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兄好大的脾氣,我不是想把你怎麼樣,只是看你是條漢了,有件事讓你去辦?”
歪過頭來盯著這個年輕人,發現他不是在說笑,茫然問道:“什麼事?”
把小王也叫了進來,攤開地圖對面前的三人說道:“你們看,這是井陘城,一面是河,一面是山,東西兩面都是一馬平川,西面就是我們現在的位置,東面是洋人,目前正在對井陘城發起進攻,相當猛烈。”
環視三人,對榮恕相對點頭,道:“陳兄,你手下有多少人?”
“八百。”
“好,我再給你兩百,讓你帶一千人馬上支援井陘,從南面的山林裡繞過城去,從側面襲擊洋人,有沒有問題?”
一聽要自己帶兵打仗,這陳漢就像是服了興奮劑一樣,道:“放心吧大人,沒有問題,打不退洋人我提頭來見。”
“我要你的腦袋有什麼用,我要的是擊退洋人,不能讓井陘城失陷。我知道你這傢伙行事太魯莽,所以給你找了個幫手、、、”
指著小王對陳漢道:“這位是小王,他是山地戰的專家,我讓他幫你,切記行軍的事由他負責,但打仗的時候由你指揮,有沒有問題?”
這陳漢開始還有些疑慮但一聽到打起來的時候聽自己的,馬上回答:“沒有問題,大人下令吧,我老陳手早就癢了。”
對著榮恕笑了笑,道:“下去準備,一刻後出發,打完了你們就駐防井陘城,小王一個人回來向我報告就行了,打輸了就都給我死在戰場上。”
“是!”兩人齊聲答道。
等兩人領命出去後,榮恕微笑道:“紹風,連我也不得不佩服你了,這樣的用人,實在是難得,這陳漢脾氣火爆,所以一直未能得到提升,你能夠重用他,這說明你眼光獨到,說實話,我雖然也頗為賞識他的勇猛,卻從未想過讓他獨當一面,就是怕他壞事。”
“其實這樣的人能力還是很大的,只是一直未得志,所以才會顯得魯莽,但只要給他一個機會,必定能讓他大展拳腳。”
榮恕點頭微笑,充滿讚許之意,當初父親推薦郭紹風的時候,他還是有些不以為然的,但經過這麼多天的接觸,發現這確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行事雖有些乖張,但總能出人意料的收到好的效果,就像急行軍一樣,雖然初時還是惹來不少士兵的抱怨,但幾日後卻是士氣大震,七日裡趕了半月的路程,這是個不小的功勞,特別是那些親歷過來計程車兵,有了這樣的成績,是很值得驕傲的,所以個個都是精神飽滿,都認為沒有什麼事難得到自己。經歷的困難越多,克服困難的信心就越大,這個道理誰都懂,但沒有幾個人真正去做。
跋山涉水對於小王來說早就是家常便飯了,來到這個時代前他就是整天跟著郭紹風在山林裡摸爬滾打,到這裡後雖然說相對要安逸得多,但這本事卻並沒有減退,和陳漢領著一千人在這山林裡穿行。
本來對小郭紹風讓小王來幫自己陳漢是不太服氣的,認為郭紹風是信不過自己或是要派個人來監視自己,當時不太痛快,但這一路走來,他不得不歎服,郭紹風說得沒錯,這個比郭紹風還要年輕小夥子的確是個山地戰的專家,頭一次來這裡,居然只要看一眼地形,就知道前面是不是好走,有沒有坑什麼的,帶著一千人在茂密的樹叢裡如必履平地。
經過了一個時辰的穿行,已經繞到了井陘城的前方,也就是那洋人的側面,甚到可以看得見洋人正在進攻,一步步的按近城門,之前的戰事一定非常激烈,現在還可以看得出來那種場面的慘烈來。已經沒法用死了好多人來形容了,只看見遍地都是屍體,有的地方還是成堆的,特別是城牆邊上,那屍體堆得就像是個小山坡。
陳漢一見,咬牙切齒的怒罵了一聲,就要帶人衝過去,卻被小王拉住,“陳將軍,你現在衝過去,你認為打得過那些洋人嗎?”
陳漢看了看那差不多五千人洋人,正在整齊的朝著城牆接近,這也不知道是第幾批進攻的隊伍了,可以想像城頭上的幹兵熬得有多麼辛苦,有過這陳漢雖然魯莽,但也不是笨蛋,這個時候要是衝過去,那五千人必然是全力過來招呼自己,到時候,只怕解不了井陘城的圍,連自己這一千人也得搭進去。
想到這時,打了個寒顫,看了看小王,這才理解郭紹風的用意,剛才若非小王阻止,依著自己的脾氣,事情只會更遭,心道一聲好險,對小王一笑,道:“還是等等吧,到時候麻煩王兄弟下令。”
“這怎麼使得,”小王驚道。
“有什麼使不得的,你的老闆讓我這個罵過他的人來帶兵,你就不能代我下令嗎?你也知道我是個什麼材料,剛才就差點誤了大事。”
小王見他堅持,也就不好再說什麼了,還是戰事要緊,自己也不是個拘於禮節的人,道:“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對身後的一個傳令兵道:“傳令下
去,只要我的槍聲一響,就衝鋒前進,到時候怠戰不前者,殺。”
陳漢露出讚許的目光,道:“強將手下無弱兵,現在我總算見識了,王兄弟果然不凡啊。”
小王有些緬腆的笑了笑,道:“你若是見過我家老闆在戰場上的風範,就不會把我當什麼事了,他那才叫決勝千里,運籌帷幄。”
陳漢沒有懷疑小王的話,那郭紹風對自己罵他一點也不放在心上,這份胸懷就不是別人能夠擁有的,這樣的人,現在很難得了,讓自己碰上,那是幾世的福緣啊。
洋人已經越來越接近了,城牆上計程車兵雖然是疲憊不堪,但絲毫也沒有退縮的意思,此時的守將本是原來的副將,自主將戰死以後,這守城之責就落到了他的頭上,眼眶下陷,顯然是幾天幾夜沒有閤眼了,趁著敵人又一波撤退的間隙,在城牆上巡視一翻,這才回到正門上方,凝視著接近中的洋人,這是一群全由俄國人組成的攻城隊伍,來勢洶洶。
這守將喚作史開山,正四品的街,本是石家莊的宣撫使,石家莊淪陷後退守井陘,與此地的原守將組成了三萬人的隊伍,已經陰住了洋人整整一個月,至於擊退了多少次攻擊,他根本就記不清了,只知道每天都得打上幾次,死上一批戰士。
守城的兵士們早已是強弩之末,但即便是這樣,還是一次又一次的擊退敵人的攻擊,再加上主將的戰死,更是激起了士兵們的必死決心,絕不後退一步的意志。看了看這群早已餓得不成人樣計程車兵,一個個幾乎連站都站不穩了,卻還是集中精神重新拿起武器,盯著不斷靠近的敵人,一個個眼睛裡都冒著火。史開山慘笑一聲,抖了抖精神,也趴上城牆,對身邊一個傳令兵道:“傳令下去,一切照舊,等到敵人接近的時候再開火,找最好的地形掩護自己。”
傳令兵去了,史開山望著那如排山倒海一樣接近的敵人,心想這是不是自己最後一次發令?容不得他多想,前列的敵人離城門口只有百步之遙,戰鬥隨時會打響,凝神等待。
當敵人接近到只有三十步的時候,戰鬥再一次打響,槍聲大作,洋人這回並沒有開炮,原因只有一個,戰鬥的時間是無限的,但炮彈的數量是有限的,洋人們也沒有預料到這小小的井陘城的陰擊會這麼頑強,一個月竟不得寸進。火炮已經用完了,後續的彈藥還得三天後才能運到。
除了城頭上的幾千官兵在與洋人激戰外,在城內,城門左右各有一營兵馬,全是騎兵,這是要等實在守不下去時候再出戰衝鋒與敵人決一死戰的,這一千騎兵並不是一直呆在這裡,騎士是輪番更換的,每天換一批,都是從城頭上撤下來的人,在騎兵後面,有幾千人正在睡大覺,他們現在什麼也不管,因在城頭上守了兩天兩夜,才撤下來一天。守將都知道這不是一朝一昔的戰事,士兵們也都不是神可以不眠不休,所以分成了兩批,一批守城的時候,另一批就休息,不到萬不得已沒有人會去驚動他們,百姓們都自覺的定時給他們送吃的,只是最近幾天吃的東西明顯已少得多了,一個月過去了,援兵沒有來,城裡的糧食也支援不了多久,現在士兵們吃的糧食還是百姓自發捐出來的,但他們又能捐得了多少?
陳漢是氣得牙都癢癢了,但無奈自己說過讓小王發令的,現在人家沒有發令,總不能自己先食言吧,望向小王,看他還是一副神情淡定的樣子,不由的來氣,莫不是他已經忘了下令?
陳漢想想有這個可能,便提醒道:“王兄弟,可別忘了下令啊。”
“我知道。”小王說,但眼睛一直望著戰場,沒有看他一眼,陳漢只好不再作聲,與看向戰場,又方正在交戰,前方的人甚至已衝到牆腳下了。有的在開始爬牆,恐怕爬上去也是遲早的事。
“什麼時候衝啊?”陳漢還是忍不住又問了一句。
“先等等”小王的回答依然淡定,還是沒有移開盯著戰場的視線。
已經有上百人衝到地牆根下,後面的也在努力的往前衝,城牆上的守兵們個個拼死抵抗,無奈敵人人數眾多,武器也比自己的好使,威力更大,傷亡急速加劇。
小王忽然說了聲:“準備了”揚手就是一槍,一時間吼聲大作,在林子裡一下子擁出一大隊計程車兵,這隊士兵是神機營的,當然也是用的洋槍了,因為憋得太久了,這一下衝鋒,就像是出籠的獅子,氣勢如虹,讓那群正在進攻的洋人不免先是膽寒一陣。誰也沒有料到這打了一個月也沒有見援兵,這會兒卻出現了,還是這麼關鍵的時刻,眼見自己要破城而入的時候。
俄國的指揮官還沒有來得及下令,隊伍已經開始亂了,因為衝過來的不僅是一千人,還有一排一排的子彈,倅不及防之下,倒下了大批計程車兵,這讓洋人寒了膽,什麼時候這些長辮子變得這麼厲害了。
陣勢一亂,命令就再也起不了作用了。陳漢一聲大吼第一個抽出大刀,朝著眼前多出自
己出倍的敵人衝過去。其他人見主將如此,紛紛效仿,一千把大刀地空中揮舞,劈向已嚇破膽的洋人。
兩軍一接觸,洋人就償到的近兵接觸的厲害,大刀飛舞中,血肉飛濺。
城頭上的史開山一見來了援兵,心頭一喜,雖說來得不多,但已足夠了,一聲令下,兩個騎兵營計程車兵踏出城門,揮著馬刀衝了過去,兩面夾擊,向洋人壓了過去。
那邊神機營的人見城裡衝出兩隊騎兵來幫自己,更是士氣大震,喊殺聲更加的高昂,而那些騎兵則更甚,本來是抱了必死的決心的,現在來的援兵,那是求之不得的事,生的希望又回到了身上,飢餓睏乏已經去盡,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讓這些洋鬼子上西天,守住這井陘城,自己就不會死,守不住,則生不如死。
與小王並肩殺敵的陳漢發現,這個看起來連力氣也沒有什麼的年輕人,殺起人來竟然比自己還駕輕就熟,那大刀落在他的手中,你就是一個玩具,上揮下砍,總能帶起一片血光。激戰中大喊:“王兄弟,功夫不錯,沒少上戰場吧?”
那小王也邊砍邊閃邊答道:“在戰場上長大的,你呢?”
“孃的,老子是戰場上出生的”一刀砍落一顆人頭,答道。
周圍的洋人驚呆了,這是什麼樣的人,在這種時候居然開始聊起天來,而且手上卻是絲毫見慢下來,手起刀落仍是那麼的乾淨利落。
陳漢又大叫:“王兄弟,郭將軍的功夫怎麼樣?”
小王大笑道:“十個我也不是他的對手。”
“啊--”陳漢驚歎一聲,解決掉眼前一個洋人,大聲道:“好,要是這一次我能不死,定要向郭將軍討教幾招、、、”
沒有再說話了,洋人並不是螞蟻,一碰就死,他們也很頑強,戰鬥越來越激烈,大家的手也越來越覺得重,連陳漢都覺得手中的大刀幾乎是原來的兩倍重,力氣在以最快的方式透支,但人人都咬著牙誰也不會就這樣停下來,停下來的後果只有一條,那就是死,這個時候對所有人來說,只有一個規律,那就是殺死敵人和被敵人殺死,沒有第三條路可選,在戰場上,怕死的人往往死得更快。
在近身搏鬥方面,洋人的洋槍佔不了優勢,他們身上太過於規格的打扮反而阻礙了他們的身手,而反觀這邊,除了神機營計程車兵們都還穿戴整齊外,那些騎兵有的甚至是赤膊上陣,面對騎兵的強大的衝擊力,洋人的落敗加快了速度。他們沒有抱希望讓後方派援兵來支援,這裡離大本營足有十來里路,等援兵趕到,黃花菜都涼了。
在城頭上觀戰的史開山此刻是百感交集,雖然面前所來的援兵只有一千號人,但他明白,這肯定只是先頭部隊,那些士兵的打扮他還是認識的,其中大部分都是神機營的裝扮,還在部分是武衛軍的。而讓人更加有信心的是,剛才有人告訴他下午的時候從後面過來的上百人來這裡打探訊息,還出示了軍令牌。可以肯定,在自己後方,一定駐下了大隊的人馬,但不知什麼原因,為什麼現在也不過來呢?
他沒有時間想那麼多,眼著眼前即將得勝的戰場,他想的卻是贏了這五千人,後面還有近五萬人會攻過來,如果敵人要是發起總攻的話,那麼五萬人足可以把井陘城踏平。
忽然身後的城裡一陣喧譁,轉頭一看,原來是那三千在睡覺休息計程車兵已經拿著武器過來的,一個千總趕上城牆,道:“大人,讓我們也衝吧,先把這些洋人解決了再說,弟兄們等這一天好久了。”
看了看那些熟悉而又疲勞的面孔,史開山點了點頭。
千總狂喜的轉身奔了回去,高聲叫道:“弟兄們,大人有令,出城殺敵去。”
三千名衣衫不整、面黃肌瘦的漢子高舉著刀槍擁出一城門,只是這個氣勢,就已經夠洋人受的啦,敗退得更加厲害,在沒有指揮官下出命令的情況下,洋人士兵已經開始往來路上撤退。陳漢和小王並沒有攔住他們,誰都知道,要擊敗這些人已經是萬幸了,想要消滅他們,那得付出慘重的代價,在大部隊還沒有上來的情況下,能暫且守住井陘城就已經不錯了。
但就是如此,也不能讓洋人退得太容易了,陳漢跨上一匹失去了主人的戰馬,一馬當先,朝著敗退的洋人追了過去,跟在他後面的則是那隊騎兵,他們已經見識過陳漢的英勇,也知道了他是援兵的指揮,見他追上,各人也是不相讓,齊齊跨馬衝出去,把洋人追得一陣好跑。
直到洋人的接應部隊出現,陳漢才一陣叫罵,收疆勒馬,停止了追擊,和後來的騎兵退回井陘城。
史開山親自出城迎接,一把抱住陳漢,竟滿面淚水,哽咽得說不出話來。這陳漢幾時見過這等事,一進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還是小王上前說道:“將軍,這位是我們的千總陳漢大人,我們是神機營的前鋒部隊,榮恕大人率領八千神機營就駐在後方二十里處,明日便可進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