麼勁啊！這個時候求您別說話好麼！我捂著臉只管跑，結果師尊那廝好的不靈壞的靈，我跑的沒多久，地上不知哪來的一枝花被我踩到了。我腳上一滑，登時整個人往前撲去。
“小心！”隨著一聲著急的呼喊，我被一個人穩穩地扶住了雙肩。
竟然不是落入懷中？我驚訝。當然，不是說我心中有了師尊已經跟師尊定下關係了還希望自己被別的男人抱。我只是單純地有種感覺，對方本來是想抱住我的，只是不知為何變成了
抓住我的雙肩。
“神……謝修士，你沒事吧？”
這個聲音，這個稱呼，是他？我趕緊站起來行禮道：“紹焉戰將。”
“你是蓮華上仙的弟子，算起來你與我乃是同輩，稱我紹焉即可。”紹焉道，“謝修士行色匆匆，是否有要事待辦？”
“呃，也不是什麼要事啦。”我搖頭道，“不要緊的，對了。”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你方才說要去雲霄仙子那裡領罰，雲霄仙子責罰你了麼？”
“無。”紹焉搖頭，“雲霄仙子整夜都在為九尾狐族處理要事，耗力過甚，已然休息了，末……我沒見到。”
“呃……那個。”不知道為什麼，在他面前我總有些不自在，像是莫名其妙的愧疚和尷尬。我摸摸鼻子說：“其實昨晚只是一場誤會，你不用去雲霄仙子那裡領罪啦，我又沒受傷，不要緊的。”
“你……”紹焉彷彿被我摸鼻子的動作震驚了，好一會兒也說不出話來。我心中一動，小聲說：“紹焉戰將……不，紹焉，我跟你家神女很像嗎？”
紹焉沉默了一下，沒有正面回答：“啟子慕沒有告訴你嗎？”
“師尊就只會笑話我，哪會跟我說實話啊？”我憤憤地說，“他說我跟你家神女一點也不像，因為你家神女乃是絕世美人，我麼……哼！”
“他這麼說的？哼！”紹焉不知為何也哼了一聲，像是嗤之以鼻，又像是不滿，然後轉頭對著我說道：“謝修士，我家神女確實風華絕代，一如劍光凝成的青蓮，清麗無雙。但是……”他頓了頓，聲音忽然變得非常非常溫柔：“謝修士，你與我家神女，很像，非常像。若非如此，我也不會認錯了。”
他這是……在誇我漂亮？我的臉一下子燙起來，雖然瞎了看不見，還是不由得轉開了臉，訥訥地說：“哈哈……師尊說你閉關五萬年，出來看到嫫母也是美人，看來……”
“謝修士休要妄自菲薄。”紹焉打斷我的話，認真地說：“謝修士，你的妄自菲薄，乃是貶低我家神女。”
他這話叫我心頭微顫，不是心動，只是忽然有些心疼他對他家神女這麼維護。他昨晚說等了十五萬年，我長到現在也沒夠一千五百歲呢，十五萬年，對我來說這真的是一個難以想象的數字。我回憶了一下十五萬年以來羽化的神族，其實從百萬年前開始，仙界的神族就非常非常少，要記起來很容易。但我想了又想，卻只記得一個前代返景神女玉明如是在這十多萬年前死的，除此之外，再也沒有別人了。
不會是……玉明如神女吧？我不由得瞥了紹焉一下。
紹焉立刻察覺：“謝修士何以露出如此神色？”
“紹焉。”我慢吞吞地小心翼翼地問道，“你家神女……是玉明如神女嗎？”但問完我就知道不是了，師尊不是說過麼？那位絕代美人比返景家的神女還要美。
果然，紹焉搖頭道：“不是返景家的，不過我家神女與返景家有些關係。這些……啟子慕都沒有告訴你？”
“師尊只當我是小孩子，什麼都不告訴我。”我撇撇嘴道，“我都生了阿南做了母親，他還當我是那個抱著他的腿說肚子餓的奶娃娃！”
“我若當你是抱著我的腿撒嬌的奶娃娃，那心理得多不堪？”一道聲音不喜不怒地說。
我登時跳了起來，轉身結結巴巴
地說：“師……師尊，你怎麼忽然冒出來？嚇死我了！”
師尊走過來握住我的手，一語雙關地說：“怕你走丟了。”
我心裡有些微妙的不舒服，師尊這是在懷疑我？
“以誠相待，便可留人。”紹焉絲毫不懼地回答道，又抱了拳：“蓮華上仙，久違了。”
“紹焉戰將亦久違了。”師尊道，“戰將閉關已久，恐怕不知世事，需好好地冷靜冷靜，莫要再認錯人了。一次兩次猶可，一而再再而三，便不只是有損吾戰神之名，更是折損啟子慕身為男人的面子了！”
這話說得嚴重了，我極少聽到師尊撂下這種狠話，只覺得師尊為了這點小事生氣著實不該。好在紹焉也沒有生氣，只是道：“這是自然，一次兩次能認錯，但我家神女舉世無雙，無可替代。再者，我也不是那麼容易就忘卻故人的人。蓮華上仙，末將尚有任務在身，先行失陪。謝修士，請了！”
語罷紹焉微微俯身，隨後轉身走了。
這……這是怎樣的情況啊？我嘆了口氣，望了師尊一眼。師尊嗯了一聲，問道：“窈窈，你這是什麼表情？”
我小聲道：“師尊，你太小題大做了啦，人家紹焉戰將好好的又沒惹你，你一再跟人嗆聲做什麼啦？”
“哦？”師尊轉過頭打量了我的好一會兒，冷笑道：“你說要去找狐離憂，我在那邊等了好一會兒也不見人，只擔心你一個瞎子摔到哪裡起不來了，急匆匆地扔下阿南來找你。結果你跟一個只見過兩面的男人在花園裡，還有說有笑，同他發嗔抱怨。窈窈，如此情形，你覺得我該如何做才是不小題大做？”
“師尊！”他怎麼能這樣懷疑我？他的意思是我同那個紹焉有什麼？我心中微怒，不禁提高了聲音道：“我對你如何，難道你不清楚麼？你也說了，我同紹焉不過才見兩面而已！”
師尊道：“你與我倒是見得久了，怎麼不見你同我說說笑笑？”
“我幾時不同你說說笑笑了？是你從來都冷冷的樣子好麼？”我也不知道哪來的膽子，竟然跟師尊大小聲了。“是因為你什麼都不跟我說，我才想辦法從別人那裡知道你的事。無知就會恐懼你知不知道？我再也不想發生像玉仙子那樣的事了！”
“未央？”師尊聲音微沉，“如何又扯上她？你這是什麼邏輯？”
我腦袋一熱，衝口而出：“當日就是因為你遮遮掩掩什麼都不說，我才誤會你同玉仙子兩情相悅。若早知玉仙子心中只有一個妖皇，當日在明心居便遂了你，還擔心個什麼勁？你早就是我的了！”
話說出口，我又是一愣，心裡一陣嗷嗚：天哪，我都說了什麼啊！
我轉身就想逃開，師尊卻從身後一把將我抱住。
“你幹嘛！”我使勁掙扎，帶著點惱羞成怒。“放手！”
“不放。”師尊聲音裡的慍怒消失得無影無蹤，貼著我的耳朵輕聲說：“窈窈，原來你早就想同我……嘶！”
我轉頭就咬了一口他的脖子，情急之下用力過度，我自己都嚐到了淡淡的血腥味。我心裡有些愧疚，也有些冒犯了師尊的害怕，掙脫他，跳開老遠，強作鎮定地解釋道：“我……我才沒有！我什麼都沒有說！你……你身為師尊還不正經，被我咬了乃是活該！我……我不要理你了！我去找狐離憂，你不許跟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