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乾坤鑑的幻境裡我就是個虛幻的人，不需要吃喝睡覺，也不知道時間的流逝。一離開時間的幻境，無力的感覺登時襲來。恰好我十分需要這份睏倦，於是離開幻境的一剎那，我二話不說就昏迷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的意識醒了過來。因為雙目失明用氣息感覺周圍已經很長一段時間了，所以我醒來時不需要睜眼，就知道周圍的情形。
我回到了重咎魔域的寢殿，躺在**，熟悉的氣息守在旁邊，是師尊。
可現在，我不知道要怎麼面對他，只好裝睡。
“與其動作僵硬地裝睡，也不願醒來面對我嗎？”師尊握住我的手說道，“你何時變得如此膽怯了？”
呵！我心裡冷笑，其實我一直都很膽小，不像離光瑤，永遠都是那麼勇敢，永遠都是那麼自信明豔。
“若是平時，你再睡下去也無妨，只是現在矩飛芒等著你醒來，好去取了冰龍之靈。”師尊說，“你再這樣睡下去，乾坤鑑內的一絲冰龍之力就越來越弱，以後也感覺不到剩餘的冰龍之力了。”
可惡，居然拿飛芒那小子來威脅我！我心裡生氣，卻只能睜開眼睛，坐起來恭敬地說：“徒兒失儀。”
“你……”師尊猛地站了起來，微怒道：“你就一定要這個樣子對我？矩飛光給你看的過往，你就信了？”
我反問道：“徒兒固然不願相信，請師尊明示事情真相，以解徒兒心中疑惑。”
“你的脾氣倒是見長了，竟敢在我面前一口一個徒兒地叫。”師尊猛地欺身過來，將我壓在**，捏住我的嘴脣狠狠地在我的脣上肆虐。我心中清楚，憑著他的功力，我的抵抗不過是情趣而已，可是我不能讓他吻我。這算什麼吻？他眼裡只有我這副長得跟離光瑤一模一樣的身體而已，哪有我謝窈窕的靈魂？
我狠狠地掙扎，踢他，抓他，咬他。他卻一手就扣住了我的兩隻手腕壓在了枕頭上，雄健的身體將我徹底壓住，我越是掙扎，他越是親吻得凶狠，舌頭在我的嘴裡肆意糾纏，讓我呼吸困難。我的身軀不斷地在他身下扭動，忽然感覺到他的某處竟然頂著我。
那是……我又氣又羞，心中大亂，一下子不知如何反應起來，動作都停頓了。他便以為我是順從了，動作立刻變得溫柔起來，嘴脣也離開我的脣，往我的脖子上游動。我被他吻得心頭狂跳，陌生的躁動從身體的深處冒了出來，叫我害怕，叫我顫抖。
“你……”我嘶啞地叫了一聲，忽然淚珠就落了下來，哭著說。“你想要，只是我的身體而已，啟子慕，你想要的只是這副與離光瑤相似的身體。”
師尊的動作一下子停住了，抬起頭沉怒道：“你胡說什麼？”
我仰起頭看著他，雖然我的眼睛瞎了，什麼都看不見，只能感覺出一個輪廓而已，哽咽地問道：“啟子慕，我到底是誰？”
師尊的動作一僵：“你亂想什麼？”
“我也不想亂想。”
我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認真一點，想讓他明白，這個問題對我來說至關重要，如果他還心疼我，如果他真的愛我，就不要躲避，要面對面地回答。“所以，子慕，你告訴我，我到底是誰？”
他望著我的臉，久久不語，忽然伸手將我的眼睛捂住了，俯身親吻了一下我的臉頰，輕聲說：“你就是你，我喜歡的人。”
他躲避了……
為什麼要遮住我的眼睛？因為我的眼睛瞎了，離光瑤的眼睛璀璨明亮，就像寶石一樣熠熠生輝嗎？因為我的眼睛黯淡無光，而離光瑤的眼睛裡永遠山洞著自信調皮的光彩嗎？因為我無論如何都無法變得鋒利張揚，只有遮住了這雙眼睛，才更像劍光一樣銳利的離光瑤嗎？
我強忍著眼淚，但是淚珠不聽我的話，一直往下掉。我從來沒有這麼傷心過，從來沒有，即便是當年忽然懷上了阿南，即便是當年在幻境醒來發現自己已經是遊魂，即便是當初在返景神宮以為他喜歡的是未央姑姑，我也沒有這麼難過。我原本還期待乾坤鑑裡的一切只是矩飛光騙我的，但是過往的種種都在我的腦子裡浮現。
在返景神宮的時候，玉未央就跟他說過，為什麼他還放不下。當時的我以為是他放不下對玉未央的感情，現在想起來，原來說的是他們自己。他和玉未央都清楚對方執著的放不下的事什麼，玉未央是妖皇狐微琅，他放不下的，便是離光瑤。
回想過去的種種，一切都有了答案。
他的父母都被赤水神族害死，他對赤水那塊地方仇恨入骨，為什麼會忽然會在赤水撿到我？那根本就不是路過，他早就知道離光瑤的轉生會出現在那裡，所以去等著，將我撿回來。這一千五百年來，他從來不提起他的師承何處，更不許我接觸仙界的任何人。從前我還以為他覺得我不夠優秀，所以努力練功，早早地修煉成仙。現在才明白，他只是怕被人認出我這張跟離光瑤一模一樣的臉而已。
難怪我只是個金仙修為的仙者而已，玉未央、雲霄仙子。紹焉都對我禮遇有加。尤其是紹焉，當日他見了我便跪了下來以為我是離光瑤，聽說我生了阿南，又聽阿南叫啟子慕爹爹，便心慌失措。原來在他心裡，這就等於離光瑤終於屬於啟子慕，離光瑤為啟子慕生了孩子。
可誰知道不是呢？誰知道阿南的父親不是他啟子慕？誰知道我不是離光瑤？
不，其實誰都知道我不是離光瑤，只是離光瑤太好了，大家都太想念她了。就像在歸墟那個宮殿裡，前代返景神女玉明如說的，離光瑤那麼好，所有人都喜歡她，所有人都想念她，所有人都傾慕她。因為離光瑤這麼好，所以即便是她的轉世，大家也如此貪戀。
但是，有沒有人想過，我是謝窈窕，不是離光瑤！我不是啊！
我是多麼期盼啟子慕說我不是離光瑤，說他喜歡的就是謝窈窕。但是他不肯回答……
因為他也沒辦法騙自己的心！因為他心裡也知道，我不是離光瑤，而他
想要的，至始至終只有一個離光瑤而已！
我的世界這一剎那幾乎全線崩潰，心痛得我全身都蜷縮了起來，好像這樣就能不痛了。
“別哭了……”師尊的聲音痛苦而無措，他鬆開了我的手將我抱在懷裡，以親吻擦去我眼角的淚，喃喃地說。“你別哭，這都不像你了……乖，窈窈，別哭了。”
“不要叫我窈窈，我不是你的瑤瑤。”我的聲音沙啞得可怕，強烈的情緒讓我渾身顫抖，無法控制地推著他。“從今以後，我只是你的徒弟，謝窈窕雖然不比千目神女絕代風華，但也是有自己的驕傲的。我不要做替代品，永遠都不要。啟子慕，你走，不要碰我，感覺到你，我就會想起自己有多麼可笑。我怎麼會以為……怎麼會相信，你竟然是喜歡我的……我怎麼能相信你……”
“不是的……不是的！”啟子慕著急地親吻著我的臉，緊緊的抱著我，不許我掙扎。“相信我，不要拒絕我，再也不要離開我……”
可我從來都沒有離開過你，謝窈窕離開你的那四百年，你從未在意。你不曾知曉，在分開的那四百年裡，我經歷過什麼。如果是離光瑤被人帶走，如果是離光瑤說要跟你斷絕師徒情分，你還會只是一拂袖就轉身任由她離開嗎？從前我以為是他不曾發現對我的感情乃是男女之愛，所以放任我離開。現在我才明白，他不是不明白，他只是不愛。如果真的愛我，怎麼可能讓我跟別的男人走？而且他明明知道，這個男人就是魔尊燁權的轉世，燁權跟離光瑤有一段姻緣夙果不曾償還！
我越發地心死如灰，卻也漸漸地平靜了下來。呵，不在意我的人，我又何必在意他？我還有我的阿南，我以後可以只照顧阿南，再也不會對誰動心了。
等將矩飛芒跟冰龍之靈的事情處理清楚了，我就跟迦蘭阿南去隱居。
我再也不要回青曦頂了，我再也不要存在任何有他啟子慕在的地方，我不要任何人看到我的時候第一反應都只是這張跟離光瑤一模一樣的臉。
深呼吸，繼續深呼吸，我的眼淚終於止住了。我不再掙扎，只是啞啞地說：“師尊，徒兒求您一件事。”
啟子慕動作一僵，柔聲道：“你說，只要你不怪我了，我什麼都答應你。”
我還有什麼資格怪你呢？用什麼身份怪你呢？我苦笑了一下，說：“師尊，徒兒想阿南跟迦蘭了，能不能將他們接來？”
啟子慕沉吟了一下：“此去尋找冰龍之靈，一路上並無危險，倒是可以。你等著，我讓人帶著信物去將他們接過來。”
“徒兒……”
“不行。”啟子慕按住我的嘴脣，“我不能離開你，因為我稍微不注意，你又會離開我。”
我已經不想跟他討論任何離開不離開、愛或者不愛、到底是誰的問題了，疲倦地說：“我走或不走，你都能感覺得到，讓我一個人靜一靜吧。”
啟子慕沉默了許久，吻了一下我的額頭，離開了房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