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我對這一帶地形的瞭解，再往西，便會有條湍急的小河，這小河是漢水無數分支中的一條，是不是我那時為逃避符成奎那幫叛匪追擊時遊過的那條，我不得而知。
我想，如果羯胡隊伍繼續西行，必定要透過那條小河，我想起以前耿志曾跟我提起過，羯胡人是草原的惡魔，他們在平原上能打善鬥，可他們並不善水，一旦到了水裡，他們就會像石頭般直沉水底。在上次往襄陽尋找羯胡人的途中，也聽那獵人說過，石勒大軍攻打襄陽時，都是預先搶來眾多船舶，強逼船主幫他們渡過漢水。
在這深山老林，方圓數十里也很難見到一個人，更別說想要找到船隻，假如這些羯胡人一定要過河，當找不到可以徒步涉水渡河的淺水處時，唯一的辦法是扎木排。山裡別的東西不多，樹木可是要多少有多少。
想到這裡，一個大膽的計劃在我腦海裡浮現，不過要實現這想法，還得先於羯胡隊伍到達河邊。我趕緊催促鄔箐嫚和楊雄，要他們加緊趕路。
由於對這一帶地形很熟悉，我們估計出羯胡的隊伍將要抵達河邊的大致地段，便快馬加鞭抄近道急急往那小河邊趕去。
在我的記憶裡，這條小河本不算太寬，好幾年前的春季我曾在河邊宿過營，那時小河最寬處也不過十幾丈，最深處剛好淹沒人的頭頂。我原本的計劃是在淺處可以徒步過河的地方佈置一些能讓他們察覺，但也不會太明顯的陷阱，使他們不敢輕易在那處渡河，把他們引向河水最深處，然後趁亂救出眾多的女人。
可能因為下了幾場大雨，此時眼前的小河河水暴漲，河面上隨處可見隨波逐流的樹枝及動物屍體，偶爾還能見到被連根拔起的大樹，在河水中時隱時現，隨波逐流。小河兩邊的灘塗全被淹在水中，就連河床邊的山峰，也有一部分山坡被洪水淹沒，原本山腳處的大樹，此時只能看到樹梢，隨著水流不停搖擺，山峰下臨河處的山谷低
處，也形成水窪地。整條河流渾濁不堪，波濤洶湧，水流湍急，連河面，估計也寬達三十餘丈距離。
我開始擔心起來，懷疑我的計劃能否實施。雖然現在河水暴漲，對我的計劃更為有利，可如果羯胡人看到這樣的河流，在既找不到船也沒有善水的船工的情形下，以他們毫無目的的行程，估計會轉身向東行軍，抑或是直接向北，走出深山，那我的想法無疑會落空。
不過即便如此，我也打算做好準備，萬一王鋮想帶領殘軍渡河，豈不是更合我意？這一帶山谷眾多，每一個山谷，都有可能成為羯胡人渡河的地點，為了更準確的確定羯胡人的渡河處，我讓楊雄回返，跟蹤羯胡人的行蹤，楊雄領命而去。
我與鄔箐嫚也並不能空閒，以前大嫂為我精心編織的長繩，在上次營救綠桜和夏玲時與矮驢一起遺失，我們不得不就近找了些堅韌的野草，抓緊時間編織長繩，為營救那些女人們做好準備。
鄔箐嫚看了看渾濁的河水，皺著眉頭對我說：“公子，你左肩的傷尚未恢復，真要下水才行麼？”
我擺動了下左臂，雖然仍隱隱作痛，但應該並無大礙。鄔箐嫚放下手裡正編著的草繩，解開我傷口的棉布，仔細幫我上了些草藥，才再次悉心幫我包紮好傷口。
第二天中午時分，楊雄趕了回來，他說照羯胡隊伍前進的方向，羯胡人抵達河邊的地點距離我們只有兩座山峰，估計天黑前能到達。我們立即出發，在預計羯胡人所在山谷一山之隔的河水下游臨河的山腰停下，這裡四周都是大樹，羯胡人很難發現我們。
整個下午，我與楊雄都在扎著小木排，以備在胥瑤她們落水後可以用來救起她們。鄔箐嫚則另外編織草繩供我們扎木排用。我還特地用龍吟消尖一杆長木棍，用做在水裡和羯胡人搏鬥的兵器。
黃昏，河水上游的山谷裡響起一陣喧囂聲，看來羯胡隊伍已經抵達河邊。準備工作
已經做好，我吩咐楊雄照顧好鄔箐嫚，自己悄悄摸到北面的山坡，爬上樹梢觀察羯胡人的動向。
隨著夜幕的降臨，風也悄悄吹向大地，眾多山上的樹木，被這初夏的陣風吹得枝葉亂晃，發出莎莎的聲響，剛進巢的小鳥兒，又被驚得飛向天空，不停的鳴叫，讓原本寂靜的山野，好似奏響山嵐交響樂般熱鬧起來。
羯胡人營地不遠處的河岸邊，王鋮的身影在篝火光中望著湍急的河水發呆。看來他此時已沒有心情去侮辱胥瑤，估計正琢磨著是否要渡過眼前這條河。
我看到賈槎被兩個羯胡士兵攙扶著，慢慢靠近王鋮，然後與王鋮商議著什麼，好久，才各自散去。我心想，賈槎這傢伙真是命大，被我狠狠射了一箭，只受了重傷，並沒有死去，不由有些失望。只是我不知道他們商議的結果如何，如果這些惡魔被眼前洶湧的河水所阻嚇，不願渡河西去，那我只得另想辦法了。
好在天明之後，昨晚換我值夜的楊雄回來對我說，羯胡士兵正在砍伐樹木，準備編織木排，看起來是在做渡河前的準備。我暗自高興起來，想來那王鋮擔心再次被激怒的眾多山民圍攻，而自己計程車兵已不到五十人，繼續留在東岸極有可能不敵山民的打擊，不得不鋌而走險渡河西去，以為渡了河就可以逃出生天，真是老天開眼，要把這些惡魔滅在此地。
我把木弓箭蘘及長劍遞給楊雄，只留下兩隻短刀，我覺得在水中搏鬥這些武器都會用不著，並吩咐楊雄，讓他把鄔箐嫚送到河水下游起碼三個山頭的距離。因為根據河水的流速，我預估在水中搏鬥一番後再上岸，應該要過兩座山頭，再打些餘量，三座山頭應該足夠，為了防止有羯胡士兵也隨水流漂到他們所躲藏的河岸邊，我囑咐他們一定要注意隱蔽。不過我想，那些羯胡士兵都不會水，假如他們失去了木排，只能一沉到底，不可能對鄔箐嫚她們帶來威脅，這番囑咐只不過是以防萬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