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這聲音嚇得一個哆嗦，回過神來故意板著臉說：“慕大哥，深更半夜的，你跑來小婦人的房間是要作甚？”
“哦？”慕罇的聲音淡淡的，“那方才那位公子深更半夜的來姑娘你的房間做甚？”
“那只是個孩子！”我申辯道。
“嗯，想娶他師父的孩子，九百歲的孩子，當真少見。”慕罇的聲音依舊是悠悠的。
“哎呀！”我說不過了就開始耍賴，“你到底來幹嘛啦？”
“無事。”慕罇道，“只是忽然覺得，從前讓你一人在外遊歷，是我的疏忽。”
這是看到別人師徒情深所以愧疚了？我心中一軟，忙道：“其實……”
“看你今天三兩句話就將人家大姑娘小公子騙到手，家底來歷抖得一乾二淨，小公子甚至對你信任萬分，藏心底的事都拿來跟你分享商量。想到你遊歷六界將近五百年，不知道這樣惹了多少人，傷了多少人的心，我就愧疚。我覺得對不起那些被你欺騙感情的生靈。”
“你……”我氣得被子一掀就過去抓住他的手臂就是一口。“嗷！”
竟然這麼說我！我是那種欺騙人家姑娘公子感情的浪蕩子嗎？我這麼多年心裡就你一個而已，就算從前不知道心裡裝的是你，我也覺得世間所有人不如你，要找一個同你一樣絕世的人啊！氣死我了！不咬一口不足以發洩我心中的憤怒！
“好了好了。”慕罇順手就將我按在他的懷裡，低頭用下巴蹭了蹭我的發頂，語氣柔軟而低小：“你這笨丫頭，我是擔心你！”
將我抱在懷裡，用下巴蹭我的發頂，這是他從小到大對喜歡對我做的一個動作。他只是將我當做小輩、徒弟、女兒，我心中再清楚不過，但每次被他這樣抱著，我卻總忍不住滿心的溫柔與幸福，情不自禁地撒嬌。我環著他的腰哼道：“你也太小看我了，從來只有我騙人，哪有人騙我的時候？”
雖然第一次被騙就落得個屍骨無存、差點魂飛魄散的下場，但人有失手馬有失蹄，這個就忽略不計了。
他輕輕地笑了一下，又彷彿只是發出點無意義的聲音，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像小時候那樣將我抱在懷裡，放我會**，捂著我的眼睛說：“睡吧。”
或許夜晚的遮掩讓他露出太多東西，我從沒見過這樣小心溫柔的他，在幸福的氛圍慫恿下，我忽然冒出一個念頭。我抓住他的手腕小聲問道：“師尊，你為什麼不許我去仙界玩？為什麼不讓天庭給我封號？”
往常我問這類問題，他總是哼一聲轉身就走，或者扔下一句“日後你自會明白”就走，這一次他卻又超乎尋常地說：“你不是都想到了嗎？”
這麼模稜兩可的答案，與往常回答的區別只在從前強勢蠻橫，現在溫和太極而已，實質上沒什麼區別嘛！我撇撇嘴正表示不滿的時候，他又說道：“我想你保留選擇的權利。”
選擇的權利……身為凡人修真者，渡劫成仙后最重要的選擇就是保留愛情的可能做一個沒
有地位的後天仙者，還是追求權勢、拿下仙界的封號做後天仙族，繼續仙道之路。這是個沒有後悔餘地的選擇，一步選錯，未來就是完全不同的情景。
師尊，原來你一直推遲我的封號，就是為了這個原因嗎？最大可能地推遲我的冊封，讓我在選擇的餘地裡呆最久，就是你的溫柔嗎？
我不想問他，因為我不想要他的回答，在我心裡答案是確定，這就能安慰我了。我在夜裡無聲而開心地笑了，抓著他的手說：“你能不能等我睡著了再走？”
“這麼大了還撒嬌？”他輕輕地敲了一下我的額頭，握著我的手低聲說：“睡吧，我會在這裡。”
我便安心地睡去了，過了很久，我做了個夢，夢到他吻了一下我的額頭，對我說：“我永遠在這裡，永遠守護你。”
這個夢雖然不能跟其他人分享，但已經使我動力十足，面對一切艱難困苦都有勇氣。第二天一起來我就去找了小松鼠宋珂英。
“謝前輩！”宋珂英對我忽然的造訪有點心驚膽戰，大概是怕司舞涯發現我們之間的陰謀。
我給了他一個你放心吧的微笑，對司舞涯說：“還有兩天便是初試了，我沒什麼把握，涯涯，能不能讓阿英跟我出去打探打探訊息？”
“什麼？阿英跟你去？”司舞涯立刻反對，“你眼睛不方便，這種小事交給我們就行了！”她說著將阿英的衣領一揪，拖著就要走。
“謝前輩！”宋珂英聲音顫抖，簡直要哭了。他完全弄不明白我到底是幹什麼來的。
“涯涯，你彆著急。”我笑道，“你這個樣子出去麼？”我特意選早上的時間過來，司舞涯還沒梳頭呢，披著一頭的散發就走了出來，可見平時她在師門也是個被寵壞的，根本就不梳頭。
或者她跟從前的我一樣可悲，師尊完全不會梳頭，沒人教她。
“啊！頭髮！”司舞涯也猛地反映了過來，鬆開宋珂英的衣服就往房間走去。“嘖！山外的人真是麻煩死了！誰規定不能披頭散髮？這叫道法自然懂不懂啦？”
趁著司舞涯一邊念念叨叨地回房去梳頭，我拉著宋珂英小聲說：“阿英，昨晚的話你沒忘吧？”
“沒！”宋珂英趕緊點頭。“不敢對前輩食言。”
“那就好。”我低聲跟他咬耳朵。“你看，我一個瞎子，要取得頭籌很難的對吧？你要幫我的對吧？”
“嗯，對！”小松鼠點頭。
“那好，你去將其他人的訊息打探一下，看看有誰是大家都特別看好的，崑崙啊蓬萊啊天界的那些仙尊啊，這些名門都派了哪些弟子來。我一個人要拿頭籌壓力很大的，在我拿到頭籌之前，你要負責將包括第三名在內的人全都打敗，這樣到了決勝時我就能輕鬆地拿第一了。”
“嗯……確實是這個道理！”宋珂英恍然大悟，“對啊，前輩幫我的忙，我也要全力相助才是。謝前輩，你放心，我一定將訊息都帶回來！”
“嗯！”我點頭讚許，就在這
時，司舞涯也將頭髮綁好了，急匆匆地走出來揪著宋珂英就走。“謝道友，你在此等我們的訊息，看我包打聽司舞涯把訊息都帶回來給你們！”
話的尾音還在我耳邊飄呢，人已經不見了。
慕罇慢慢踱到我身邊：“我收回昨晚的話。”
“什麼話？”我疑惑，他昨晚說了好多話。
“你出門果然不用我擔心。那麼單純的孩子，你居然能下狠心騙他。”
“耶！”我笑了，用充滿了懷念的語氣說。“慕兄此言差矣啊，難道慕兄不記得了？我三百歲的時候就已經會在蓮華門騙人，將迦蘭拐來了啊。”
“不以為恥反以為榮。”慕罇輕斥一聲，拍了一下我的頭，抓著我的手回了屋裡。“去吃早點。”
“師……慕兄，打頭會變笨的啦！”我捂著頭抱怨，“我變笨了怎麼教育阿南啊？”
“無妨，阿南可交由我教育。我已暗中發誓，絕不再慣出另一個謝窈窕。”
喂喂，說這句話簡直是暴露身份啊！我心裡吐槽著，心裡卻樂開了花。哦，師尊，你也知道自己從前將我寵得太無法無天啊？那你能不能一直這麼寵著我啊？你知不知道，在返景神宮那段時間，你總是關注著玉未央，對我理也不理一句話不多說，我真的很難過啊？其實我不要你將我當成知心愛人捧在手裡呵護在心裡，我只要你就這麼一直將我當成沒長大的小徒弟，陪我笑陪我鬧就行了，要是我做錯了，你就將我拎到山洞裡面壁思過。千萬別對我冷淡，千萬別將我當成漠不相關的人，我最受不了這樣了。
一連串的話從我的心裡冒出來，我卻不敢對他說。唉……因愛故生怖啊，我怕這好不容易融洽的關係，會因為我一句話而再次冰封。
傍晚，司舞涯跟宋珂英回來了，準確來說，司舞涯是被宋珂英揹回來的。
“那個……”宋珂英十分不好意思地說，“涯涯她跟人拼酒，喝醉了，謝前輩，您先等一下，我將涯涯放回**躺著，喂她喝點濃茶再來向您彙報。”
卻實在是個痴心體貼的人。
等宋珂英將司舞涯照顧好，夜明珠都亮了，說明天已經黑了。
“各位仙尊都派出了弟子，慕前輩，這是名單。”宋珂英將一張名單交給慕罇，“根據大家的言論，這次最有可能奪冠的人選有三個，分別是崑崙仙派靈虛仙君之徒淮晨子、蓬萊仙派的賀瑾昔姑娘還有赤城仙派的葉青颺葉道友。這三位都是出身名門，年齡都在一千五百歲左右，而且都已經取得了散仙的封號。大家都說他們年紀輕輕的就這麼厲害，而且做了不少行俠仗義的事，是仙界未來的支柱呢！”
呃……等等，我疑惑了，一千五百歲，散仙的封號？有沒有搞錯？我也才一千四百多歲，但已經是金仙的修為，他們出身名門居然才散仙？這仙界是要準備給魔界報仇的機會嗎？後輩如此不堪？
“唔……有點意思。”慕罇的語氣也忽然奇怪起來。“窈窈，好好對陣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