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不是沒有想過，將來還可能碰到過這兩個老妖孽，但是他從未想象過，這兩人會在眼前的局面裡出現，而且赫然是以敵人的身份！
想到這裡，劉備下意識地罵自己愚蠢：當初他們表現出那種掌控時空的能力，又怎麼可能和那個天意毫無關係？
而眼下，最要緊的就是這兩個老頭現在是打算做什麼？
左慈的小眼睛盯著劉備：“本以為即使給了你真龍之力的使用方法，你也最多是在赤壁給曹操製造一點麻煩，可真沒料到你能做到眼下這一步。”
于吉接道：“現如今也還不晚，劉備，不要在這裡徒勞了，順天行事吧，或許還能保你此生平安。”
“這……這兩位到底是什麼人？”張松總算稍微緩了過來，但是看對面兩個老頭的做派，他也是動都不敢動，“為什麼會從天而降，難道……”
司馬懿打斷張松：“這自然就是天意的代行者！他們說的話就是天意！他們的力量就是天威！”
他這話說得斬釘截鐵，加上左慈于吉出場的派頭，一時間竟然沒人能說出話來。
短暫的安靜之後，劉備終於開口了：“兩位，要我順的是什麼天意？”
左慈笑道：“剛才你沒聽見嗎，我們說的就是天意。”
“難道說，所謂的天意，就是你們的意思？”
左慈點點頭：“正是，我們主導這一方世界執行，指引它行進在正確的方向。”
“只是劉備你這唯一不確定的因素在攪局，倒是讓世界的方向走偏了……”于吉續道，“若非如此，我們也不會下界……不，或許一開始給你力量就是個錯誤。”
左慈卻是撫了撫白鬍子：“但事情還有可挽救的餘地，假如你此刻停手，讓世界恢復正常秩序，至少也可以撈個諸侯的地位。”
“正常的秩序……”劉備重複了一遍，心中一個疑問卻始終不減，終於忍不住問了出來，“這個世界原本應該是什麼樣的？在我之前的世界就是正常的？”
“正是。”左慈一揮手，眾人頓時身處黑色空間之中，白色網格一直鋪到視野盡頭，無數的黑白棋子散佈其中，有如星球一般。
“我們跟你說過，你可以在不同的世界，擁有不同的未來。”于吉拂塵一擺，棋子顯出活動的影像來，這數不清的影象看上去竟然沒有一個是相同的，但是劉備發現，每個棋子裡映出的都是自己，準確的說，是劉備。
滿臉愁容，編著草鞋的劉備。
與關羽、張飛在桃園結拜的劉備。
在戰亂中驚慌失措的劉備。
痛哭流涕的劉備。
穿著龍袍，高踞寶座的劉備。
臉色蒼白，躺在病**奄奄一息的劉備。
倒在荒原，身上被箭矢插滿的劉備。
被押赴刑場，準備開刀問斬的劉備。
混在軍隊中，穿著低階軍官衣服，無精打采的劉備。
……
“而現在這個世界因為你的緣故，沒有確定的未來。”于吉指著離得最近的一顆棋子，那是一片混沌。
“必須承認這是個意外。”左慈說，“本以為以你的狀況，即使在赤壁也撐不下去，給你幫助的話，可以增加一些樂趣。只是沒想到……”
“所以從一開始，你們就只是以好玩的心態在和我接觸？”劉備打斷道。
左慈看看他：“要這麼說也可以，我們代行天意，何等尊崇，又何必專門來幫你的忙？只是沒想到無心之舉卻導致如今的局面，不愧是意外因素……現在，是糾正這個錯誤的時候了。”
“上天有好生之德，如果你識趣，我們也不打算就此讓你灰飛煙滅，畢竟你也努力了這麼多。”于吉續道，這兩個老頭一唱一和，卻是把氣氛推到愈發凝重的地步，“前提是，你按我們說的做。”
劉備皺起眉頭，知道接下來可能是自己面臨的最大挑戰，稍不注意就會萬劫不復。他緩緩開口問道：“那你們要我怎麼做？”
左慈滿意地笑了：“果然是聰明人……你拼了這麼久，什麼都不留給你也說不過去，這樣好了，各個世界裡有七成的劉備都是在益州稱王，不如你也回益州那邊，當個小諸侯，平平穩穩混一輩子如何？曹操這邊我們約束一下，這幾十年就算混過去了。”
“益州？”劉備愕然道，“那裡不是已經毀得差不多了？”
“永安和江州還在。”左慈道，“地盤小點就小點，有萬里霧牆，千里棧道，誰又能來找你的麻煩？”
“那涼州這邊……”
于吉哼了一聲：“涼州和你沒關係，手別伸那麼長。”
劉備聞言忍不住提醒：“但是益州過來的梓潼城還在涼州啊，涼州幾十萬人也要跟我……”
“都是小事，天意所向，豈是幾十萬人能扭轉的？”左慈不以為意地回答，“有我們在，這幾十萬人翻得起什麼風浪！逆天而行者，總會自己吃到苦頭的，這一點你應該很清楚了，民心如何？軍心又如何？在天意麵前都不值一提！”
“又是天意嗎……”劉備躊躇一下，還是問出了心中最大的疑問，“天意，到底是什麼？到底怎樣才能算順天行事，怎樣才算逆天而行？”
“天意，是由我等共同決定的。”左慈答道，“我們決定萬千世界的走向，我們就是天意，譬如說這方世界，我們覺得大漢的氣數已盡了，就讓別的勢力來取代它，這時候任何企圖違抗的人就都是逆天而行……這樣說，你可理解了？”
“就比如我這樣拼命抵抗曹操的？”劉備倒是有點意外，“但曹操不也是應大漢天子之命嗎？”
“天機難測，說了你也不懂。反正你知道曹操現在的所作所為是符合天意的就行。”于吉不耐煩地道，“快決定吧小子，是要死在這裡，還是去益州逍遙幾十年？”
“我如果去了益州，現在在長安城內的人會怎麼樣？”
“你關心的倒是多……你得到特殊待遇，是因為好歹你算異界來客，而且你的命運也受到我們一些影響，不然把你直接轟殺在這裡豈不痛快？”于吉冷冷回答，“至於你帶來的人……逆天行事，能有什麼好下場？你就不要想那麼多了！”
“原來如此……這就是天意啊。”劉備望著這兩人，嘆出一口氣，“所謂天意，就是由你們決定的大勢走向，你們覺得時機到了，就扇動天下大勢，改朝換代，妄圖違逆的人則是死路一條，自取滅亡……對吧？”
左慈點頭道：“正是。放心好了，我們在這裡的對話不會有人聽到，不過你做出的選擇還是要他們知道。”
說著，左慈一揮袍袖，漫天棋子消失，一干人又回到了夜色籠罩下的建章宮前。左右都是保持剛才的表情姿勢，彷彿剛才的對話和景象就只有左慈、于吉、劉備三人經歷過。
“選吧劉備，是死，還是走？”于吉森然道。
司馬懿吃了一驚：“放劉備走？天使，這可……”
“閉嘴。”于吉打斷他，“我們做出的決定，你有資格質疑嗎？”
“我們能走？”張松小激動了一下，“那這是個好機會啊，主公，有這兩位天使在，奪下長安已經不現實了……不如就趁這個機會撤退，還能保一分元氣！等我們回去再另想辦法！”
劉備苦笑一聲：“永年，沒這麼簡單，能走的只有我。”
“啥？”
那邊左慈已經開口：“劉玄德，你乃漢室後裔，有真龍之力，故而可在此對你網開一面，放你離開，至於其他人便要在此受到天罰……讓你們知道，天意難違，天威難抗！”
這話說出來，司馬懿本來滿臉不甘卻也帶了喜色，張松等人則是臉色大變，但這又有什麼辦法？對方代表的是天意！是上天使者！
“劉備，快說話吧。”于吉見劉備半天不動，出聲提醒道，“你選了我們便讓你走。”
劉備站在那裡，低頭不語。
“主公，你一個人能走也是好的！”趙雲抓住劉備的手，“只要主公你能活著出去，一切都還有希望！”
“雖然沒辦法，但這是最好的辦法。”法正不知道什麼時候也慢慢挪過來了，“敵人是上天的話，能爭取到這個結果就不錯了……沒有人會說是你的錯。”
張松在旁邊長嘆一聲：“主公，記得回去以後跟我家裡說，我死得也算英勇，奈何天意難違啊。”
見劉備還是低著頭，左慈咳了一聲：“正如你的部下所說，屈服於天意之下不算難堪，倒還是一份榮耀呢，沒什麼難為情的，你又何必糾結呢？”
“走吧！主公！”法正、張松和趙雲一起道。
于吉點了點頭，舉起手來指著劉備：“那麼……”
劉備這時候終於抬起頭來，雙眼直視著于吉，這眼神令得於吉也愣了一愣：“你那表情是什麼意思？”
“我不走。”劉備答道。
“什麼！”這一次終於輪到了左慈和于吉吃驚，“你說什麼！”
“兩位天使在懷疑自己的耳朵嗎？”劉備重複了一遍，“我說，我不走。”
“我不懷疑自己的耳朵，但我要懷疑你的腦子。”于吉的臉沉了下來，“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你真的想逆天而行？”
“我知道啊，我不走的話就是要違逆天意，與你們兩個大佬為敵。”劉備回答。
一邊說著，他往前踏出一步，接著又是一步，眾人就看著他這樣一步步走向高高矗立的承露盤。
“如果大漢的末日是咎由自取也就罷了，但……這是什麼狗屁天意啊！”劉備大聲吼了起來，“沒有任何理由，僅僅是你們覺得有必要，就故意搞得天下大亂，伏屍百萬？將天下蒼生都視為玩具或棋子，任憑你們擺弄？偏偏你們還要說什麼逆天者亡？黃巾是你們操縱的吧？董卓是你們操縱的吧？三年前洛陽的事情，是你們操縱的吧？”
左慈和于吉沒有回答，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劉備。
“眼見要恢復天下太平，卻還是要搞得世間民不聊生，這就是天意嗎？忠勇之士蒙難，作亂之人得勢，這就是天意嗎？多少人為了制止天下戰亂，不惜一死，卻被判做逆天而行，你們所謂的天意，就是這樣子嗎？”劉備伸出手指著他們，“打著順天行事的牌子，依從你們的心意行事，就什麼都可以包庇，什麼都可以理直氣壯？與天意不符，哪怕是正義的心願也得不到伸張，只要符合你們的天意，則哪怕是惡行也可以得到原諒！……這樣的天意，逆了也罷！！！”
這最後一句話吼出來，承露盤上竟是響起一聲霹靂！
緊接著，高舉的承露盤，高立的仙人像，高聳的神明臺，全數粉碎！
紛亂四射的碎片中，劉備站在那裡一步不退，死死盯著已經落到地面的那兩個人：“劉邦……我理解你的心情了……面對這樣混蛋的天意，怎麼可能不生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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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今天我再更一章你們又想到沒有！-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