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一分命,耗七分神,是曰續命。
葉步影能拖著癱軟的身子和青月痕打成平手,原因不過是續命的藥效而已。藥效一過,疲憊七倍襲來是葉步影已經騎馬追著青月痕行了數里。本想支撐著下馬,卻發現當時連拉韁繩的力氣都不剩下,精疲力竭,翻身滾下馬也是意料之中。
青月痕選的是回祭風總壇的路,越行越是荒涼。
葉步影翻身下馬的時候路過的剛好是個陡坡,重重落地後又接連滾到了道旁的山澗小溝。一路碎石滿布荊棘叢生,劃破了不少口子,神智卻仍然清醒,果然不愧是續命,藥效奇特。
時值正午,太陽猛烈得很。
被驕陽灼燒了一上午的石頭燙得像是會把人烤熟。
她沒有力氣爬到陰涼的地方,能做的只有奮力抬起手擋住臉遮著點陽光。透過指縫看去的景象因為熱浪變得恍恍惚惚。
只能等了,等這七音或者何怨找尋,救她。
等著等著,日暮西沉了。
也許是摘星樓的客人亟待救治,七音沒來;也許是除了什麼變故,何怨也沒來;也許是她葉步影平日太過清高了,像是永遠不會受傷一樣,所以大家把她忘了。
望著快下山的太陽,她忍不住想笑,真扯開笑容時嘴脣上卻一陣刺痛。伸手抹了抹才知道原來嘴脣早就乾裂了。這才覺得口渴得發不出聲響,難怪沒聽到剛才明明說出口的話。
月亮出來的時候,葉步影才覺得稍稍恢復了一些力氣,掙扎著坐起身,渾身痠痛,飢渴交加。
本來這裡距離城區不遠,可偏偏她沒有帶錢的累贅習慣,去了也是無濟於事。
葉步影依稀記得去祭風總壇的路上經過一片梅子林,只可惜路途似乎很是遙遠,不知道這身子能不能撐到那裡。摘星樓是回不去了,思來想去,還是向祭風教邁開了步子。
待到見到梅子林,月已央。
好在是滿月,可以藉著月光依稀看到梅子模模糊糊的影子。
只可惜啊,葉步影kao著樹幹苦笑,夠不到啊。以前怎麼就沒發現這梅子樹高成這樣?不用輕功不爬樹,哪怕是擲顆石子也需要運氣,可這對於現在的她卻是奢求。
再沒有其他辦法,她只好倚著樹幹癱坐了下去,閉上了眼。
沒有絕望,只是好笑。如果師傅知道她不可一世的徒兒最後是這個死法,不知道會作何感想。
恍恍惚惚之際她忽聞頭頂樹上窸窸窣窣的聲響,卻睜不開眼。突然嘴裡被人塞了什麼東西,酸酸的味道在口中蔓延開來,舒爽無比。不知不覺鬆開了緊皺的眉頭。是誰?
依稀中有人在拉著她的袖口,伴隨著聽不出距離的笑聲。
“嘻嘻……”
葉步影不知不覺沒了意識,昏睡過去。
她不知過了多久,只是被一陣陣裂開腦袋似的頭痛拉回些許意識,不知道算是醒來了還是依舊昏迷著。只是感覺有了意識,卻睜不開眼。可以覺察身邊有人卻不能做任何反應。
朦朦朧朧,她感到似乎有軟軟的觸感在額上蔓延開來,像是有人用手在她額上輕輕敲著玩弄。鼻間有淡淡的香味瀰漫,說不出的熟悉。
“嘻嘻……”
似乎是在個密閉的地方,寂靜的空處突然想起清澈的笑聲,一圈一圈繚繞著響徹,前一聲未滅又接了後一聲,繚繞不止。
那奇怪的紅衣女孩兒?
“鴻。”
她在才疑惑,忽然聽見女孩口裡輕輕念出了聲。
女孩第一次發出除了笑聲第二種聲音,卻是將她的名字反反覆覆唸了起來,“鴻,嘻嘻……鴻……”
葉步影開不了口又動彈不得,只能由著那女孩將將她臉上摸了個遍,又蹭到了懷裡。似乎是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許久未動。
睡著了?
不知為什麼,她對著那詭異的女孩她總是容易鬆懈,像是有什麼東西連在了一塊兒一般。不知不覺,竟也睡了過去。
第二天醒來,葉步影依然餓得前胸貼後背,睜開眼,卻見那個紅衣的女娃兒正躺在她身旁睡得正香。
她正疑惑地打量女孩的時候,忽見那女孩猛然睜開眼,對上她的眼又是展顏一笑,乾乾脆脆地站起身突然跑了開去。
葉步影這才有機會打量四周,居然是個山洞。這麼說昨晚是這個孩子把她帶到了這兒?還是說其實已經落入了祭風教的手裡,這孩子只是看守而已?
“誰準私自離開總壇的?”外面傳來微怒冰涼的聲音,耳熟得很。
竟然是滄陌。
看來滄陌並不知道她在裡面,葉步影屏息,悄悄站起身kao近洞口。還沒看到外面就聽到了女孩兒的笑聲。“嘻嘻……”
“說不說?”滄陌的語氣又硬了幾分。
洞口突然一片寂靜,許久才響起了女孩略帶委屈的聲音:“落兒,痛痛……胳膊……落兒會死……”
“你說什麼?”滄陌變了語氣。
正當葉步影好奇滄陌做了什麼時,下一刻卻震驚地看到他已然出現在自己面前,白衣紫眼,滿身化不開的戾氣。目光遊離在她身後的某個地方,顯然是隻能看到她的身影。
滄陌真的瞎了。這認知讓她心裡一緊,卻也不敢放鬆,對峙間手已經撫上軟絲劍,只要他一有異樣立刻拔劍相抵。
靜默許久不見滄陌行動。
“葉步影。”滄陌終於開口,嘴角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天意。”
彷彿從胸腔裡擠出來一般,天意二字極盡嘲諷,配著他沒有情緒的眼眸,反倒顯得詭異。
“你真的……看不到了?”
不知道為什麼,葉步影也好奇,這種情況下出口的居然是這麼一句。既然開了口,就靜待他答覆。那紫色的眼從頭到尾幾乎每個地方都停留過,卻從未停留在她的臉上,直到她出聲,才終於和她正視。
滄陌臉上神情一滯,戾氣頓漲,身形一閃掠到了葉步影眼前,伸手揪著她衣襟逼近,殺氣氾濫。
“葉步影,我滄陌的事與你有何干!”
渾身沒有力氣,葉步影被他揪得透不過氣,咳嗽不止,眼裡也籠了水霧。
“葉步影,你以為我會再手下留情麼!”
拼命睜眼,擱著水霧葉步影見到的是滄陌眼裡毫不猶豫的殺意。他真的想殺了她!大仇未報,怎麼可以死在這裡……幸而手沒有被束縛,來得及拔出軟絲劍……
“滄……陌……”你逼的……
“哇……”劍拔弩張之際,那紅衣孩子突然大哭出聲,“滄陌,滄陌,痛……
滄陌的手明顯顫動了,終究還是鬆開了手。不知是聽到了落兒的哭聲手下留情,還是看到她拔劍時手臂上的黑色傷口的緣故,總之是突然鬆了手,臉上的神情有些複雜。扔下莫名其妙的一句話就拉著落兒離開了山洞。
“我不殺你,你身上留著鳳神的血,生死就由鳳神來決定!”
“不殺我?”在滄陌就要邁出洞口的時候,葉步影忍不住道,“你不是恨我滅凌家滿門麼,為什麼放過我?”
“誰說我放過你?”滄陌回頭冷笑,“只不過現在的你,活著比死了更有用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