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可西蜀兵們一時之間還不能用火攻,首先原因就是剩下的黑油已沒幾桶了.其次,後夏兵都已渾身溼透,儘管石油可在水面上燃燒,可此時作用也不會太大.而且地面已被雨水和血水弄得很泥濘,只要後夏兵在泥地中打幾個滾,石油引燃的火也照樣滅.
所以西蜀兵仍只能以弓弩進行攻擊,後夏兵也只能在城牆下以弓弩進行還擊.箭枝就這麼在城牆上下飛來飛去,箭戰也變得越來越激烈.
西蜀守軍的箭枝充足,但也經不住鋪天蓋地的一陣猛射,箭緊缺了就拔出和撿起後夏軍射在關口各處的箭,然後再射向後夏軍.
而後夏軍的箭射光後,就從死屍和盾牌以及泥地中拔出或撿起西蜀兵射出的箭,再射向西蜀兵.
在雨停之後,如此慘烈的箭戰持續了近四個時辰.天快黑了,守城軍們也快支撐不住了.盤虎關的守軍在這天早晨時還有五萬人,而此時已陣亡了近三萬人,重傷不能戰鬥者千餘人,在城中做各種準備工作的幾千人,現在還能在城牆上抗敵的只有近萬人.
這麼重要的關口怎麼就只有五萬士兵駐紮?原因有二:一是西蜀本來就是個小國(和南漢相比),軍隊也就六十萬餘人,再加上十萬禁衛軍.光養這七十萬軍隊就把號稱富庶之國的西蜀經常弄得財政緊張,實在養不起更多的軍隊了.可西蜀北有後夏,東有南漢,南有彩雲,西有吐蕃,內部還有鎮西與南安王府兩個不安定因數.處處要防要守,一攤下來每處的軍隊還能有多少?因此,盤虎關駐守的軍隊的數目,最高紀錄也才十萬.
一是呂丞相奉行攘外必先安內的政策,雄心萬丈地要解決掉鎮西與南安王府兩個內患,尤其是實力強勁的南安王府.因此在南安四州附近增加駐軍,這樣一來邊關的守軍自然就少了.
現在這萬餘人還能一戰的守軍雖有雄關高牆相助,但要抵抗幾十萬敵軍的攻城,那就很勉強了.
“周泰,你帶兩千人把傷勢重的兄弟帶到二道關去!李勇,你和讓兒帶三千人把去二道關的道路上都鋪滿木柴倒上油!元麟,你過來.”薛貴義命令下達後把他的副將陳元麟叫到了一旁.
在一個飛箭射不到的角落裡,薛貴義在陳元麟耳邊耳語了一陣,然後鄭重地把守關總兵的令牌交給了這位副將.
“父親,我要留在這和您並肩作戰.”薛讓等薛貴義出來後,向他請求道.
“這裡沒有父子,只有將帥與士兵.你既然要求參加守城,就是守城軍一員,就必須服從命令!軍令如山,竟敢不從嗎!”薛貴義用刀指著薛讓厲聲斥問道.
“不敢!屬下自當緊遵軍令!”薛讓知道這時候確實不該抗令,一旦帶了頭那大家都效仿的話,那仗還怎麼打.
“大帥保重,各位弟兄保重!”薛讓一抱拳略一猶豫後便猛地一轉身,提劍跟偏將李勇離開了.
薛貴義看著自己的兒子離自己越來越遠,直到消失在視線裡,他知道他們父子再無相見之日了,這次便是死別.
~~~~~~~~~~~~~~~~~~~~~~~~~~~~~~~~~~~~~~~~~~~~~~~~~~~~~~~~~~~~~~~~~~~二道關是盤虎關的第二道關口,進了二道關才算真正進了盤虎關.當然,在盤虎關第一關與二道關之間也是有房子的,不過多是軍營.
此時,這些房屋之內都被澆上了黑油與烈酒.在街道上,守城軍們正把劈爛的桌椅和床,還有砍成幾段的樹堆得滿地都是,一些守軍則專門負責在上面澆油倒酒.
一切都已佈置妥當,薛讓和李勇和周泰還有陳元麟領著眾軍士退到了二道關內,現在就等著他們的總兵薛貴義帶著其他的弟兄們撤過來了.
薛讓站在二道關的城牆上,焦急萬分地看著第一道關上的動靜.他的心都提在嗓子眼上了,第一關隨時不保,一旦來不及撤離,那,薛讓不敢想下去了.他雙手死死抓在城牆的箭口上,努力把身子繃緊,但身子仍止不住地顫抖.
終於,那些堆堵在城門後的東西都被推開了,後夏兵攻陷城門破了第一道關了.
這時,一枝火箭如火流星一般射向了道路上堆著的木柴,被澆油潑酒的木料粘火即燃.溼潤的道路之上已倒滿了油(即石油),木柴一燃就把地面上的黑油引燃,頓時火像蛇一樣向各條街道竄去.
“父親,快撤呀!來不及了!快!”薛讓撕心裂肺地大喊.因為他看見了射這枝火箭的人,不是別人正是他的父親薛貴義.
~~~~~~~~~~~~~~~~~~~~~~~~~~~~~~~~~~~~~~~~~~~~~~~~~薛貴義靜靜地站在城牆之上看著城內忙碌的將士們,身後及城牆下的喊殺怒罵慘叫哀嚎似乎已與他無關.他的決心已下,要用他和留下的這些將士們的生命拖住後夏兵,為其他將士們佈置好一切並安全撤到第二關爭取時間.
親兵舉著個熊熊燃燒的火把站在旁邊,而他則左手握弓右手拿箭,一枝纏著油布的箭.他在等,等那一刻的到來.
終於,城門後堆壓的沙袋石塊被推開了,後夏兵瘋狂地大叫著衝進了關口.這一刻還是來了!薛貴義把箭往火把上一點,再拉開大弓射出火箭,火箭射在木柴堆上,點燃了木柴也引燃了地面上的黑油,火勢向各條街道蔓延.
後夏兵進關後,一部分往二道關攻去,另一部分則衝上石階向關口上的守城軍發起進攻.
薛貴義把大弓往腿上一砸,雙手一用力,一把好弓就報廢了,這麼好的弓不能給後夏兵留下.他抽出刀鞘,左手盾右手刀,大吼道:“殺敵報國,就在今日!弟兄們,跟我一起殺胡狗!”吼完之後率領全體守城兵向後夏兵迎戰上去.
此時,在第二道關上,盤虎關副總兵陳元麟正大聲高喊著下命令:“用沙袋堵住城門!快到油井那打油,越多越好!”
“不!不許關城門,我父親和將士們都還在那!弟兄們,我們去把他們救出來!”薛讓一聽陳元麟要堵住城門,渾身頓時一片冰冷.城門堵上了後夏兵進不來,可西蜀兵也進不來呀,幾千守軍和幾十萬後夏兵近身白刃拼殺,那會是什麼結果?那就只能是一種下場.當兒子的又怎麼願意自己的父親慘死,所以薛讓聲嘶力竭地大喊著,他要阻止陳元麟的命令.
“怎麼救!”陳元麟雙手抓住薛讓的衣領,大吼道:“就這麼點人能從幾十萬敵軍中救人嗎?我們死了沒有關係,可胡人藉機入了關那可怎麼辦!我們要做的就是死守拒敵,懂嗎!”
“可我們不能眼看著”薛讓一句話還沒說完,陳元麟就一個轉身來到身後再一掌切下,薛讓昏了過去.
打昏了薛讓一是為了阻止他干擾軍令,二是不想讓他親眼看著自己的父親慘死.
“你不能眼看著,但我們可以.不過一死而已,從軍之人難免有此一天,當坦然以對之.”陳元麟站在關口之上,眼望前方自言自語地說著.他的語氣竟是那麼的平靜,平靜得不帶一絲感情,只是順著眼角流下的熱淚卻被火焰映得血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