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運籌——心底無私天地寬（陶鑄《贈曾志》）
2019年6月7日 星期五
方蕭紅的判斷，和秦少軍不謀而合。在方蕭紅敘述這些情況的時候，秦少軍一邊聽一邊看著方蕭紅放在他桌子上的那份檔案。這是一份針對藍方即將發動的攻勢而對現執行方案所做出的調整。從檔案的措詞中可以看出方蕭紅寫得很急，但整個調整方案還是很詳細的。這正是秦少軍正在思考的問題，也是他找肖劍過來的主要目的，不想方蕭紅已經有了應對的方案。這讓他更對這個年輕的女孩子有了進一步的認識。
秦少軍把檔案遞給了肖劍，讓他先看一看。自己則同方蕭紅開始討論一些細節的問題。
方蕭紅認為，既然已經提前判斷出了藍方的行動，雖然還只是假設，並沒有得到證實，但時間不會再給紅方證實的機會了。所以不妨就基於這個判斷做出具體的部署，目前看來這也是最穩妥的辦法了。針對預想中的藍方行動，提前做好準備，首要的還是空中的決鬥。以目前的情況來看，藍方前一階段的空襲顯然未盡全力，但紅方的空軍同樣也一直在儲存實力。雙方空中力量的對比雖然還有一定差距，但紅方仍有一拼之力。為確保各戰略要害部門和單位的安全，空軍應提前作好準備，在空中與之展開決鬥，最大限度地對藍方空軍造成傷害，阻止藍方的空襲，更不能讓飛機損失在地面。當然，單憑空軍自己，恐怕還不足以抵擋藍方的飛機。不過，方蕭紅認為，在前一階段防空部隊均已就位，而被藍方發現並摧毀的假目標、假陣地，也基本達到了實際存在部隊的數量。藍方應該對此做出了錯誤的判斷，認為紅方的防空部隊已基本癱瘓，所以才會選擇在此時發起真正的攻勢。而防空部隊隱蔽運動的目的，就是為了在關鍵時刻給藍方以出其不意的打擊，這一打擊，很可能最終決定戰役的走向。綜合以上分析，她決定傾全力與藍方正面對抗，空、地聯合發動，將隱藏的力量全部拿出來，務求在防區外挫敗藍方的空襲，以保證各要害的安全。
“……一旦藍方空襲失利，那麼我們的地面部隊將不再受到來自空中的威脅，對方將迫不得已與我們展開地面的對決。在地面，我們的部隊就太有優勢了。防禦一方天生就比進攻一方多出很多有利因素。首先是以逸待勞，準備充分；更早就佔據了有利地形，對戰場環境的瞭解也強於藍方；後勤補給、火力支援、相互間的協調聯動，也都勝過藍方很多；再有就是已經埋伏好的奇襲部隊，更能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方蕭紅對自己的方案侃侃而談，竟顯得很興奮，秦少軍聽著也是暗暗點頭。
這時，肖劍已經看完了手裡的檔案，輕輕放到桌子上，然後很平靜地說了一聲：“我反對。”
方蕭紅的話被打斷，並沒有過多的表示，只是臉上興奮的表情不見了，代之以冰霜般的冷漠，看不出一絲一毫的感情色彩。她看了看肖劍，又把頭轉向秦少軍。她注意到秦少軍的眉毛稍微動了動。
“理由？”秦少軍沒有抬頭。
“純地面的決戰？或者我們佔有優勢，但所有這一切的前提是空戰的勝利，而且必須是徹底的勝利。我想問，空戰，有幾成把握？”肖劍看著方蕭紅說。
“八成。”
“八成？我說連五成都不到！你自己看一看，這份計劃裡用了多少個‘如果’、‘可能’、‘很可能’？再說了，即便是八成，剩下那兩成怎麼辦？你剛才說，一旦藍方空
襲失利，我們會怎樣怎樣。可一旦是我們在空戰中失利，又會怎樣？那將是徹底的失敗！”肖劍的話毫不客氣，這讓方蕭紅有點難以接受。
“你憑什麼說不到五成？”方蕭紅不甘示弱地反問道。
“你認為有八成勝算，是建立在藍方認為我們的地面防空力量已經被摧毀而毫無戒備的前提下，可實際上我不認為對方會犯這麼低階的錯誤。對於你認為藍方在今夜開始行動，這一判斷我和你是一致的。但我認為，藍方還有充足的時間，還遠未到孤注一擲的程度，更不會認為我們的防空部隊已經失去了戰鬥力，這一點從這麼多天來他們一貫的謹慎就可以看出來，更何況他們一直在示敵以弱，你自己都說了這是驕兵之計，那他們又怎麼會那麼不小心……”
“那你說該怎麼辦？你要有更好的辦法你就直接說！”肖劍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方蕭紅打斷了，頗有針鋒相對的味道。
這時，秦少軍說話了：“好了，肖劍，時間緊迫，如果你有其他方案，就直接說出來。”
“是，首長。”肖劍很正式地敬了個禮，然後說道：
“第一點，轉移。我們的指揮中心、防空指揮部、曾開機的移動雷達站等等所有重要單位，能轉移的全部轉移。因為沒有人能保證可以完全把藍方的飛機阻擋在他們的射程之外，更不能保證這些目標的座標沒有被輸入到對方的巡航導彈裡。既然攔不住，防不死，那索性就不防。
第二，我幾乎可以肯定地說，在對方發動空襲前，必然會先展開電磁攻擊，以癱瘓或者影響我們的指揮、通訊和雷達系統，給我軍造成混亂。可以想象，在他們的攻擊機群中，也必然會有電子戰飛機隨行，以隨時提供電磁支援。針對這一點，我們可以提前通知所有單位，這段時間裡的指揮和通訊，全部採用有線方式，由通訊團提供保障。而電子對抗營則象徵性地進行反制，但必須確保關鍵雷達的正常執行。要造成我們難以應付對方電磁攻擊的假象，同時還要藉機檢驗一下我們電子對抗的能力，給以後行動提供參考。
第三，我認為他們的空襲方向至少會有兩個。一個是和往常一樣從正面突防；另一個很可能以隱形飛機經過空中加油，繞到側翼進行偷襲。從J-20的航程上來計算，如果要保證空襲的效果，他們在返航時就還需要再進行一次空中加油。這樣，我們就有兩個選擇：由空軍派出一隊戰鬥機，在對方的攻擊開始後，判斷出他們可能的加油區域，前往搜尋並攻擊他們的加油機，迫使J-20提前退出戰鬥；或者，依具體情況出動相應數量的飛機纏住偷襲的J-20，消耗其油料，同時同樣用J-20隱蔽搜尋他們的加油機，等到對手開始返航或者準備加油時，再突然發起攻擊。至於具體情況，我想還是應該由空軍方面來作出決定。
第四，我們的空軍並不具備優勢，硬拼肯定拼不過。所以，應重點保證機場、關鍵雷達和正面防線上地面部隊的安全。即便這樣，空軍的壓力就已經很大了。總得來說，還是採取收縮防守的態度。同樣的，不要去拼消耗。
最後一點，之前的戰鬥，其實我們都隱藏了自己的實力，可又都不能確定對方是否上當了。但對方肯定想不到在決戰的時候我們還會繼續示弱，繼續隱藏自己的實力。所以，我們的行動如果能適當的表現出一些慌亂，就會讓他們做出錯誤的判斷，比如認為他們的電磁攻擊奏效、低估我方實力。在對方攻擊開始時，如果能讓戰場的情勢更貼近他們
理想中的狀態，就能夠有效的欺騙對方。然後在藍方返航時，防空導彈再突然啟動，由電子對抗部隊配合，才能真正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只要把握好時機，有極大的可能改變敵我空中力量的對比。
至於以後的仗就簡單多了，只要按部就班的打就行了。恩，還需要注意的一點就是，攻擊發起前，藍方應該會派出數量不小的特種部隊或偵察部隊滲透過來，必須加強防範，特別是那些埋伏起來的部隊。”
肖劍的話，秦少軍聽得很仔細。等肖劍說完他也並沒有表態，而是看了看方蕭紅，然後說：“肖劍不用說了，你已經肯定的表示反對方蕭紅的方案了。那麼方蕭紅，你來說說看。你現在是繼續堅持自己的方案，還是同意肖劍的方案？”
“我堅持我的方案。”方蕭紅毫不猶豫的說，“因為他的方案，在臨戰時進行轉移本來就容易造成混亂不說，而他還要人為的示弱，製造慌亂的假象，恐怕到時候部隊不是迷惑敵人了，而是真的陷入混亂狀態。既然你提到了對方的電磁攻擊，就應該明白在這種情況下指揮系統本身就很容易出問題。可你非但不想辦法極力避免出現這種狀況，反而還還要去配合對方。還有一點我需要提醒你一下，我們面臨的很可能是這次演習的最後決戰，拼不過也要拼！兩軍交戰勇者勝，我們現在要做的是如何激勵部隊計程車氣。雖然在整體實力上我們不及對手，但完全可以靠士氣來彌補。而你的方案，卻會嚴重的傷害部隊計程車氣，那麼我們還拿什麼去拼？毛主席曾經說過，決定戰爭勝敗的關鍵是人，而不是一兩件先進的武器。我認為，你的方案中唯一可取的就是偷襲加油機，半渡而擊之。其他的都不靠譜。”
聞到方蕭紅這一番話裡濃濃的火藥味，秦少軍居然笑了。他看了看肖劍，問道：“你怎麼解釋？”
肖劍略皺了皺眉，衝著方蕭紅說：“既然你提到了毛主席，那我不妨這樣說吧。我們可以把我們這次紅方的防守看成當年紅軍的反圍剿，同樣是敵強我弱的局面。我的方案，採用的是毛主席當年‘誘敵深入’的戰術；而你的方案，則正如王明當年‘禦敵於國門之外’的思想。至於結果如何，我想歷史早就告訴了我們。而你對我的指責，也和王明當年一樣。”
“你……”方蕭紅顯然被氣到了，白皙的臉頰上甚至滲出了一絲紅潤。
“好了！都閉嘴。現在不是鬥嘴皮子的時候。”秦少軍打斷了兩人溫度越來越高的對話，“你們兩個都先回去吧，你們的意見我都會考慮的。現在，解散！”
下午4時整。紅方指揮部下達了一系列的命令，基本上採用了肖劍的方案，預先確定了若干轉移地點並告知相關單位或部門做好準備。一旦藍方開始電磁攻擊，立刻轉移至新的地點。為了減少臨時的轉移和藍方的電磁攻擊對指揮和通訊造成的影響，指揮部甚至預備了一批以越野吉普為主的“傳令兵”，必要時以這種最原始的方法確保各部之間的聯絡。
在當天下午，藍方的表現似乎還和往常一樣，直到下午六點還有一批飛機對紅方防線發動了空襲，也照例是沒有取得什麼戰果。然而在這一批飛機返航以後，一切就開始變得不一樣了。
藍方並沒有如紅方預想的那樣在夜間先由空軍開始發動總攻，而是在晚七點整，距離日落還有四十多分鐘的時候開始了。
第一聲警報是由紅方的偵察衛星發出的：時間06071900，發現有彈道導彈升空，彈道計算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