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意!
若她不是曾經的教儲兼神侍,若她不會用這神祭用的玉鈴,若這玉鈴今天沒有落到她手上,若她不是僥倖可以逃生到此處,任憑她葉步影三頭六臂也早被圍堵狙殺了。
天意讓她記得這鳳神像後封著一個陣法,揭開這陣法就可以進到殿底鳳宮。
如今的教主並非當時傳承而是篡位,滄陌更是教主廢了前祭祀扶持而來,這鳳宮祕密永遠成了祕密。
也許外面早已鬧翻了天,只是不關她的事。
迷糊之際,葉步影想到過七音,不知道有沒有收到訊息;想過何怨,這個人深不可測,該是知道自己這裡出問題就走了。
今天的運動量和精神負荷量早就超出了她的極限,經過剛才一番打鬥再加上逃跑時的躲閃,葉步影早已心力交瘁,疲憊不堪。想著這裡暫且是安全的,便經不住渾身的乏力昏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她只覺得渾身痠痛,乏力卻已經緩解了很多。鳳宮通道里一片昏暗,只有通道口出口隱隱約約泛著光,分不清白天黑夜,只是飢腸轆轆在提醒著她可能已經過很多時辰或許幾天也不一定。
她支撐著起身,肩膀上的傷口早就凝結成疤,和衣服粘連在一塊兒,硬邦邦的一塊。當時來不及處理傷口,此刻癢得很,怕是感染了。
見此葉步影暗罵,早知道就該堅持一會兒處理完傷口再休息……
由著傷口惡化,還是——
抬頭看了看前面的通道,葉步影暗自吸了口氣,一咬牙摸上肩口已經一把扯開!
皮肉分離。
劇痛霎時包裹住她,她忍不住又是渾身癱軟到了地上,重重地喘息。手上卻不放鬆,扯開衣襟用力沿著傷口周圍用力擠壓。
不覺間,又是一陣暈眩。閉目片刻,葉步影還是掙扎著起身邁開了步伐。
祭風教地處偏僻,總壇內多的是荒林野地。鳳宮原本就是被重重荒林包裹著,又被歷代祭祀加了數不盡的陣法封印。
自古也有不少人試過尋找傳說中的封神涅槃聖地,入荒地迷林者非死即無功而返,久而久之竟無人知曉。
祭風上下,知鳳宮者,唯教主祭祀及下任教儲耳。
而葉步影此刻走的,便是通往鳳宮的唯一捷徑通道。
在昏暗的通道了行了幾步,葉步影突然記起此刻還是朱顏的臉。
祭風教裡現在應該上下皆知朱顏是冒牌的,還不如換回她自己的臉矇混得過去。好在出發來祭風教之前,樓主夫人曾經把化解她易容的藥丸交到她手裡,為的防止這個萬一。
她出門時雖然為了不被祭風教主起疑,特地把各類平日用慣的藥劑留在了房裡,幸好一時猶豫沒把易容解藥也卸下,這會兒倒派上了用場。
藥入口時冰涼的很,舒爽異常,似乎連身上的疼痛都減輕了些。
葉步影走了約有半盞茶的時間,伸手抹臉時便覺得粘粘一片,知道是藥效發作了,隨意用袖子亂擦一氣。身周立刻散發出淡淡的香味,依稀是那日潭邊的奇異清香。
她不由記起那日離別,七音曾經耳提面命讓她保住性命。他說摘星樓買的是人心而不是人力,無敗而賜死的人,只有背叛被殺的人。任務固然重要,但首先是得保全自己安全。如果每個人都只能用一次,不論是什麼組織都不能長久的。
葉步影不知道,她這次受傷,算不算違規?
如今受傷了,無論如何得活著回去才行,必須,把訊息帶給七音。
她不知行了多遠,終於依稀見著些光亮,出口就不遠了……
突如其來的光亮刺得她睜不開眼,有風徐來,將通道里濃重的死氣味道沖淡了幾分。葉步影頓時覺得輕鬆了數倍不止。
鳳宮,就在前面!
只是——來的卻不是曾經的祭風教儲鴻,而是葉步影。
好不諷刺。
葉步影好不容易出了洞口,視野霎時光亮,刺得她倏地閉上了眼。
睜眼時眼前是蔥鬱滿目,鳥鳴繞耳,蔓草滄樹,天蔚如海。
鳳宮非宮,不過是一方被層層封印陣法包裹的淨土,歷來教主祭祀清修之地。曾經也是鴻兒嬉戲玩耍的無憂地,時隔十年,再次踏上這故地,卻是桃花依舊,物逝人非。
近處有桃林,雖是時夏,卻依舊是桃花爛漫。
記得林旁有清潭,葉步影看了眼滿身的血跡,總得先清洗下傷口為好。
極目望去,她卻赫然發現本不該有人跡的地方居然站了趴了個人!
說是人,其實還是她定睛看了一會兒才得出的結論。
那個人正緩緩kao近水潭,不是走,甚至不是爬,而是挪。一寸一寸,慢慢kao近著,只有一隻右手還在拼命地往前扒著碎石拖著身體往前移動。單kao一隻手不可能拖著沉重的身體,那人就拼命扭動身軀前行。左手和雙腳似乎是廢了,軟軟地拖在地上一動不動。
忍不住好奇,葉步影悄悄kao近那個人。
鳳宮聖地,不可能有人生活,可那移動的東西分明不是動物。
一步一步,葉步影漸漸kao近,依稀可以聽見那人低低的哽咽聲。分不清是在哭還是在說些什麼,又或許只是艱難挪行而痛苦地呻吟,總之是些斷斷續續的沙啞音調。
他那一身不知算不算衣服的粗製布料早已分不清顏色,混濛濛沾滿泥漿,不知爬行了多久才到的這兒。那人越是kao近清潭,喘息越重,嘴裡的哽咽也越發明顯。
葉步影靜靜地站在不遠處,等著那人的動作。
那怪物終於到了潭邊,唯一可以活動的右手顫顫巍巍地探進水裡,舀了些水潑到臉上,終於忍無可忍發出一聲吶喊。“啊——”
水潑上臉頰就成了泥水,滴落水裡,順著脖子往下淌,早已分不清是淚水還是池水。
這人,到底是誰?葉步影正想上前,卻聽見那人沙啞著開了口。
“十年了……這報應也該完了……等了十年沒有人,來,是天亡……祭風……”
十年?葉步影心驚,稍稍kao近了幾步。
“親手毀了祭風教基業……早該死了……終於可以……”
他是誰?十年前那場浩劫,難道還有人受害麼?
“你……”
葉步影正欲開口,卻聽見那人狂笑出聲,突然一翻身,朝池潭滾去!
竟然是自殺?!
來不及多思量,她一咬牙,忍痛提氣幾個飛躍,將那個已經半身入了水的人奮力踢回了岸上,自己卻沒剩多少力氣,重重地跌進了水裡。
水從鼻子口裡耳裡灌入體內,嗆得她喘不過氣。
“啊——”
被推到岸上的人驚叫出聲,連忙伸手探向葉步影,一抓,握住了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