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排上羯胡人的厄運並沒有結束。大樹撞擊了木排之後並沒有立刻與木排分離,樹冠伸出的枝丫糾纏在木排上,把原本橫著的木排直了過來,迅速向下遊推移。
河面在木排相隔一座山左右的距離折了個方向,隨著山谷向東流去。可能由於轉向後的河道變得更窄,地勢更低,所以河水在臨近轉向時稍稍放緩了些速度,便狂卷著浪花,以更凶猛的水勢向下遊湧去。
木排上剩下的三個羯胡士兵並沒有注意到這個變化,水流已把木排推得離西岸更近,他們仍在試圖努力推開木排邊的大樹,以圖他們能把木排順利划向西岸。
東岸邊臨河拐角的山坡上樹木稀少,追隨而來的那十幾個羯胡士兵站在山坡上,他們看出木排上的羯胡人處境危險,一旦木排從原來南北方向的河水中衝入東西向的激流,木排上那三個不善水的羯胡士兵便會凶多吉少。他們站到高處對木排上計程車兵大聲叫喊,提醒他們即將到來的危險。
木排上計程車兵終於發現自己處境不妙,想盡早擺脫大樹的糾纏,讓木排和大樹分離開來。他們手推腳蹬,慌張忙亂了好一陣,終於成功把大樹推開。可惡人自有惡人的磨難,木排這時已經進入彎口,直著的木排被洶湧的水流衝得橫了過來,激起的波浪拍打著木排,水花飛濺,木排在水裡起起伏伏,看上去凶險萬狀。
我的處境也不太好,在水裡待了兩個多時辰,左肩尚未癒合的箭傷愈加疼痛,早前結好的疤也被水長時間浸泡,疤痕泡得腫脹並開始滲血。右手臂的刀口雖然已經做了包紮,血也一直沒有止住,而且,激流中的我隨時都會有被隱沒在水中的大樹撞擊的危險,更重要的是,我也快要漂流到彎口,如果被捲入更洶湧的激流,我並不敢確定有充足的體力讓自己安全游到岸邊。
為了不至於到閻王爺那裡提前報到,我還是打算就近游到西岸,先確保自己的安全,至於那三個羯胡人,由他們自生自滅吧。
當我把兩隻短刀插入刀鞘,努力往岸邊遊時,原本在我上游不遠的近岸河水迴旋處的一根從木排上散開的樹幹,被激流衝出旋渦
,隨著水流迅速向我這邊衝來。
這根樹幹雖然沒有撞擊木排的大樹粗壯,但我如果真被它擦撞到,必得身受重傷。我只好又往河中心遊了些距離,以避開飄來的樹幹。這時本就離彎口不遠的我,被河心的激流帶入彎口,波濤洶湧的河水迅速把我向下游推去,那根樹幹也消失在波濤中,不知飄向了何處。
河水中的漂移物我已無力再去顧忌,此時我唯一的念頭就是趕緊上岸,心想,如果不幸被水中的任何物件撞擊而死在水裡,那也只能命該如此。
揮動著痠痛得近乎麻木的雙臂,我奮力遊向西岸邊,眼前波濤激起的浪花,讓我看不清水面的情景,只能看到波濤之上岸邊的山峰,似乎永遠都是那麼遠,讓我總也不能與它親近,只好深吸一口氣,把頭埋在水裡,拼命往前遊動。
我不停抬頭換氣,然後埋頭,覺得遊了很久,全身都酸脹不已,山坡終於離我越來越近,我以為再加一把力,就能游到岸邊。
可當我再一次抬頭換氣時,發現命運真能捉弄人,那殘破的木排不知何時已經全部散了架,兩個羯胡人緊緊抱著一根漂浮的樹幹,不停掙扎著,出現在我眼前,而另外那個,也獨自抱住一根樹幹,盡力往岸邊移動。
同一根樹幹上的兩個羯胡士兵發現了衝他們游過來的我,他們以為我是特意游來,要取他們性命,其中一個驚恐地大叫了一聲,兩人緊張地看著我,瑟瑟發抖。
他們看起來也已精疲力竭,就連我隨著水流離他們賴以保命的樹幹越來越近,他們也沒做出任何想要抵抗的動作,雙眼看著我,像是等待著末日來臨。
獨自抱著樹幹往岸邊游去的羯胡士兵聽到大叫聲,回頭發現了這怪異的一幕,他更加急切地想要靠岸,以便擺脫死神的降臨。
此時我們已經被激流帶離彎口近兩個山頭,河面依然水流湍急,離岸近些的水流被激起無數旋渦,岸邊的泥土被水流沖蝕,只剩稜角分明巨大的岩石還佇立在岸邊。
那傢伙並沒有意識到自己上岸時的危險,他眼見自己離那些石頭不遠,以為只要抓住石壁,
便會安全。他放開手裡的樹幹,奮力一蹬腿,雙手便想抓住岸邊的岩石。
那傢伙並沒有抓住石壁,湍急的水流把他推向下游。這傢伙不會游水,失去這一機會後,腦袋一蹭一蹭地從水面冒出,雙手開始胡亂在水中撲騰,當他再次冒出腦袋,正好一頭撞到岸邊的岩石上。那傢伙沒再掙扎,身體在水面順水漂了一小段距離,便沒入水中,只在水面上留下長長一溜的血跡。
我見這兩個羯胡人無力威脅我的安全,再加上自己也實在沒有多少體力,不想像那無知的羯胡士兵一樣遇到危險,便游到那兩個羯胡士兵對側,雙手抱住樹幹,想休息一陣再接著往岸邊遊。
這兩個羯胡士兵眼見自己的同伴慘死的情形,更是緊抱樹幹不敢動彈。這場景無疑實在可笑,我與那兩個羯胡士兵都抱住同一根樹幹,面面相對,卻都無力向對方發起攻擊。很像是獵豹進入了狼群的領地,一番生死搏鬥後,受到重創的剩餘惡狼無法把獵豹咬死,而筋疲力盡的獵豹也對眼前的惡狼們無能為力。
不知從哪裡衝來的一顆大樹猛烈撞擊到樹幹的端頭,對持中的三個人都沒有注意到這顆大樹,劇烈的震動使人鬆開手臂,同時跌落水中。
我猝不及防,被滄了口水後連忙浮出水面,趕緊向岸邊游去,想離開這危險的地方,可雙腿突然被人拽住,想必是那兩個羯胡人中的一個,慌亂中在水裡把我的大腿當成了他的救命稻草,緊抓不放。我連連踢動雙腿想要擺脫,那傢伙反而抱得更緊的往下沉,連帶著把毫無防備的我一起拖入了水裡。
我並沒有在入水前吸入空氣,自知不可能在水面下待多久,所以在水中匆忙彎腰,用力想把他緊拽的手指掰開。
可能面臨生死關頭,每一個人都有強烈的求生慾望,這羯胡人的手指彷彿鐵鉤一般,怎麼掰也沒有掰開。我感覺一口氣憋不過來,心裡很清楚必須馬上解決這個羯胡人,不然我得給他陪葬。我掏出短刀,用力朝他身上猛刺,這傢伙終於吃不住痛,放開了雙手。我連忙快速浮向水面,感覺如果再不呼吸一口空氣,身體就會爆炸開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