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冷戰
距離分開，姿勢卻還保持。
戰荳荳的表情有點呆滯，額頭上輕柔綿軟的觸感似乎還在，腦子裡卻有點沒有反應過來。
夏致哥哥這是，主動給她晚安吻嗎？她沒做夢吧？等等，她今天做什麼值得表揚的事情了嗎？還是今天受什麼委屈讓夏致哥哥覺得她需要被撫慰被補償了？好像都沒有吧……
那為什麼？以前她索取都索取不到的吻，會這麼意外降臨？難道……“夏致哥哥，你是不是在國外養成跟別人吻別的習慣了？”
夏致的臉上本來還帶著一點點不好意思的羞澀，聞言一呆，又對上她沒有驚喜反倒擔心的表情，默汗加無語……他只是一時情難自禁，下意識的做出的反應，雖然有點驚訝於自己的孟浪，但想著她的反應至少應該是開心才對。
“不要瞎想，”大手只好重新回到她頭頂，胡亂的揉了一下放開，眼神不敢和她對視，有點害羞：“我……”我的嘴脣可從沒親過任何別的女人。有過偶爾猝不及防被開放的外國朋友行過貼面禮的時候，但是被觸臉頰已經是極限。
“你什麼？”戰荳荳擔憂娃娃的表情依舊沒有改變。
“……好了好了，快上去睡覺。”夏致怎麼好意思在她面前說這個，開始左顧而言其他，催促她下車。
“話還沒說完呢啊，我會睡不著的。”屁股長在戰荳荳身上，她要牢牢霸佔著座椅，夏致是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的。她這個人，缺點有很多，優點也有不少，比如……執著的賴皮。
“我沒親過別人好了吧？”夏致無奈，脫口而出。他一直覺得在沒有真正投入到一份戀愛前，潔身自好是一個人的應有尺度，但是為什麼在荳荳面前說起的時候，他有點不那麼理直氣壯呢？
是因為他親了荳荳，覺得自己過了底線，還是其他？
呃？戰荳荳的表情依然呆滯，而後似乎慢慢反應過來這句話，嘴角就開始泛起偷樂奸笑的弧度，特別是看著夏致那略有點窘的神態，那笑容就越發的猖狂。她大力的拍了一下夏致的肩膀：“哎喲，夏致哥哥不要緊張嘛，一個晚安吻而已，我不會要你負責的！”
哈哈哈哈夏致哥哥主動親她？這真是做夢都想不到的事情啊！今天被夏非寒欺負的鬱悶頓時一掃而空，夏致哥哥果然是治癒系的！
“去去，一個晚安吻而已，有什麼好笑的，”夏致笑罵她。正常的情侶一個晚安吻後應該是四目相對情意綿綿吧？哪有她這麼笑得好像中了五百萬似的。
“哪有好笑啊，我這是開心！開心懂不懂？”戰荳荳努力想收斂了笑容，可是嘴角咧開的弧度太大，已經超出了她能控制的範圍：“夏致哥哥，剛才我沒準備好，能不能再來一下啊？”
又玩豬八戒吃人參果這一招麼？夏致沒好氣：“去去，快回家睡覺去！”看來以前他的選擇果然一直是英明神武的，給她點兒陽光，她就能燦爛整個天空。
“要不，我還你一個？嘿嘿，”戰荳荳摩拳擦掌，兩眼開始在夏致臉上四下搜尋。每個地方貌似都是很不錯的位置，額頭？臉頰？哈哈哈……
她倒是沒有去想他的嘴脣，或者是單純的沒想到，或者，是下意識的避開了。
“好了，別鬧了，”夏致被她直勾勾的目光看得有點心慌，天知道，他已經有點無法直面她的目光了。“快上去睡覺了，不然以後可別想我送你回來了。”
沒有多大威力的威脅啊……但是今天戰荳荳已經覺得心滿意足了，她又傻笑了一下，然後看著夏致：“那我真的走了哦？”
“去吧！”夏致催促她。
她卻還熱烈期盼的看著他，一動不動。
“去吧，”夏致軟化了語氣，拿她有點沒有辦法。
戰荳荳像只小牛犢，往前湊了湊額頭。
夏致無奈的嘆了一口氣，輕笑：“敗給你了。”
又是一個淺淺的吻印在額頭上。
戰荳荳頓時就覺得人生圓滿了，這麼些年的追求，有一種遙遙看到彼岸的感覺。她保持著露出八顆牙齒的姿態：“那我真的上去了啊？還要不要再來一個？”
“快上去！”夏致笑罵著板正她的身體：“數到三不下車，明天不送你！”
“啊啊啊啊！我下了我下了！”戰荳荳直到凡事不能過，調戲夏致哥哥要適可而止，才有後戲。原本在桌椅上生根的屁股像裝了彈簧一樣，一下子彈射出去，夏致剛數到三，戰荳荳已經站在床邊彎腰向他揮手告別。
“去吧。”夏致的臉上洋溢著笑容，看著她進入樓道內，忍不住用手輕觸了自己的脣。
有荳荳的味道。
忽然想起一年多前在成都的那一夜，他真正意義上和荳荳的初吻。這麼長的時間來他一直刻意的控制著自己不要去想，但是現在，一旦放鬆了自我的鉗制，記憶便噴薄而出，他以為他所遺忘的那些細節，原來統統都儲存在腦海中，一個不拉。
回味依舊能夠清晰的帶動著身體的反應。
夜色中，夏致的臉色驀然潮紅。
戰荳荳哼著小曲兒回到武館。爺爺元旦前就回去了，現在武館就剩了倆師兄晚上值班——也不知道老爸是怎麼想的，這不也是跟男人同處一個屋簷下嗎？難道師兄是自己人，夏致哥哥他們反倒是外人了？老古董老封建老頑固啊……
和倆師兄打聲招呼，戰荳荳笑眯眯的拱回自己房間，心情依舊非常好。對她來說，夏致哥哥就是有那種讓她如沐春風的魔力，只要夏致哥哥對她稍微燦爛一點，她的渾身毛孔都要舒展開似的。
夏致哥哥今天主動親自己啊……多麼難得啊……戰荳荳捂嘴偷樂，露出痴漢笑。自己這可以算是看到一點點勝利的曙光了嗎？十幾年堅持不容易，老天爺也被她感動了是不是？前兩天牽小手的時候自己就應該有數了，怎麼到今兒晚安吻才反應過來呢？
唔，什麼時候可以親到自己嘴脣就好了……戰荳荳這麼想的時候，腦海中又不期然回想到今天書房裡和夏非寒說發生的那一幕。當時緊張惘然，現在想來，自己當時好像有一種要跟夏非寒親吻的衝動錯覺？
吻夏非寒？靠，她居然想問夏非寒？這這這……
好幾個清晰的親吻片段，忽然一下子在腦海中跳了出來，將戰荳荳自己也嚇了一跳。從一年半前畢業遊帳篷裡的咬人開始，到去年國慶她去美國看他們……雖然真正意圖上的接吻似乎一次都沒有，每次都有各種各樣讓她啼笑皆非卻又不得不認可的理由，但，**裸的事實就是擺在那裡。
居然有那麼多次嗎？
完了……她怎麼會那麼墮落？她介意著夏致哥哥是否親吻過其他人，可是她呢，她自己根本就沒有做到。已所不欲勿施於人，她忽然覺得自己好自私，而且……有點配不上夏致哥哥。
夏致哥哥是那麼完美，而她，似乎已經沒有那麼完美。
戰荳荳不是第一次有這樣的想法，但每次淺淺的想到這個問題的時候，她又會下意識的啟動自我催眠模式，樂天派的跳過這些問題。但是今天，當夏致往前邁出這麼一小步的時候，她忍不住就深思了下去。
以前的夏致哥哥沒有那麼在乎自己，所以她也可以不在乎；但是當夏致哥哥開始有在乎自己的可能性的時候，她必須要在乎自己的完美性。
因為喜歡夏致哥哥，所以想給他最完美的自己。
但是現在已經做不到了，又該怎麼辦？
戰荳荳惆悵了……直腦筋的她，只得出一個結論——都怪夏非寒……她只是一個很普通的女屌絲，面對一個長得那麼妖孽又勾魂的存在，難免有點心猿意馬是不是？喜歡美好事物是每個人的天性是不是？每個人的心裡頭都住著一個帶小刀的下里巴人是不是？……戰荳荳捂在被窩中，如此催眠自己。
夏致回到自己房間的時候，正遇到夏非寒出自己房間門。夏非寒望著滿臉笑容的夏致，眉頭不禁微微一皺：“怎麼了？”
誰都知道夏致愛笑，但一般都是那種淺淺的溫和的笑，和眼前明顯有很大的區別——這笑容太過燦爛，含著一種幸福的滿足感。他剛才是去送戰荳荳了，那，發生什麼事了？
夏非寒心中忽然有不太好的預感。
“哦，沒事，”夏致臉色微微一紅，搖頭掩飾：“就是心情不錯。早點睡吧。”他總不能告訴非寒，自己主動親了戰荳荳？
雖然以前也有親荳荳額頭的前例，但，那些都是帶著安慰或者獎勵性質的，事出有因。而今天，純粹是自己有感而發。
雖然心裡還是有一點點迷茫一點點後悔一點點不確定，但更多的，是歡欣的雀躍。他知道自己的道德束縛感太重，他知道自己一直以來想的太多思考的太遠，這絕對不是壞事，但也未必都是好事。年輕的心態要用成熟的思維來調整，有時候也很累，所以這隨心隨性的放縱，讓他覺得無比輕鬆。
夏非寒望著眉眼帶笑的夏致，佇立沉思。
三天假期很快就過去，學生黨又要進入了緊張的衝刺階段。一大早，夏非寒載著夏立秋，準時在樓下等候。
戰荳荳拉開車門，笑眯眯的跟立秋打了聲招呼，然後就斂去了表情閉嘴——昨天晚上，她已經痛定思痛，下定決心，要跟夏非寒保持一點距離。雖然她自認為倆人之間是比較清白的，但有著汙點的先例，還是自覺的避嫌比較好不是嗎？不要等到後悔莫及的時候才想到補救啊。
最主要的是，她害怕自己控制不住呀！美色當前，萬一下次還有那種機會，她又有撲上去的衝動怎麼辦？
夏非寒也注意到了她的不尋常。以往每天早上送她，哪怕前一天晚上吵架，她也會打招呼的，只是夏非寒或者非寒哥哥的區別。今天的沉默，有點詭異啊。
夏非寒從後視鏡看了一眼正襟危坐的戰荳荳，她故意遊離於車窗外的表情告訴他，她是有意為之。
這跟昨天晚上夏致的滿面春風，有什麼關係嗎？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事情？
夏非寒的心中湧上無限的疑問，讓他莫名的煩躁。
“哥？”夏立秋輕聲提醒，**的她，已經發現了氣氛的不對勁：戰荳荳不說話，哥哥沉思不開車，這兩個人，是在冷戰嗎？
“唔？”夏非寒略一回神，再次從後視鏡瞥了一眼戰荳荳，可巧她也正偷偷的看過來。兩個人視線一交接，戰荳荳立馬就又一個九十度大轉彎，繼續一副寡婦臉看著窗外。
很明顯很刻意。
他很鬱悶很煩躁。
不再言語，車子一路沉默疾馳奔向學校。途中，連一向少言的夏立秋都有幾次忍不住張嘴想要說話破了這怪異的氣氛，但醞釀了幾次，還是放棄。
她可沒有做和事老的潛質，看得出有問題，卻解決不了問題。還是，等晚上回去問問大哥？
車子一個飄逸急剎車，帥氣的停在學校門口。夏立秋和夏非寒打了聲招呼，而戰荳荳，則酷酷的下了車。
“荳荳，你和二哥之間發生什麼事了？”夏立秋忍不住快步追上戰荳荳，開口詢問。
“啊？沒有！什麼都沒有！我和夏非寒之間清清白白的！”戰荳荳剛剛還在想著和夏非寒“不清不楚”的關係，神遊間聽到夏立秋的話，下意識的就擺手否認，語氣還有點小激動。
反應這麼大……夏立秋明顯有點小驚愕。
呃……戰荳荳自己也反應過來，好像有點過激了，嘿嘿一笑想補救：“那個，我的意思是，什麼都沒發生……”噓，自己好差勁啊，就這資質，放八年抗戰時期，自己一定成不了那種敵人百般折磨依舊不屈不撓的烈士。
“昨天晚上沒吵架？”夏立秋不確定的問：“小小的那種也沒有？”
“沒有，絕對沒有。”戰荳荳拍胸脯保證。
“那你早上怎麼沒跟我哥哥講話？”平時的荳荳一大早就開始百靈鳥清唱嘰嘰喳喳的。
“呃……嗓子疼……”戰荳荳捂著喉嚨，聲音也變得沙啞了了一點，影后功力名不虛傳。
可惜觀眾是夏立秋……立秋妹妹只需要用清澈的目光淡定的看著她，就自動讓戰荳荳脫戲了。
戰荳荳尷尬的放開自己的喉嚨，嘆了一口氣：“哎喲，真的沒事啦，你就當我大姨媽來心情不爽行不行？我保證，到晚上的時候，一定就恢復正常的。”
立秋那麼善解人意，戰荳荳說到這個份上，她自然不會再刨根問底。她輕輕點了點頭，算是對戰荳荳回答的認可和信任。
戰荳荳舒了一口氣，垂頭，唉……到晚上上單獨補習的時候，她能想好怎麼面對夏非寒嗎？是乾脆停了這補習，還是跟他約法三章？
要用這樣的面孔對著夏非寒，她自己也很不習慣啊，天知道她得多麼努力剋制，才能壓抑住自己見到他之後異常活躍的心情。
現在的夏非寒，跟以前的夏非寒，對她而言，早就不可同日而語。以前的她，跟夏非寒是冤家多一點，一見面就吵吵鬧鬧，非要把他或者自己氣得氣鼓鼓分出勝負才罷休；現在的她，跟他依舊老是互嗆，但是原因和氣氛，早就不一樣。她很享受每一次跟他鬥嘴的時光，不管是她輸還是她贏。
和夏非寒相處，本身就已經變成一種歡樂所在。
怎麼辦，戰荳荳又惆悵了……十六歲的花季過了，這是要進入十七歲的雨季麼？
夏非寒開啟車窗，想讓冷風吹醒自己，但刺骨的寒風，只帶來刀割般的疼痛，卻無法讓混亂的心思冰凍沉澱。
戰荳荳好像還沒有過這樣故意的漠視他。
以前也吵架，也冷戰，但是那種冷戰，從她的眼神中，他就能看到燃燒的熊熊戰意。她只是想表達自己的生氣，而不是對自己不理睬。
但是剛才的眼神，讓他非常不好受。她的眼神裡沒有氣惱，很平靜，很平靜的想要忽略自己，雖然可能還做不到完全百分百，但是他看的出來，她在朝這方面努力。
為什麼，才隔了一個晚上，為什麼就會發生這樣的轉變？
昨天晚上的她，小貓咪一樣窩在自己的懷中撒嬌，那麼可愛。
今天早上的她，依舊如貓兒一般，卻冷豔漠然。
為什麼她會表現出她氣質中根本就沒有的這一面？
是他的心太急切進展太快，還是昨天晚上，她和夏致之間說了什麼發生了什麼？
shit！夏非寒忍不住拍了一下方向盤，腳下的油門下意識的往下踩了幾分，車子往清晨的鹿山深處開去，他想要一些急速，來宣洩自己的煩躁感。
一月的天氣，零下幾度，水氣瀰漫的道路，間或有著淺淺的薄冰；清晨的山林間，霧氣嫋嫋，山路蜿蜒。
開過一個三岔路口，夏非寒的心忽然一動。順著那條道路，曾經有一個晚上，自己帶著戰荳荳在那無人處度過了一個夜晚。
夏非寒猛地一打方向盤。
急速的汽車在山林間響起刺耳的剎車聲。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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