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雨綢繆氣數可續
趙公明在西岐近一月時光,所見卻是讓他這修道之人也是歎服的。不管姬昌內裡生活如何,在西岐百姓來說,他確實是一個不錯的君主,政事上行仁政,奉行行德治,雖然西岐大旱多時,但是百姓並沒有流離失所,依舊守著各自的家園。來往的商販也不少,西岐至今物資並不缺乏。想到西岐如今實際掌握的土地,趙公明算是明白了龜靈師妹傳來的書信中所說的輕虹的想法,難怪帝辛忌憚西岐了。如今西岐周圍的眾多諸侯國暗中紛紛來投靠,虞、芮、耆、邗等諸侯國明面上雖然臣服於商,但是實際上卻和西岐交好。
姬昌對百姓仁慈,在外卻討伐了四周不服的部族,這樣的人,已經有了聖明君主之相,同帝辛相較,有過之而不及。商周之戰鹿死誰手當真難料,難怪輕虹師妹一直說最好不要捲入其中。
趙公明雖然想遵照師妹所言的,說兩句姬昌不忌女色不修私德的話,只是每次話一出口,便被百姓怒目而視。他自然不想同這些凡人一般見識,但是幾次下來,卻也知道了姬昌在西岐百姓之中的聲望了。
事情到了這般地步,趙公明只得滿腹心事地往朝歌去了。而與趙公明相反,有一人正從朝歌逃出往西岐而來,那邊是姜尚。
原來那日裡輕虹等人離去,留下姜尚和兩個昏迷的女人面對帝辛的怒火,若非他是修道之人,只怕此時已經被帝辛下令給砍了。他的老妻馬氏得知他得罪了君王,嚇得天天鬧著要合離回孃家。姜尚見狀也知夫妻之緣不可強求,便同馬氏了斷,隨後告別了老友宋異人往西岐而去了。而就在姜尚身後不遠處,便是朝歌派往西岐的運糧車隊。帝辛欲以此糧食在西岐百姓中做人情換來聲望,其中更是有朝中重臣散宜生喬裝隨行欲打探西岐虛實。
媧皇宮中,女媧怒氣沖天,巨大的蛇尾拍碎了好幾個巨大的石柱。
“你何必生這麼大的氣?莫說人間之事我們不該插手,便是玉清同上清之爭也不該攙和進去,否則哪怕是聖人,也會惹來業報加身。”威嚴至極的聲音從殿門前傳來。
女媧一頓,豎起的雙眼回覆正常,眉眼一彎委屈盡顯:“兄長這是指責妹妹了?實在是那帝辛太不把我放在眼中了,若是不懲罰於他,妹妹我豈不淪為他人笑柄?”
伏羲同女媧一樣,也是人身蛇尾,但是一身帝王威儀重重:“帝辛之事便算了,但是九尾妖狐一族的族長方才剛從我的宮中離開,妹妹你既已成聖,妖族之事當少管才是,你這樣做,豈不是惹來妖族大劫?”
女媧有些懊惱,她不喜九尾狐自然是有原因的,想到伏羲同那隻九尾狐之事,便生氣道:“兄長就這般維護九尾狐一族?莫不是為了某隻狐狸吧?我自認順天而為,並無過錯,兄長還是請回吧!”
伏羲看這女媧固執如此,知道勸說不得,暗自嘆息一聲,便離了媧皇宮。
女媧卻越想火氣越大,九尾妖狐一族當真可惡至極!沒有了妲己,還沒有其他的狐妖麼?居然不遵自己的號令?還有那輕虹,以為化龍便可無視自己麼?當真是可惡!
女媧暗自思索著,只要紂王無道,手下能臣不死即叛大失民心,以姬昌之野心,自然會征討殷商。所以助周滅商乃是掙得大功德之機,兄長無意這些爭鬥,自己卻不想任三清始終在自己兄妹之上。截教助殷商,而闡教助西岐,闡、截兩教元氣大傷,太清、玉清、上清爭鬥,再加上天庭的昊天,說不得,最終得到大便宜的是自己兄妹兩人!便如從前的帝俊和東皇太一一樣,讓三界盡俯首。
女媧想到此處,張開了招妖幡。
黃河古道深處,河伯在深水之中睜開了雙眸,似乎要透過無邊的水府看到二十九重天上去。巨大的魚尾一擺,隨即抱起了毫無知覺的宓姬,往西崑崙而去。
“萬鳥齊飛卻並非為了朝鳳……女媧居然真的展了招妖幡!”孔宣寬大的紅袍在風聲中獵獵作響。
而輕虹和玄武也看見了四野八荒的妖族俱都向女媧招妖之處聚集,兩人對看一眼,龍族和玄武雖然為妖族出身,但是卻已入大道,不需尊女媧之號令。
一隻小小的青鳥叼著張紅色的喜書從遠處飛來,圍著輕虹轉了好幾圈,才將喜書送上。
輕虹看著手中綢布之上龍飛鳳舞的大字,好半天才抬頭看著孔宣和玄武道:“西海三公主七日後將和楊戩成婚,想不到我居然也能收到邀請。”
玄武還從不曾參加過這樣隆重的婚禮,有意去見識一番,不過想起輕虹和西海以及楊戩的恩怨糾葛,便道:“你不去的話,這喜書便給我吧,我去西海龍宮大吃一頓,順便打探一下虛實啊。”
孔宣沒理會玄武,而是對輕虹道:“也不知道此事東海敖廣會如何處理?敖順也太過想當然了,便是我等,也不敢真的輕視敖廣。看來龍族將要起內訌了。估計天上那位正快意大笑呢。”
輕虹暗歎,昊天確實該快意大笑,女媧的招妖幡一出,敖順又揹著敖廣同闡教弟子結親,不過是讓大戰更加混亂罷了。只怕楊戩同敖寸心的婚後的生活會波折重重了。當初楊戩雖然拒絕了自己,但是他並非是壞人,不過同自己不是一路人而已。
東海龍宮正殿之中,高坐在王座之上的敖廣臉色比黑龍的鱗片還黑:“好個敖順!當真是好啊!居然敢私自將女兒嫁給楊戩!”
“父王,或許三叔父是違拗不過寸心所求,故而如此的……”大太子敖甲勸道。
“蠢貨!這就是你在摩昂那裡打聽來的原因?你同敖乙速速去南海和北海,請其他兩位叔父前來!本王倒要看看他敖順到底要如何?”敖廣冷聲道。待敖甲下去了,他才起身去了內殿深處敖丙修養之處。
蚌母之中的敖丙雖然還無力化為人形,但是較之初受傷之時,已經活潑了許多。
看著繞著墨梧弓游來游去的敖丙,敖廣嘆了一聲,輕聲道:“龍兒好生修煉,他日我四海龍族只怕是要指望你了……”想到敖丙要恢復受傷前的修為,八百年肯定是要的。心中就對敖順和闡教更加啊氣恨了。敖廣也想得到,敖順如此是他心中不服自己這個龍族之主。看來,他這個西海龍王做得太舒服了!敖廣冷笑,眼中有了殺氣。又看了一眼敖丙,這才離開,心中已經有了決斷。
孔宣院落之中,有著一棵巨大的鳳凰樹,火紅的花瓣在微風中飄飄灑灑,如詩如畫。
輕虹、孔宣、玄武三人在院中各據一方,素衣輕虹依靠著樹幹,銀絲如雪灑落一地,儀容清雅至極。隨手接住不知從何處吹來的竹葉,脣間清脆的音符流瀉而出。而玄武大肆躺在草地之上,看著天上白雲遊走。雖然不懂音律,卻察覺到曲中的一絲惆悵,想到玄武一族如今式微,難得起了共鳴。竹籬邊,孔宣依竹籬而坐,想到母親鳳凰隕落,羽族除了朱雀、畢方等少數種族外,俱都淪為一般妖族,也生出了愁思。
“公明師兄既然來了,何不進來?”輕虹一曲吹罷了,抬頭看向雲外之人。
趙公明飄身而下,看了一眼三人便道:“這便是孔宣尊者了,這位是?”
玄武不滿道:“吾乃玄武,也當得上一聲尊者……”
輕虹和孔宣都笑看了一眼玄武,這才道:“公明師兄不必理他,不知道師兄從西岐而回,有何收穫?”
趙公明會意,便將西岐所見所遇之事仔細說了。
孔宣聽了後若有所思,玄武卻點頭道:“看來這姬昌確實比帝辛要強上兩分的。”
輕虹伸手接住一朵火紅的鳳凰花,笑了笑道:“多謝師兄了。師兄大概不知道,半月前已經有朝歌使者往岐山而去了。師妹猜測,這大戰就要開始了……”
趙公明一愣,聞言正色道:“師兄明白了。”
待趙公明離去了,孔宣才若有所思地道:“你還是不看好將起的大戰?”
輕虹仰頭看著滿樹飄花,好半天才回頭答道:“尊者大概也察覺到了吧,姬昌比之帝辛確實有君王之相,殷商氣數雖然還未盡,但是西岐鵲起也是不爭之事實。我們之前做的,只是將殷商滅亡的步子放緩了一些而已。”頓了好一會兒又道:“不過現在戰事起,只要闡教截教不插手人間殷商西岐之戰,讓他們各憑他們本事的話,殷商其實勝算較大……當然了,闡教弟子不插手是不可能的,所以我截教弟子也會插手,結局到底如何倒是未知之數了……不過,如此一來,封神之事便會拖下去,最終也是天庭的那位著急,同我們又有什麼關係?我們只消看好朝歌便是了。”
孔宣一笑,確實如此。而且他最關心的,是西方教之人的舉動。如今闡教中燃燈已被殺,而慈航失去了清淨琉璃瓶,他身在道門卻修西方法術之事,想來闡教那位玉清聖人已經知道了呢……自己八百年後的大劫是否可避免了呢?
玄武因為出身,自然更加親近截教的,況且他對見過的幾個闡教門人的印象著實不好。所以自然希望截教得勝的。不過他並不像輕虹和孔宣那般執著,他覺得自己不過是恰逢其會而已。另外就是想趁機找個極好的雌性仙女做伴侶,出身水族最好了,恩,龍女是上上之選了……想到老太婆的暗示,他看了一眼輕虹,唔,忘記了她也是龍女呢,雖然並非純血。不想看孔宣和輕虹太過親密讓自己顯得多餘,玄武忙插入兩人中間道:“我玄武本事不低,有什麼事情可不能漏掉我了。”
輕虹一笑,飛到半空之中丟擲禹王碑,正好落在了朝歌城正陽之位,剎那間轟鳴之聲不絕——“今日我祭禹王碑於朝歌城,水族眾妖莫不敢闖。加之有孔宣尊者在此,即便羽族如今以朱雀為尊,也必無羽族來犯尊者之威。”
玄武撇撇嘴,自己豈不是沒什麼事可做的?
輕虹見玄武如此,便道:“你該將尤渾的事情處理妥當才是。”
玄武聞言眉頭糾結,扮作尤渾容易得很,難得的是和他的妻妾相處。那些個女人真是太難纏了,比打架還麻煩啊!
“好了,我也該去將費仲的事情處理好,明日之後,殷商再無費仲尤渾兩人了——他們一起暴病而亡,也算是有緣分了。”輕虹說完就化作費仲的模樣去了費仲的府邸,命人將刻好了辭呈送入王宮之後,便開始假死遁走了。至於帝辛如何猜測,便不在考慮範圍之內了。
正欲飛身遁去,卻聽見門外奴僕急促的稟告聲:“大人,大人,快,快迎駕,大王來啦!”
輕虹腳步一頓,想了想便道:“告訴大王,我重病無法起身,你們迎他進來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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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並非費仲,到底是何人?”帝辛看著應該“重病無法起身”的費仲大肆肆地歪坐在一邊,也不計較,讓眾人都守在屋外,才徑自在上座落了座。
“本以為大王會來問我治國之策,沒想到居然是關心我的身份?大王此行徑,當真是讓我失望呢。”輕虹確實有些失望,帝辛即便是不受迷惑,這為君之道確實有不妥之處。
“寡人本是天下之主,臣子中能臣幹吏不知凡幾,治國之策何須卿多言?自那日得了卿奉上的琉璃簪,寡人多日裡神智愈加敏銳,而突然變得妖孽至極的黃貴妃,又恢復了昔日寡淡無味的行事風格。寡人就在想,卿定然不是凡人。加之卿當日言說女媧神像面目不對,寡人便知卿一定是仙人了。寡人得仙家之助,便說明寡人是天命有歸,乃是上天也承認的當世之主。故而,寡人還有什麼擔心的呢?所以今日得知仙人要告辭,寡人只有一求,便是想看看仙人之真面目。”帝辛一雙虎目直直看著輕虹。
輕虹一笑,挑眉看著帝辛道:“大王既然已經知道我非凡人,便該知道我不一定要聽你的。再者,大王的臣子中確實有許多忠臣能吏,但是大王最看重的,卻是如我如今所化的費仲一樣的貪財好權的無能臣子,這些人能幹什麼?不過是敗壞大王你成湯的氣數基業而已。再說天命有歸,大王你以為你見的真是仙?說不得我是妖呢?而且天命是會改的,不然的話,岐山有鳳凰鳴叫響徹四野之說如何解釋?豈不也是天命有歸?大王還想想前朝末帝夏桀吧,他繼位之時,也同你一樣認為自己天命有歸,但是他的結局是什麼?亡國之君,千古罵名。大王還是多想想吧,你是百姓的君主,要做的是如何為百姓謀福祉做個聖明之君,而不是信那虛無縹緲的天命之說,說不定還能替成湯多延續幾年氣數呢。”
輕虹飛身而起,消失前留給帝辛最後幾句話:“琉璃簪大王好生保留,可免受妖孽蠱惑。”
帝辛還待再問,眼前的人卻已經消失了。
八月之後,帝辛欲以借糧換取西岐四州城池,或者姬昌入朝歌為官。西岐眾臣不服,在朝歌一再的逼迫之下,舉起了叛商的大旗。商周大戰伊始!而此時的輕虹,則和孔宣及玄武三人,忙著盯緊朝歌城中文武重臣——因為他們擔心妖族魅惑之人不會限於帝辛一人。
“大王,西岐之所以叛亂,乃是因為索要四州之地實在是太過分了。如今聞太師征伐尚未回朝,朝廷在再輕啟同西岐的戰端的話,只怕我方銀糧不濟啊!”商容想到前日晚間聖人所託之夢,加之連日裡憂心朝政,便出席進言道。
“莫非要寡人認錯了?姬昌如今明著反了我大商,他不過是一介反賊,丞相卻為反賊說情,可是與反賊是一夥的?”帝辛很是生氣,怒問道。
商容心中驚懊至極,也不知道怎麼的,腦袋有些昏沉,對著帝辛就罵了起來,什麼空有武力不懂治國的暴虐之君,什麼貪好女色之類的。
帝辛氣急,才待讓侍衛將其拖走,商容自己已乘人不備時撞柱而亡了。
“啪——”輕虹輕撫寶劍上滴落的血痕,看著神魂俱滅的小妖,臉色非常難看,能夠避開自己同孔宣、玄武三人的追查,只因這些小妖身上除了女媧下的印記外,還有原始天尊打入的道法印記。他們倒是一點也不怕截教知道他們兩方聯手了——當真是好算計啊!
“你又何必動氣?不是早就猜到他們的打算了麼?聽說楊戩已拋開新婚妻子同那哪吒等人一起去了西岐助戰了。”孔宣將小妖身魂俱都焚燒乾淨後淡淡道。
輕虹低頭,片刻後心中已經有了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