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對戰況的焦慮,還是對小鈴鐺的思念,卓不凡一路上拼命趕路,就連一枝花等人都開始有些擔心了。要知道,他們都是高手,這點路程不算什麼,而且還騎著馬。但是卓不凡就不同了,雖然修煉了一段時間的性命養生功法,可是跟一枝花等人比起來,就是個普通人而已。
十天,只用了十天,京城已經被甩在了身後,海山關已經就在眼前。
只是這十天的路程,卓不凡彷彿已經變了個模樣一般,鬍鬚沒有整理,整個人也肉眼可辨的瘦了一圈,可是他的精神反而更加飽滿。雙目中帶上了一絲桀驁,炯炯有神,鬍鬚點綴著被風刀變粗的臉頰,這時的卓不凡,已然脫去了少年的稚嫩。舉手投足間,一種剛剛蛻變的成熟感覺讓他整個人有了另一種不同的氣質,這種氣場,一枝花也已經感覺到。除了多出一種敬畏,一枝花的眼神中,還多了一種憐愛,同時,一枝花的心中也更加的內疚,他知道,卓不凡的心中對小鈴鐺的擔憂思念,隨著北去而更加的強烈,那是怎樣一種折磨,讓一個玩世不恭的少年紈絝有了如此的蛻變啊。
坐騎此時已經幾乎是強弩之末,被駕馭的天性讓它們即便隨時可能倒逼也依然在奮蹄狂奔,每一匹馬的鼻孔大張,粗重的喘息中噴出團團熱氣,拋在身後。
遠處,一道平直的線條從嶙峋的山路上閃現出來,明顯是人工的痕跡,海山關終於到了。
因為戰事吃緊,此時的海山關城門緊閉,早已經不允許閒雜出入關卡,即便是常年往來於關內外的客商,沒有官府的銘牌通令,也是不允許進出的。此時,城門守衛的一小隊兵士正好奇地看著面前扶著腿喘息著的九個人。這些人,策馬飛奔而來,到了關前躍下馬來卻直接雙手扶膝,低頭喘息起來,彷彿不是騎馬而是一路奔跑而來似地。甚至有個最年輕的,居然一屁股坐在凍得冰冷堅硬的地上,看上去沒有了半分力氣。
士兵們也不詢問,笑嘻嘻的看著眾人,還沒看過趕路趕的如此狼狽的傢伙呢。哈哈哈,你看,那小子居然還躺了下來。不過,那個俊秀的隨從長得可真是英俊,也是眾人裡面狀態最好的一個,只是站住休息了一下,就過去扶起了那個死豬般的小子。
“不凡,快起來,躺在這裡如果閃了汗,定然要落下病根。”,一枝花認真的說到,拉著卓不凡的手,一下就將其拽了起來。
卓不凡連話也說不出了,舔了舔乾涸的嘴脣,搖搖頭,一把扶住一枝花的肩頭,喘息了半天才艱難的說到:“讓,讓我再歇會。靠,在,在馬上還不覺得,怎麼一下馬,渾身跟散了架似地。”
一枝花心疼的看著卓不凡,這是憑著一口氣硬頂的結果,早就脫了力了。這時候,趕緊弄碗薑湯,好好睡上一覺,才是最好的辦法。
扶著卓不凡,一枝花來到城門前,對那領頭計程車兵說到:“開門。”
眾士兵一愣,忽然相視哈哈大笑起來,那領頭的軍士笑道:“你是哪路的貨色,這城門豈是說開就開的。”
一枝花一愣,眼中閃過怒色,忍耐著說到:“我等是你家將爺的好朋友,速速開門,我等有要事出關。”
那領頭的軍士又是哈哈大笑,邪笑著看著一枝花說到:“當我傻啊,我家將爺的好朋友?要是隨便來個阿貓阿狗都說是我家將爺的好朋友,這還不亂了套了。不過......。”,那軍師眼中閃過**邪之色,看著一枝花奸笑道:“不過你這相公,生的倒真是俊俏。如果乖乖陪咱家樂上一樂,倒不是不行。”
眾軍士哈哈大笑起來,這邊關封閉已久,沒有往來的營生,附近的村鎮也是冷清了許多,別說紅樓花姐了,就是個村姑也難得一見。大華自古也有龍陽之癖,看到身著男裝如此俊俏的一枝花,居然點燃了這些士兵的邪火。
一枝花大怒,偏生他就是個男兒種女兒身的,如何能受了這種調戲。左手扶住卓不凡,右手一翻,一把繡花針已然現身。正待滅了這些不知死的東西,手腕一緊,卻是被卓不凡一把抓住。
此時,卓不凡總算已經緩過氣來,用眼神安慰了一下就快氣瘋了的一枝花,上前一巴掌將那軍士抽了個頭暈眼花,怒喝道:“放肆的東西!老子是吳思劍的兄弟,還不速速通報!”,這些個兵痞,惹惱了一枝花真個怎麼死的都不知道,老子這一巴掌算是救了你,老吳的手下,總不能剛來就幹掉一批吧。
可是,卓不凡的好意這些士兵如何得知,領頭的居然被打,當下一聲唿哨,呼啦啦抄起兵刃圍了上來。一枝花等八人不緊不慢,身形一閃,將卓不凡護在中間,冷眼看向這些士兵。
換做平時,這些負責守衛內關狐假虎威慣了計程車兵早就刀槍拳腳招呼了,可是今日居然是有些縮手縮腳,一個是卓不凡的氣勢讓他們有些摸不著頭腦,雖然這些人衣衫平常神態狼狽,但這小子發起怒來居然真的讓人有些打怯。同時,其他那些人這麼一站,居然讓人心生寒氣,彷彿只要手中的刀劍遞出去,就會丟了自家性命一般。
眼看雙方暫時僵持住,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打起來,卓不凡忽然深吸一口氣,仰頭放開嗓門大叫起來:“吳思劍,你特麼的在不在啊。再不出來,老子就要拿你這些兔崽子開涮了哦~~”,地道的京腔京韻和京罵,字正腔圓還難得的高亢有力,飄乎乎就過了城頭入了內關。
眾士兵聞言面面相覷,心中更是忐忑,難道真的是將爺的好朋友?如果不是,誰敢這麼大呼小叫直呼將爺的名號,如此看來,恐怕真的是踩到馬蜂窩了。那領頭的軍士抹抹冷汗,連忙上前一躬身,賠笑道:“小的眼拙,果真是將爺的好友還請稍後,小的前去通報,萬望您大人不計小人過,饒了小的這回。”,真個能守關的,都是平日裡腦子活絡心眼足的。
卓不凡點點頭,不跟他計較,本就是救他們的性命不是,沒看見,那一枝花手裡的鋼針還不願意收回去呢,再不去通報,老子也不敢攔了。
沒成想,沒等這軍士前去通報,大門忽然開啟,一高大漢子蜂腰虎背,大步趕了出來,同時哈哈大笑道:“卓兄弟,哈哈哈,想死哥哥了。怎麼也不事先說一聲,哥哥定然前出十里迎接你這個貴客,哈哈哈。”
我的媽呀,這小子是什麼來頭,咱們將爺都要十里接駕。沒等那軍士反應過來,吳思劍一腳將其踹翻一邊,怒道:“不長眼的東西,自己去領二十軍棍!”
說著,這才同卓不凡雙臂相交,好一番寒暄。
帶著卓不凡入了城,一邊走,吳思劍一邊奇怪的問到:“看兄弟你風塵僕僕,定然是長途跋涉趕得很急,有何要事不成?”
卓不凡一邊揉著痠疼的胳膊,一邊正色道:“兄弟確有要事,馬上出關。你我好兄弟不說二話,借我幾匹馬,等辦完了事情小弟再來好好謝謝哥哥。”
吳思劍一拍卓不凡的肩膀生氣的說到:“再說客氣話哥哥真的生氣了。好馬任你選,只要你開口,要什麼都行。”,隨即皺了皺眉頭,為難的說到:“不過,如今關外戰事正緊,我大華關外大軍情況不妙,韃子精銳盡出,此時出關,著實危險的緊。”,吳思劍沒有追問卓不凡何事,都是聰明人,既然卓不凡不說自有他的難處。
此時,眾人來到了雄關中城,這裡正是卓不凡一戰成名的地方,曾經的血肉地獄此時早已平復如初,代之以堆積如山的物資,幾乎堆到了城牆一般高。糧草、火藥、軍械,應有盡有,怕不是夠幾十萬人取用的。
卓不凡看了幾眼,隨即停下腳步正色說到:“這些我都知道,我自有分寸。此次多有失禮,還請哥哥莫怪。”
說著,一枝花走上前來,輕聲道:“不凡,咱們如此拼命趕路不是辦法。還有幾天的路程,不如在這裡休息半日好好睡上一覺。兄弟們也都很疲累了。”,其實,一枝花等人就算是再如此奔上半個月也是沒事,需要休息的,正是卓不凡。
吳思劍聞言也是懇切的說到:“是啊,老弟你就在我這裡好好休息一下。等我找些得力的人,到時候送你們一程。這幾日韃子的探子已經出現在關外,一切還是穩妥些好。”
聽到一枝花說睡覺,腦海中出現了那柔軟舒適乾燥溫暖的床鋪,頓時,卓不凡更覺得渾身痠軟,再聽到吳思劍高興的命人準備好酒好菜,不由得舔了舔嘴脣。看了看一枝花等人。一枝花等人非常配合的表現出疲倦之色,卓不凡笑著點點頭,自己,其實也是有些吃不消了。
酒菜沒有吃上兩口,卓不凡一歪身子,居然靠在一枝花身上睡了過去,吳思劍不禁愕然,對卓不凡此行更是好奇。客人都睡了,吳思劍只得告退,起身去張羅卓不凡出關的事情。一枝花讓眾人前去一旁房間休息,沒有比這關城內更安全的地方了。
就這樣抱著呼呼大睡發出輕微香甜鼾聲的卓不凡,一枝花動也不敢動,生怕自己一動打斷卓不凡這難得的酣睡。低頭怔怔看著卓不凡,看著他此刻再次表露出的少年神態,眼眶一紅,一枝花居然落下淚來。
“都是我不好,我知道,你心裡想著鈴鐺妹妹,想的很苦。雖然我不知道咱們去做什麼,但我知道一定是非常要緊非常危險的事情,你放心,有我在你身邊保護你,誰也不可能傷害你。我不再奢望什麼,我只求能夠跟著你,看到你。你高興我也高興,你傷心我也傷心。如果,如果偶爾能像這樣抱抱你,我,我就滿足了。”
輕聲的,語無倫次的訴說著自己的心聲,只是沉睡中的卓不凡卻一個字也聽不到。
房間內溫暖的炭火紅彤彤的,門外,北國的寒風帶著哨音,而關外北國,更是風聲呼嘯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