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暖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日上三竿了。皇帝估計也是很早就去上朝了,最近京城裡事情比較多,恰逢中秋快至,宮裡頭也閒不起來了。太后這幾日吃齋禮佛,免了所有妃嬪的請安,她也就樂得自在。
剛坐起來,便聞著一股清甜的香味,千暖下意識地喊道:“瀾月,你又做了什麼好吃的……”話衝出了口,她才反應過來,大概再也不會有瀾月了。苦笑一聲,也就自己下了床。
“娘娘,您的鼻子真靈。”疏桐笑著推門進來,身後還跟了一人,“鄭美人摘了今晨剛開的桂花,奴婢趕著幫您熬了一碗桂花粥呢。”
千暖笑著上前,拉過鄭美人的手:“鄭兒今日怎麼來得這麼早?”
“聽說了昨天的事,嬪妾不放心,便過來看看娘娘。”鄭美人為人一向都是知書達理,卻也恪守規矩。即便千暖說了多少次不必太生分,可該有的禮數,也不管人前人後,她都做了個足。
對此,千暖也不好再強求她什麼了。
揮退了疏桐,千暖給兩人都盛了粥,便相對而坐,一併在秋陽下無言地喝了起來。日頭很高,明晃晃的,卻不灼人。風吹過的時候,還攜卷著清幽的桂花香,衝著鼻子就來了,讓人很是舒坦。
吃罷,鄭美人擱下勺子,拿手帕掖了掖嘴角,問道:“娘娘是不是太急了一些?為何不等到小公主百日之後在動手?如此一來,未免太過打草驚蛇。”
“早晚,都是一樣的。我等不及了。”千暖搖了搖頭,起身道,“鄭兒,我們去後院走走吧。”
儲秀宮裡沒有低位品階的嬪妃居住,因此閒置的宮殿很多,整個後院也是人跡鮮至。有一座大殿後中滿了楓樹,這個季節正是楓葉紅遍的季節,遠遠看去,像一匹熾烈的錦緞。置身近觀,滿目豔烈的紅更讓人覺得心情舒暢。千暖牽著鄭美人的手,兩人的腳步輕輕的,踩在落葉上,發出細細的響聲。
倘若這裡不是皇宮,倘若她們沒有早早地被扔在這後宮學會心機,倘若她們也是被捧父親母親在掌心裡乾乾淨淨、不問世事的明珠,這一幕也許會更美一些。
“瞧,如今冷清的,只剩我們兩人了。”千暖苦笑道。
“緋緋和淑妃娘娘會一直陪著我們的。”鄭美人堅定地說道。
千暖附身拾起一片紅葉,舉起來對著陽光仔細地看。葉脈清晰地展現在她眼前,嫣紅的宛如血管,宛如流淌的生命。她怔了怔,鬆開了手,葉子又落回了地上。
“我其實很怕。”她說著,又往前走去,“我不敢等下去了,自那個人出現後,每多一天,就多一份變故。我怕萬一我等不到給椒姐姐報仇的那一天怎麼辦?所以我狠了心,處置掉了霞妃,和瀾月。”
“那個人?”鄭美人皺了皺眉,“是誰?”
“我不知道,我還不確定。”千暖搖著頭,說道,“也許是我太過緊張了。以往都是她們設局,我倉促應對,指不定哪一回,我就沒有那麼好的運氣了。所以昨日那一計,是我向那些人下的一帖戰書!”
是的,她本就不習慣被動。能一直活下來,不得不說,祁昱的袒護是一部分,她的運氣,是另一部分。
而她又不是什麼神仙,不可能一直有這樣的好運氣。而祁昱,祁昱更是一個不確定因素了,所有人看來祁昱都是怎樣的袒護她,但是個中滋味也只有她自己知道。祁昱對她好,可也是有所保留的好,他們兩個早就回不去了。
所以千暖才會怕,因為椒淑妃死後,她就真的再一次無依無靠了。
鄭美人的手緊了緊,對她說道:“其實這樣也好。娘娘,與其任由她們暗地裡陰招不斷,不如同她們一起放到明面上來鬥一鬥。嬪妾記得當初淑妃同我們說過的,不恨,就只有等死。嬪妾不想死,嬪妾想帶著緋緋那份,一同好好地活下去。娘娘覺得呢?”
“是。”千暖點了點頭,“那便開始吧。”
鄭美人離開後,千暖便讓疏桐和朱奉召集了整個儲秀宮的宮婢在一起,最後指了一個名喚枝香的婢女,升為自己的貼身婢女。枝香千恩萬謝後,在一院丫鬟羨慕的眼神中,跟著千暖進了內殿。
千暖剝著一隻橘子,說道:“枝香,你為什麼能上來,想必你自己也知道,不用本宮多說了。瀾月背叛了本宮,她只有一個下場。而你,倘若也存了什麼不該有的心思,那就別怪本宮不留情面了。”
“娘娘放心,枝香明白。”枝香磕著頭說道。
“當然,你若聽話的話,本宮一向是很好說話的。”千暖走上前,將剝好的橘子遞給她。枝香愣了一下,見疏桐拼命給她使眼色,這才躊躇著接過了橘子。
“你不用怕,本宮是什麼樣的人,朱公公和疏桐都清楚。按年齡,本宮小你們好幾歲。往後,你們要靠本宮吃飯,本宮也有很多地方要靠你們呢。”千暖笑著說道,“疏桐,帶她下去,換身衣裳吧。”
疏桐笑著福身:“是,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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