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88師262旅給我開上去!暫時不要投入戰鬥,人太多了,繼續填上去反而沒有什麼用。262旅作為督戰隊,看到逃回來計程車兵,一律格殺勿論!等前面的部隊戰死一半後,262旅立刻填上去!”在距離戰鬥區域不足三百米的地方,孟翔幾乎是聲嘶力竭地下達著這種近乎草菅人命的殘酷命令。雖說孟翔平時還算是愛兵如子,但在這個關鍵的時候,他不得不硬起心腸下達這種冷酷無情的命令。因為孟翔此時可謂心急如焚,128師和180師兩個旅都已經頂了上去,雖然看上去有4個旅、8個團,但實際兵力只有七千多人,要是一次性吃不掉這三千多瘋狂頑抗的日軍,就這麼拖下去或者被日軍給打回來,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了。
人頭攢動的日軍陣地上,突然間炸開了一團火球,緊接著,更多的火球在雙方殊死搏殺的人群裡不斷炸開。在這種高密度的人群裡,炸開的火球自然帶走了一大片人命。那是在搏殺中受傷倒地的雙方傷兵不堪活活踩死的痛苦而一狠心拉響了身上的手榴彈,帶著周圍一大片人命一起陪葬。日軍陣地上腥風血雨滾滾席捲,雙方都殺紅了眼。
在後面作為督戰隊的262旅官兵不斷開槍,將一些三五成群失魂落魄跑回來的己方官兵給射殺,短短半個小時內,超過三百名逃兵被督戰隊給擊斃。
眼看日軍陣地上的還站著的人數已經銳減近一半,孟翔身邊的龍慕韓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對262旅的三千多官兵命令道:“全部給老子填上去!”
在一個多小時前剛剛完成渡河作戰的365旅在趙海軍的帶領下氣喘吁吁地趕回來,孟翔立刻命令365旅就地休息並接替督戰隊,同時也準備作為下一波填進去的部隊。
孟翔雖然已經是一師之長,但骨子裡仍然擁有著後世那種“人人平等”的思想,因此他眼下狠著心腸把近萬部隊投入前面的血肉磨坊裡,這使得他產生了極大的內疚感。看到部隊苦戰一個小時仍然沒有殲滅李堂鄉里的日軍,孟翔忍不住了,他戴上鋼盔,把王銘章遺留下來的那把勃朗寧和MP-18衝鋒槍都上足子彈,然後對旁邊的龍慕韓道:“慕韓兄,我如果陣亡了,你來接替我的指揮權。老趙,跟我上!”
龍慕韓吃了一驚,他一把拉住孟翔:“困龍老弟,你這是何必呢!沉住氣!”
李興武、張宗衡、黃永祥等180師的軍官們也都急忙勸阻孟翔。
孟翔甩開眾人,聲色俱厲:“身為高階軍官,就應該身先士卒!老趙,我們走!”
趙海軍神色凜然地道:“師座,我和你同生共死!”他振臂大喊,“弟兄們!我們跟著師座一起剁鬼子去!”
“剁鬼子去!”365旅和特務營的官兵們怒吼如雷。
“等等!師座!你快看!”劉鵬飛突然驚喜地喊起來。
孟翔抬起頭,看到已經血流成河、屍骸如麻的李堂鄉陣地上,一個身材魁梧的軍人正高舉著一面青天白日旗拼命揮舞並忘情大喊著什麼。孟翔看得出那個人正是王勁哉,此時王勁哉整個人像從紅酒桶裡撈出來的般,看上去凶神惡煞、頗為猙獰。
“弟兄們打贏了!”趙海軍欣喜若狂地喊道,“前面的弟兄們已經打贏了!”
孟翔眼眶一熱,心頭的大石頭轟然落地。
李堂鄉的激戰,180師、128師、88師262旅共投入了九千餘兵力,以近六千的傷亡代價殲滅了第30旅團第38聯隊主力兩千六百餘人,聯隊長近藤元大佐在戰鬥中用手榴彈自殺,同時將第30旅團的盤踞地區壓縮了三分之一。儘管戰果輝煌,但孟翔卻很不願意再打這種大規模的夜戰了,因為傷亡數字太大。戰鬥結束後,王勁哉欲哭無淚,他的128師連同傷兵也只有一千五百人了,180師也損失慘重、元氣大傷。最嚴重的是,部隊的時間所剩無幾了。
天一亮,堪稱馬後炮的日軍飛機急匆匆地趕來了。但是在李堂鄉上空盤旋幾圈後,日機倒是沒扔多少炸彈,主要是下面的瓦礫廢墟間到處都倒斃著日軍的屍體,要是炸得把“皇軍”的遺骸炸得粉碎,那這些飛行員肯定要倒黴。因此作為洩恨,日機只是對中國軍隊的外延地區狂轟濫炸了一遍,但由於中國軍隊基本都躲入足足一米八深的壕溝裡,因此日機的轟炸效果等同於浪費炸彈。
不過日機機群還是對地面上插翅難飛的第30旅團殘餘部隊給予了不少的支援,機群裡的四架中型運輸機給包圍圈內的日軍空投了十多噸的彈藥和醫藥。
中國軍隊這邊,孟翔一大早得到了張中將的急電:日軍第3師團集結了二百多輛大卡車,已經運送了一個聯隊的兵力和大批的武器彈藥在後半夜來到了潢川前線,並聯合第16師團第19旅團對潢川發動了進攻,另外,第3師團的主力大概會在一天半內就能全部趕到潢川。眼下38師和77軍還能勉強支撐,但第3師團主力趕到,38師和77軍就徹底無法撐下去了。
張中將的意思很清楚:孟翔還有一天半的時間。
孟翔知道張中將已經竭盡全力在給自己爭取時間了。可是第30旅團眼下還有足足五千多兵力,正所謂欲速則不達,自己想要在一天半的時間內吃掉這五千多鬼子,難度真的很大。
別看後世電視劇上那些“英明神武的主角”在打仗時如何屢屢想出一個又一個的妙計並在實戰中一次又一次地扭轉乾坤、力挽狂瀾,但實際上,戰爭很多時候完全就
是靠鋼鐵和血肉的拼殺,並沒有什麼太多的技術含量。再怎麼巧妙的高明謀略,在刺刀面前也是不堪一擊。
孟翔再三思索,其實他現在還有一個辦法,那就是再次向那位胡中將求援,告訴他被圍困的日軍只剩下了五千多人,只要他那號稱“天下第一軍”的第1軍趕來參戰,必然能一舉奠定最後的勝利基礎。按照常理,自己的部隊撐不住了,肯定要向附近的友軍求援。但現實情況則讓孟翔果斷地放棄了這個辦法:弟兄們累死累活搏殺到現在,好不容易即將迎來勝利的曙光,如果現在請第1軍趕來增援,那簡直就是把勝利果實拱手讓人。到時候,最高統帥部論功行賞,身為中央軍的第1軍肯定會風光無限、揚名立萬,而真正苦戰到最後一刻的孟翔手裡的地方軍們則會淪為配角。本來孟翔對這種爭名奪利的行為也深感厭惡,但是沒辦法,自己的部隊透過這一戰肯定打殘了,沒有大把的鈔票就別想恢復元氣。如果功勞被第1軍奪走,那上面嘩啦啦發下來的獎金肯定也會被第1軍叼走大半。而那些獎金,則和部隊戰後恢復多少戰鬥力是有著直接關係的。
這就是此時中國地方雜牌軍的難處:既想要殺敵報國,同時也不得不要為自己考慮。
百般考慮後,孟翔對李興武命令道:“興武兄,讓各部隊的弟兄們停止挖掘壕溝,全體休息,養精蓄銳。”
李興武眼光一閃:“師座,你的意思是...”
孟翔點點頭:“我們沒時間了,和第30旅團決戰的時候到了!”
在這同時的不到一公里外的地方,筱原少將的心情也很沉重。他一方面為自己的部隊能撐到現在而暗暗欣慰,一方面也知道最後的惡戰即將來臨。第3師團的先頭原本已經來到潢川了,這個訊息讓筱原少將等人的心頭都不亞於注射了一針興奮劑,但眼下距離第3師團主力的到來還有差不多一天多的時間。第30旅團能不能撐過這一天,筱原少將有點惴惴不安。這個白天比較平靜,畢竟中國軍隊是不敢在白天發動進攻的,那麼這個晚上呢?這個最後的晚上呢?筱原少將想著,心裡很忐忑。
望著波濤洶湧的淮河,筱原少將扯開衣服,讓身上的酷熱稍微被涼風吹散一點。離開合肥這麼長時間以來,幾乎天天都頂著火辣辣的太陽行軍作戰,幾十天來,疲憊不堪的筱原少將沒有刮過一次鬍子,臉上像刺蝟一樣亂蓬蓬的,鬍鬚間又長滿了痱子,奇癢難耐,抓破後的膿水把鬍鬚粘成了一個個硬疙瘩般的硬塊。白天出汗的時候,臉上潰爛的地方立刻讓汗水浸透得鑽心疼痛。
再看看第30旅團這片最後的立錐之地,筱原少將更加一陣煩躁。精疲力竭計程車兵們三五成群地圍在篝火邊,用木棍撥弄著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玉米棒子,一個個嘴巴吃得黑糊糊的。自從潢川失陷後,不但囤積在那裡的大批物資被中國軍隊繳獲,並且第30旅團的後勤運輸線也被掐斷了,雖然有航空兵的運輸機進行輸血,但也是杯水車薪。飢腸轆轆的日本兵們軍紀日下,不敢宰殺本部隊的馬匹,專門去偷盜其他部隊的馬匹進行偷食,甚至某些混蛋居然膽大包天地偷走了司令官稔彥親王賜給旅團長的那匹血統名貴的阿拉伯馬。每次想到這裡,筱原少將就感到陣陣窩火和心痛,因為他估計自己的愛馬早已經化為人糞了。
幾聲淒厲的慘叫聲從野戰醫院臨時搭建的窩棚裡飛出,像狼嚎般不停迴盪在筱原少將的耳邊。筱原少將被這種瘮人的叫喊聲搞得心煩意亂,他知道,軍醫肯定是在實施無麻醉手術。
“旅團長閣下!”參謀長田中中佐急匆匆跑來,“根據觀察,與皇軍對峙的支那軍突然停止了大規模的坑道掘進工作。”
“支那軍是否露出放棄進攻或陸續後撤的趨勢?”筱原少將心頭一喜。
“這倒沒有。”田中中佐搖搖頭,“支那軍只是停止了坑道掘進。”
滿腹疑惑的筱原少將急忙趕到幾百米外的前線,舉起了望遠鏡。頓時,筱原少將立刻趕到心頭髮虛,因為呈現在他眼前的是一片死寂的場景,原本上萬中國軍隊一起揮汗如雨的場面不見了,剩下的只有死水般的平靜。筱原少將感到不對勁,這太安靜了。軍人對戰場上的寧靜是充滿高度的警惕的,因為這可能是暴風雨前的短暫寧靜。
“不好...”筱原少將感到一陣慌亂,“這是中國軍隊在養精蓄銳,他們肯定會在今晚對我們發動全面的決戰!”
“旅團長閣下,那我們該怎麼辦?”田中中佐也感到心慌意亂。
“構建工事!備戰!”筱原少將下達了一個毫無營養的命令。
這個白天在雙方心照不宣的暗流湧動中緩緩地渡過了。雖然筱原少將恨不得拿顆釘子把太陽給釘在天空中,但夜幕還是徐徐地降臨了。
日軍盤踞區內,包括工兵和輜重兵在內的第30旅團所有的官兵都接到了“準備進行最後一戰”的命令。所有的日軍都很清楚,這個晚上對於第30旅團來說是最後的考驗。只要撐過這個夜晚,那麼天一亮,飛機和援軍都會趕來,第30旅團也能逃出生天了;撐不過去,這個中國淮河南岸的小小村莊就是第30旅團最後的葬身之地。
寂靜的夜色中,所有的日軍都在緊張地等待中。筱原少將也在指揮部內坐立難安地等待著那隨時都會響起的炮火喊殺聲。
“旅團長閣下,請吃點東西吧。”焦躁中,兩個勤務兵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食物走進指揮部。筱原少將看
了看,居然是魚湯,大概是這幾個勤務兵在河邊釣到的。再看了看勤務兵那髒兮兮、黑乎乎的雙手和碗裡魚湯上漂浮著的油膩灰燼,筱原少將頓時感到一陣噁心。但他也知道勤務兵在這個時候還能弄到魚確實不容易,因此勉強喝了兩口後揮了揮手:“剩下的給你們吧,你們辛苦了。”
“謝謝旅團長閣下。”勤務兵很感動地端著魚湯走出門,然後直接用手狼吞虎嚥。
“田中君。”筱原少將對旁邊同樣惴惴不安的田中中佐開口道,“旅團軍旗和幾個聯隊的軍旗都收上來了吧?”
“都收上來了。萬一戰局不妙,卑職立刻就...”田中中佐點點頭。
“那再麻煩你一件事。”
“請旅團長閣下吩咐。”
“把所有軍官和士兵身上帶著的那些在南京城內拍下的照片都收上來,如果戰局不妙,和軍旗一起燒掉。”
“旅團長閣下,您此舉的意思是...”田中中佐有些不明白。
“第30旅團曾作為第16師團的一部而和第6師團等多個皇軍部隊在南京城內多次違反了軍紀,軍官們和士兵們拍下那些照片大部分都是為了炫耀武功,但第30旅團這次如果真的在劫難逃,那麼這些照片都會被支那人拿到國際上去宣傳,這會對帝國在國際輿論上很不利的。你應該懂我的意思。”筱原少將用意味深長的目光看著田中中佐。
“旅團長閣下,大日本帝國可謂是如日當空,即便那些照片弄到國際上,西方各國又能奈帝國如何?帝國對華聖戰開始後,西方國家表面上口口聲聲譴責帝國,但該賣給帝國的物資還是照賣不誤,該給帝國的面子也照給不誤。帝國根本不需要看西方國家的臉色而行事。”田中中佐很不以為然。
“如果帝國一直都會武運長久,那西方國家對帝國軍隊在戰爭期間的任何行為都會裝聾作啞。但是萬一帝國會...”筱原少將意識到自己再說下去就有點危險了,因此打住話頭,“我只是防患於未然罷了。”
“卑職知道了。”田中中佐仍然很不以為然。
中國軍隊這邊,各部官兵們也在焦急地等待中。但孟翔給各部隊下達的命令卻是:抽調部分部隊警戒,其餘部隊睡覺。除此之外,當天晚上的各部隊都大力改善了伙食,雞鴨魚肉管夠,官兵們一起飽餐了一頓。隨後,肉足飯飽計程車兵們大部分都在戰壕裡呼呼大睡,軍官們則緊張得輾轉難眠。
“師座,究竟我們什麼時候發動進攻?”李興武等軍官們都有些沉不住氣了。
“不著急。”孟翔顯得很冷靜。
“不著急?”李興武焦急道,“這個夜晚是我們最後的時間了,天一亮,日軍的飛機不但會飛來,而且日軍第3師團的援兵也會趕到。那時候,我們就無法再有機會殲滅第30旅團了。我們現在還在等什麼?”
“興武兄,弟兄們都在睡覺,你說鬼子在幹嗎?”孟翔不答反問。
“當然是在枕戈待旦了。”李興武不假思索,然後猛地明白了,“師座,我懂你的意思了。你讓弟兄們吃飽喝足並睡覺,是為了好好養精蓄銳,而日軍上下的精神都處於高度的緊張中,這樣熬上半夜,日軍不但會哈欠連天,而且會因為長時間精神緊張而筋疲力盡。到時候開打,弟兄們精神抖擻,而日軍則是精神萎靡。”
“說得對。”孟翔笑了。
此時正在潢川和竹竿鎮之間的寨河鎮附近,一小群軍人正密切地關注著遠處的竹竿鎮地區。但等了半天,也始終不見遠處夜幕裡閃起炮火。
“怎麼搞得?都過了凌晨1點還沒有開打?究竟怎麼回事?”看了半天也沒有動靜的馮中將有點按捺不住了。他在這裡等了兩三個鐘頭,別的不說,餵飽的蚊子起碼都有一個營了。
“呵呵呵,仰之,你稍安勿躁嘛!這恰恰說明孟師長很沉得住氣嘛。”為首的張中將倒是愈發欣賞。雖然潢川的局勢也同樣危險,但張中將也非常關注竹竿鎮的這場決定性的戰役,因此忙裡抽空地帶著馮中將和一個連的衛兵趕來觀戰。但張中將為了不干擾前線孟翔等軍官們的作戰計劃,因此沒有直接前往180師師部,而是在遠處不動聲色地注視著。
“藎忱兄,聽你的語氣,這位孟師長一定是你的心腹愛將嘍!”馮中將打趣道。
“嗯,確實比我們在他這個歲數時要強多了,很有大將潛質。”張中將嘴上說得很平靜,但臉上的笑意則證明了他確實很喜愛孟翔這個年紀輕輕的“軍事天才”。
“藎忱兄,不知可否忍痛割愛啊?要是全殲了第30旅團,這個孟師長就是升中將也不為過,但軍政部肯定不會讓一個毛頭小子這麼快就當中將的。我的副軍長剛剛陣亡了,這個職位可是虛席以待喲。”馮中將也對孟翔很感興趣。
“那他的180師呢?”張中將哈哈一笑。
“藎忱兄你可謂是強將手下無弱兵,59軍的戰鬥力要比我的77軍高不止一截,到時候你把180師也一起送給兄弟我嘛,這樣也有利於整體提升77軍的戰鬥力。”馮中將得寸進尺。
“好,等這一戰結束後,你我兩軍的七個師互相混編一下。”張中將倒也很痛快,“都是自家人,部隊混編一下也無所謂。”
說話間,遠處陡然間地動山搖,伴隨著沖天的火光。
“打了!凌晨2點!”馮中將興奮地一驚,看了一下手錶後急忙舉起望遠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