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漣漪——溫泉水滑洗凝脂（白居易《長恨歌》）
2019年6月9日 星期日
四個小時後，飛機降落在了瓊海市蘭美國際機場。在飛機降落後還未停下來的時候，座艙內的廣播裡傳來了空中小姐甜美的聲音：“尊敬的各位旅客，飛機已經降落在了蘭美國際機場，但由於特殊原因，在收到我們的通知前請不要解開安全帶，更不要離開您的座位，謝謝您的合作。Dear passengers, the aircraft has landed at Lanmei International Airport, but due to special reasons, before receiving our notice please do not unfasten your seat belts, and not to leave your seat, thank you for your cooperation.”
廣播分別用中、英文各重複了三遍，大多數乘客並沒有什麼表示，只有少數人在小聲地議論。陳小雨也有點奇怪地問肖劍：“為什麼已經降落了還不讓動呢？是什麼特殊原因啊？”
肖劍笑了笑，說：“我也不太清楚，不過按廣播說的做就是了，沒事的。”
雖然他看上去很輕鬆自然，但出於軍人的本能，卻讓他暗中提高了警惕。待飛機停穩後，一個漂亮的空姐走到了他們面前站住了。肖劍注意到先前跟自己搭話的那個中年乘客轉過頭盯住了自己，眼神中也充滿了警惕。
“請問您是肖劍先生嗎？”空中小姐稍稍彎下身子，卻是先向那個中年乘客報以一個似乎是歉意的微笑，然後才柔聲詢問肖劍。
“對，我是。請問……”肖劍禮貌地回答，聲音中帶著疑問。雖然他是面向空中小姐回答的，但眼角的餘光還是發現那個中年的乘客明顯地放鬆了警惕。
“是這樣的，我們剛剛接到通知，請您和您的同伴先離開飛機，舷梯的左側有車在等您。請先跟我來好嗎？”空中小姐輕輕地說著，還不忘提醒一句，“不要忘記了您的隨身物品和行李。”
肖劍衝她笑了一下，算是表示同意。然後拍了拍陳小雨的胳膊，示意她解開安全帶。在拿行李的時候，肖劍藉著整理物品做掩護，湊到那名中年乘客耳邊，悄悄地說：“您是空警吧？有機會再向您學習。先再見了。”因為肖劍和陳小雨都沒有太多的行李，所以說完便拿著隨身的旅行包，一起跟著空姐向艙門走去。而那個被肖劍稱作空警的乘客，雖然表情沒有什麼變化，卻還是先楞了一下，然後看著兩人的背影不自覺地搖了搖頭。當看到肖劍在艙門處回身向自己豎起大拇指時，他笑了笑，也同樣伸出胳膊，對肖劍豎起了大拇指。
空中小姐站在艙門外的舷梯一側並沒有送肖劍和陳小雨下去，只是以微笑來送別。舷梯下，已經有一個身著軍裝的少尉軍官在等他倆。待二人走下了舷梯，旋即迎上前來，面向肖劍立正敬禮。肖劍抻了抻自己的衣襟，笑著說：“實在對不起，我沒穿軍裝，敬禮不太合適。”
那個少尉面無表情地放下了手，很直接地問：“請問您肖劍嗎？”
“對，我是。”肖劍也沒有再笑。
“我們是瓊州省軍區預備役步兵師的，奉我們首長命令來接你們到酒店。還請出示您的證件。”少尉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肖劍也沒有再多說話，只是拿出軍官證讓對方查看了一下，然後便和陳小雨一起隨對方上了早已等在旁邊的汽車。車上還有一個司機，卻是個志願兵。這在預備役部隊並不多見。少尉先是開啟左側後邊的車門，示意肖劍先上，可肖劍卻是先把陳小雨讓了上去，然後自己走到了另一邊。待兩人都上車後，少尉才從車前方繞了過去，坐在了副駕駛的位置。
“我們要去哪兒？”上車後，陳小雨就問了一句。
“瓊海市登來喜溫泉度假酒店。房間已經給你們準備好了……”少尉回答的是酒店的全稱，而不是很隨便的說一個“登來喜”。從這點可以看出少尉對待二人的態度是很嚴肅的。只是後面那半句，給人的感覺卻是還有什麼話沒說完，有點欲言又止的樣子。
從下飛機到現在，對方的表現總讓陳小雨覺得有點不舒服，現在聽到對方還是這樣冷冰冰的回答，這種感覺更明顯了。於是，她把目光投向了肖劍。
看到陳小雨的目光，肖劍輕輕地握住了她的手，然後開口說：“戰友啊，能不能麻煩你給我們介紹一下這個酒店的情況和周圍的環境呢？”
不成想，對方還是那種冷冰冰的聲音：“對不起，臨行前
首長特地囑咐我，不得向你們打探任何事情，只是讓我安全的把你們送到目的地。”
肖劍真有點無語了，碰到這麼一個木頭，只得暗自吸了口悶氣。又轉頭看向陳小雨，兩人相視都無奈地一笑。
車離開機場便上了高速公路，不過並沒走多久就進入了瓊海市市區。然後由東向西，幾乎穿過整個瓊海市，總共行程近四十公里，來到了位於瓊海市西海岸的登來喜溫泉度假酒店。車直接停在了酒店主建築的正門口。房間看來是早就已經安排好了的，少尉並沒有去前臺登記或辦理任何手續，而是直接帶著肖、陳二人，順著曲折的走廊，來到了酒店東部最北端的一間客房前。
“就是這裡了，兩位請進！”少尉替他們開啟房門之後，做了個請的手勢，同時把房卡交到了肖劍手裡。
待二人走進去後，他又說道：“在你們在這兒執行任務期間，不會有人打擾的，我也會在其它的房間24小時待命，如果有需要，就打我房間的電話8127。你們先休息一下吧，晚餐會在六點半的時候送到你們房間。因為不知道你們的口味，就隨便安排了一下，如果你們有其他要求，也可以直接跟總檯或者我提的。”說完，他就關上了房門，離開了。
看沒有了外人，陳小雨立刻把包隨便一扔，甩掉了鞋子，光著一對可愛的小腳，踩著鬆軟的地毯，開始興高采烈地在房間裡四處參觀起來。
瓊海市登來喜溫泉度假酒店是一座五星級酒店。四周環繞著蔥鬱的棕櫚樹，北面緊臨著壯闊的大海，整體環境十分的舒適。而為肖劍他們準備的房間，是酒店的海洋景觀套房，距離沙灘不過幾步之遙。房間的裝飾很是豪華，也很舒適，外間有幾個沙發和一個小茶几，裡間有兩張特別設計的單人床，酒店給這種舒適的軟床起名叫甜夢之床。此外，還有一個很大的浴室和寬敞的私人陽臺。
陳小雨先是歡蹦亂跳地到處轉著看了一圈，最後來到通往陽臺的門前伸手輕輕一退，陣陣濤聲便立刻破窗而入，一股大海特有的味道更是撲面而來，沁人心肺。她歡叫了一聲，張開雙臂衝了出去。
肖劍微笑著撿起被陳小雨扔在地上的包，連同自己的行李一起拿到裡間安排好。又走到迷你吧檯前，發現已經有燒好的熱水，就拿起兩袋速溶咖啡，先把杯子用開水燙了一下，然後衝了兩杯咖啡放到了茶几上。做完這一切，他走到陽臺前，斜靠在門上，微笑著靜靜地看著陳小雨曼妙的背影，腦子裡，卻在思考著這個少尉的種種反常表現。
陳小雨今天真的是太開心了。先是因為能夠和自己芳心暗許的男人一起出來度假，又在飛機上得到了男人變相的表白，現在更是身處這樣一個充滿浪漫氣息的美麗的地方，她覺得自己真的真的是太幸福了。她扭過頭，看到肖劍正靠在門邊微笑地看著自己，笑容中滿是柔情，不禁有些羞怯，卻又覺得心中一甜，轉身向他走了過去。
“劍哥哥。恩，以後我就叫你劍哥哥吧，好嗎？”陳小雨有些撒嬌地問。
肖劍微笑不語，只是點了點頭。
女孩拉起了男人的手，左右搖擺著，痴痴地說：“劍哥哥，我覺得自己真的太幸福了，我現在是全世界最最幸福的人。”說完，她就雙手環住了肖劍的腰，閉上眼睛，把頭靠在了那強壯的胸口上。
肖劍慢慢抬起了一隻胳膊，伸手剛要去撫摸一下陳小雨那如錦緞般的黑髮，卻不想女孩突然推了他一把站直了身子，好像突然想到什麼一樣，說：“差點給忘了！劍哥哥，你等我一下。我去找紙筆，很快就好。你等我一下啊。”說著，就跑了進去。
肖劍也關上陽臺的門，走回了房間，順手拿起一本酒店的介紹，坐到沙發上隨意地翻看。
確實很快，陳小雨就拿了一張剛寫了字的紙走到肖劍面前，珍而重之地用雙手遞了過去，卻只是“嗯”了一聲，不肯說話。肖劍便放下介紹，微笑著同樣用雙手接了過來。只見雪白的紙上幾行清秀的字跡，溫婉中透著幾絲跳脫，正和小雨的性格一樣。肖劍確實比較喜歡詩詞，所以只看格式，就知道陳小雨寫的是一首相見歡：
相見歡
無言月落回眸，
幾多愁，
綠水潺潺何日載花遊？
常相憶，
不相棄，
永同舟。
莽莽青山攜手到白頭。
看完之後，肖劍把紙折了起來。陳小雨以為他又要像早晨對那個電話號碼一樣看完就撕掉，趕忙伸手去攔。不想肖劍卻是又對摺了一下，然後珍而重之地放進了貼身的口袋裡，然後伸手拉過女孩，把她深情地擁在了懷裡。
兩人不知道這樣相擁了多久，肖劍突然在女孩耳邊說：“小雨，你發現一個問
題沒有？”
陳小雨抬起頭：“什麼問題？”
“他們的態度，還有……他們好像只給咱們準備了一個房間。”其實，後邊這個才是肖劍要說的重點。
“啊！”陳小雨突然叫了一聲。其實她不可能沒有發現只有一個房間，只是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而已。“那怎麼辦呀？”
肖劍拉著她一起坐到了茶几前的沙發上，給她端起了一杯咖啡：“我衝得有點早了，好像有些涼了。”
陳小雨喝了一口，說：“沒事，正好不燙了。你先說。”
肖劍整理了一下思路，說：“那個少尉對我們的態度，看上去從始至終都刻意在保持著距離，給人的感覺總是冷冰冰的。不光是那個少尉，在我打電話的時候，那個張政委也是這樣的態度，只問航班、時間和人數。但在最後進入房間的時候，我才弄明白，這裡面估計是有什麼誤會。”
“什麼誤會？”陳小雨問。
“我不知道宋連長是怎麼和這邊溝通的，但我估計，他們可能誤以為我們是來執行任務的。而我們可以算得上是祕密部隊，又隸屬天子腳下的首都軍區，就是古代的近臣、禁衛軍，可能在他們眼裡還帶點神祕色彩。而他們呢，山高地遠不說，又是預備役，從心理上，他們恐怕會有一種敬畏的情緒。這些加起來，就讓他們對我們的到來或多或少感到有些緊張，問多了說多了，怕我們誤會他們想探聽訊息；可不理不睬呢，又怕我們以為他們對我們不支援。所以，才會一直向對待陌生人一樣對待我們，而到了酒店，卻又安排人24小時待命。這麼看來，我們還真夠讓他們頭疼的啊。”
“可是，那房間呢？房間又怎麼解釋？為什麼只給我們準備了一個房間？”陳小雨還是有些不明白。
肖劍笑了笑：“就是因為只安排了一個房間，才更證明他們是誤以為我們來執行任務啊。”
“啊？這又是為什麼？”陳小雨更迷惑了。
“因為我在給那個政委打電話的時候，他只問我幾個人，我回答兩個。因為他以為我們是因為任務來的，自然就沒有考慮到會是一男一女，所以連問都沒問，為了方便，他當然會只安排一個房間。這也所以，那個少尉在路上說到酒店時，才會遲疑了一下，顯然也是那時才意識到我們是一男一女，住一個房間不方便。但他還是什麼都沒問，不更證實了我的推測嗎？更何況，如果真的對我們冷淡，就不會安排晚餐，而既然安排，又為什麼不一起，卻是要給我們送到房間來呢？”肖劍一邊喝著咖啡，一邊耐心地給陳小雨解釋著。
陳小雨聽的很認真：“照你這麼一說，還真是那麼回事。可是，你最後還是沒說這房間怎麼辦呀？”
“這有什麼怎麼辦的，這不是有裡外兩間呢嗎？你在裡邊，我在外邊。你要是不放心，把門鎖好就行了。”肖劍毫不在意地說。
“我不是那個意思。”陳小雨當然不會對他有什麼放心不放心的，只是她畢竟還是個小女孩，覺得倆人住在一個房間，難免會有些難為情。“算了，不說這個了，你陪我去外邊轉轉吧。”
肖劍抬手看了看錶：“過一會兒吧，這都六點多了。等吃完飯我陪你去泡溫泉好嗎？”
“好啊。”陳小雨欣然答應。
六點半的時候，服務員準時地將餐車推進了他們的房間。雖然只有他們兩個人，但晚餐卻安排的很豐盛，那個服務員更是一直在一旁靜靜地侍立著。這或多或少的讓肖劍有些不太適應，但陳小雨卻泰然自若，好像早就已經習以為常了。肖劍開始對陳小雨的身世有了些好奇。
吃過晚飯，兩人各自換了泳衣，都披上一條大浴巾就去了庭院中的泳池。池水是熱的，也並不深，泡在裡面很舒服。因為更多的人都選擇去了海邊或者室內的溫泉，所以這裡反而只有他們兩個人。陳小雨泡在溫暖的水裡，只把頭露出水面，慵懶地靠在肖劍的身上。即使閉著眼睛，也能感覺到心愛的男人看向自己的溫柔目光，她舒服得甚至有些眩暈的感覺，真想讓時間就此停止。輕波微漾，在默默享受的陳小雨感受到肖劍渾身堅實的肌肉，不自覺地又向肖劍那邊擠了擠，好讓自己能捱得更緊一些，而腦子裡則一幕幕地回想著從第一次見到肖劍後的點點滴滴。雖然兩人一起經歷的事情並不多，更多的只是陳小雨自己的遐想，但還是讓她想著想著就不時地發出“咯咯”的笑聲。
直到天已經完全黑了，兩人才離開泳池，相互依偎著向房間走去。快要到的時候，肖劍看到今天去接他們的那個少尉正和另外兩個中年人一起站在自己的房門外，幾個人穿的都是便衣。肖劍鬆開了摟在陳小雨腰上的手，略微加快了些步伐走了過去——他已經大概猜到了這幾個人的身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