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戰戰兢兢,又是半個月過去。
這半個月裡,葉步影的身子一天天的轉好,好的速度雖然不是最快,卻以很明顯的程度一天天進步著。 前幾天是可以練劍了,再過幾天可以一人騎馬狩獵了,到後來,幾乎是比以前的體質還要好些。 以前殘留在身體裡的那些個小病小痛,未解的毒什麼的也盡數褪了去。
關外的夏天也就在這個時候到了。 只是關外不比中原炎熱,關外的夏其實是多風且舒爽的。 這天下午葉步影正在院子裡屏氣凝神眯著眼小憩,忽然聽到一陣笑聲,她慢慢張開了眼,就看到落兒一身紅衣,俏生生地坐在樹梢上朝著她眨眼。
“落兒,你來了。 ”她笑了笑。 早就習慣這個奇怪的人神出鬼沒,這次又是幾天不見蹤影,她也懶得問她去了哪裡。
落兒眯著眼笑,手上一用力撐起了身子,輕便地跳下了樹梢,幾步到了葉步影面前,抓起她的一隻手腕細細把脈。
葉步影一動不動地盯著眼前身份奇特的女孩,心裡還是小小的微妙。 這個人,真的是她自己麼?一長一幼,以這樣的方式面對著面,還真是說不出的怪異。
“怎麼樣?”知道她是在替她看傷勢,葉步影輕聲問。
落兒的臉上笑意不減,抬眼看著葉步影說:“完全健康啦!鴻兒現在啊,可是比正常人耐力體力都還好呢。 ”她頓了頓,眼底閃過幾絲狡黠,惡作劇似的接了下去,“日後可是要鴻兒保護滄陌了,哈哈。 ”
真地完全好了?
葉步影欣喜地自己把了把自己的脈搏,雖然是個半調子,基礎還是有一些的。
正當葉步影滿心歡喜地抬眼時。 卻看到落兒臉上的神色說不出的詭異,像是一隻偷了腥的貓兒一樣。 她巧笑著,忽然用力拉起她的身子,把她推到了樹後。
“別出聲哦。 ”她狡黠地笑,一閃身到了樹前面。
葉步影不明所以,卻也知道落兒從不幹沒有意義地事情,就真的如她所言,屏氣凝神。 把自己地氣息盡數掩了起來,靜靜地等候著。
就在樹的前面,片刻後就站了一個白衣男子,見了落兒眉頭皺得和山一樣,卻還是萬分無奈地低頭行禮。
“滄陌啊,你好像很不高興人家在這裡?”
落兒黠促地看著滄陌,換得滄陌的眉頭皺得更緊。
“沒有。 ”滄陌答。
落兒滿不在乎地甩甩頭,嗤之以鼻。
“對了滄陌。 你和鴻兒認識多久了?”她忽然天外飛來一筆。
滄陌愣了愣,還是回答:“十八年。 ”
“你現在幾歲?”
“二十四。 ”
滄陌不明所以地看著一身紅衣的……主人,想不明白她到底在想些什麼東西。
“二十四啊,”落兒抬起頭看了看天空,眼裡的神色忽而變得深邃起來,“十八年相識。 二十四歲,這期間又有幾年是在一起的呢?”
滄陌不知道如何回答她,只好沉默。
大樹後面的葉步影亦沉默了起來。 十八年了呵……她和滄陌初識,結伴,分離,重逢,敵對,相愛,竟然有這漫長地十八年麼?而這期間,他們終究是聚少離多。
而這期間。 滄陌又受了多少不為人知的苦楚啊。
“滄陌。 鳳離開人間的時候,年紀正好兩千四百歲。 用凡人的計算年齡的辦法,也是二十四歲。 ”落兒輕笑,“所以,我也是二十四歲呢,我一直停留在二十四歲,等著消散。 ”
風過,樹影搖曳。
滄陌不知道如何介面,或許落兒也沒有讓他介面的意思,只是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滄陌,你知道麼,我當初為什麼要你的靈魂?”她輕輕地開口,“因為我想知道,一個人類的靈魂,究竟會不會比鳳一個神地還堅硬,還真摯。 ”
“結果呢?”滄陌忽而想笑。
“結果,呵呵,結果你還真的是個愚蠢的凡人呵……為了鴻兒什麼都可以丟。 ”
滄陌輕輕嘆了一口氣。
“是。 ”他說。
“那為什麼之前和她作對呢?”落兒笑。
“因為……”滄陌咬咬牙,說,“我從來沒有想過和她作對,保祭風教,是不想讓她背上千古罵名,不想守護她的祭風一族消失,之後,我是為了她的安全……我滄陌,從頭到尾都愛著她啊……”
“只是她不知道是不是?”落兒輕笑,“你猜,她會不會知道?”
你猜,她會不會知道?
幾乎是揶揄的一句話,傳到葉步影地耳裡卻像是冬日裡的陽光,和煦萬分。 讓她的整個人暖和了起來。 她怎麼能不知道呢?滄陌,你的情意,我早就知道了,早就記在了心裡啊。
“你……”面對著眼前反常的人,滄陌皺起了眉頭,“你到底想問些什麼事情?你想幹什麼?”
這太奇怪了不是麼?
“我啊,”落兒眯眼笑,“滄陌,如果給你個機會,我達成你一個願望,你希望是什麼呢?解除你生生世世奴隸的身份
,還是同意你和鴻在一起?”
一個願望,卻是最最難選的問題擺在了滄陌眼前。
葉步影的心也跟著懸了起來。
“我……”滄陌張了張口,沒有發出聲音。 忽然重重地跪倒在了地上,“我求你,將鴻許配給我。 ”
我求你,將鴻許配給我。
“為什麼這麼選?”落兒別有深意地笑,“滄陌,你難道不知道,解除了你奴隸身份,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追求鴻兒?”
明明可以兩全,只需兩個步驟,他卻選擇了割捨其一。
“我……不想有任何變故。 ”
他說,抬起眼望了望天。
天邊浮雲萬千,晃悠悠飄著,一如此刻在樹後頭的葉步影的心。
“哈哈,好,滄陌,我今天就把鴻兒許配給你!”
落兒忽然爽朗地笑出了聲,說話地聲音也變成了成人地聲音,除了身子仍然是女娃,其餘全部徹頭徹腦變了個樣兒。
葉步影在樹後聽得暈眩,她到底是誰?那聲音……那聲音分明是……鳳神……
“謝謝你。 ”滄陌感激地說。
對上落兒有些古怪的神色。
“可我還是不想鴻兒嫁給一個奴隸哪。 ”
“你想反悔?”滄陌眼裡陰寒一片。
落兒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哈哈哈,滄陌,我怎麼今天才發現鴻兒居然找了個如此小家子氣地愛人?”落兒拍著胸口喘氣,“我只是不想鴻兒找個奴隸,你努力下襬拖努力身份不就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