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越喝完一杯,看了眼陸雲,而後起身讓他們兩人稍微等下,再回來的時候手上拿著三個大碗,後面跟著五六個小廝,每人手裡捧著兩大罈子酒。他一改剛才冷漠的態,挑釁的看著陸雲笑道:“小杯子喝酒不爽快,不如我們這樣喝!”
蘇晴真的感覺自己有些黑線了。她看了看自己眼前的大碗,咳了一聲道:“這個,蔣二公子,青向來不能多喝,就不奉陪了。”
蔣越挑眉看了他一眼,看他身形柔弱,知道說的也不是假話,於是瞟了陸雲一眼道:“那就請小侯爺代勞。”他以為陸雲一定會拒絕,然而陸雲卻只是看了一眼蘇晴,安撫了蘇晴微異的神色,點頭道:“可以。”
蔣越沒想到陸雲會那麼爽快的答應,微微一愣,心下冷笑道:“好,你要逞強,我成全你便是。”於是使了個眼色,抱過一罈子酒,親自將三個大碗斟滿,“喝!”
陸雲取過一個碗,與蔣超做了個手勢,而後不緊不慢的喝著,喝完後,又取了另外一個碗繼續喝。蔣超眸子微深,嘴角不自覺的撇了撇,而後又斟滿了所有空著的碗……估摸著喝了大半個時辰,兩個人都已經醉趴在了桌案上。蘇晴失笑的看著他們二人,目光在陸雲身上暫作停留,這十幾罈子酒,陸雲喝了三分之二,蘇晴心裡有些微的震盪,趕緊收回了目光。
屋裡都是酒氣,蘇晴受不了這樣濃烈的味道,搖著頭起身走到屋外。站了一會兒,便看見蔣超行色匆匆的身影。蔣超看見蘇青,微微一愣道:“蘇大人……”
蘇晴笑道:“蔣大人好。”又笑著看了看自己身後的包廂,輕笑道:“裡面都喝趴下了,酒味重的很,我出來透透氣。”
蔣超皺了眉看了看門虛掩著的包廂,無奈的搖了搖頭。“這孩子。真是胡鬧!”又衝蘇晴賠罪道:“幼弟讓蘇大人見笑了,若有得罪的地方,蘇大人不要放在心上才是。”
蘇晴虛扶起蔣超,嘆道:“我看二公子心裡有事,蔣大人若是得了閒,恐怕還要好好開解才是。人世間又哪裡來的那麼多稱心如意呢……”
蔣超抬眸深深的看了一眼蘇晴。沉默了半晌,而後道:“謝蘇大人提醒。”
裡面又傳來幾聲嘟囔,蘇晴頷首道:“蔣大人進去,二公子醉得不輕呢。”看著蔣超將蔣越接走,蘇晴地目光微微收斂,“武叔,派人去北安王府通報一下,讓他們來人接小侯爺回去。”
“不用了。”耳邊酒氣越加。陸雲地聲音帶著七分酒意傳入蘇晴地耳中。蘇晴雖然有些驚詫。但還是不動聲色地轉過身。輕笑著問道:“你沒醉?”
陸雲深深地看她一眼。而後靠著門搖頭。蘇晴見他只是勉強地維持清醒。於是扶了他搖搖晃晃地進去坐下。“你連路都走不穩。還是好好休息下。”剛想轉身要走。卻被陸雲猛地抓住了手。
“顧林。能為你做些事情。我感到很高興。”陸雲低沉地聲音迴盪在屋內。蘇晴聽了。微微一怔。
蘇晴不忍回頭看他現在地模樣。這樣地陸雲會讓她地防備變薄變弱。但是她不能心軟。既然這條路是自己選擇地。走第一步地那天起。就沒有回頭地餘地。蘇晴皺了眉頭。掙開他地手。笑著說道:“小侯爺。這話是你自己說地。以後青有任何事相求。小侯爺可不能推辭哦。”
陸雲嘴角微揚。苦笑地應著:“好。”
“謝過小侯爺……小侯爺暫作休息。青派人去請人來接小侯爺。”
陸雲看著蘇晴離開的背影,醉意地目光更加迷濛,顧林,在你心中,我還是不是你的雲大哥?
蘇晴掩上門,臉色有些灰暗。武叔見她臉色不對,上前一步喚道:“公子……”卻被蘇晴制止。蘇晴略帶哀傷的目光看向武叔,她很想問些什麼,然最後終究是閉上眼緩緩的搖了搖頭。再睜眼。她還是原來的蘇晴。
“武叔,還是派人去請了人過來。我們先走一步。”蘇晴定了神色,又吩咐道:“先給他上壺茶,解解酒。”
武叔看了眼閉著門的房間,輕輕的嘆了口氣,“但是,公子,放他一個人在這裡,安全麼?”
“有什麼不安全的,吩咐好店家,好生照料著,出了什麼事,惟他們是問。”
“諾。”唱完諾,武叔便去找了店家仔細吩咐著。蘇晴卻徑自舉步離開,沒有再回望一眼。
走出酒館深吸一口氣。略微站了站武叔便趕了上來。看著天上的圓月,蘇晴暗淡了神色,“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悲歡離合,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嘆了口氣,蘇晴走在前面,武叔在後面跟著。蘇晴靜靜地走了半晌,突然問道:“武叔,那邊的事情準備的怎麼樣了?”
武叔微微一愣,回過神來才反應過來蘇晴問的是什麼,於是輕聲道:“公子放心,太子的人原來想以靜制動,可是看來還是耐心不夠,估計這兩天就會有小動作出來。”
蘇晴點點頭,“如此甚好。不過還是盯緊點,不要出了什麼意外。”
武叔自是點頭,沉默了半晌,武叔又道:“公子,其實有件事我一直不是很明白……”
“武叔,什麼時候你說話也吞吞吐吐的了?”蘇晴輕笑一聲,而後目光變得深遠,“武叔,你是想問我,為什麼總是刻意跟小侯爺保持距離?”
武叔一愣,“公子怎麼知道。”
蘇晴頓了腳步,而後轉過身,靜靜的看著武叔道:“武叔,跟我有關係的人,越少越好。”
“公子?”武叔被蘇晴的目光所懾,腦中一滯,待到反應過來,心下卻更加悲苦,更加憐惜眼前這個瘦弱地孩子。蘇晴已經轉過身繼續走著,武叔垂了雙目,深深的嘆了一口氣。舉目望天,桑先生,這孩子的心思,越來越深了。
街上已經有些安靜了下來,只餘一連串的燈籠掛在飛簷屋角處,為夜行的人照亮了方向。
蕭奕抬了眸,鷹隼般的目光停在那終於有些動靜的身體之上,見**的人終於睜開了眼睛,“砰”的一聲,他重重地將杯子擱在桌案之上,略微抬高了音調問道:“你醒了?”
陸雲聽到後詫異地朝蕭奕的方向看了一眼,而後有些驚恐地支起身子道:“孩兒見過父親。”
蕭奕起身走到他的身旁,躬身一揖,沒好氣的說道:“不敢,你是我老子,我是你兒子,我給您請安。”
陸雲一愣,不自在的咳了兩聲,趕緊爬下床跪在蕭奕面前道:“父親,您這是做什麼?”
“你眼裡但凡有三分當我是你父親,就斷斷不會做出這樣荒唐的事情!”蕭奕甩了袖子,恨恨的看著陸雲說道。
陸雲見他在盛怒之上,知道不可強辯,於是只好垂著頭請他息怒。蕭奕看他這副模樣,管你怒火再盛,脾氣再大,碰到個棉花似的人,除了自己乾生氣,也不見得有其他的影響。蕭奕嘆了口氣道:“雲兒,你……”
“孩兒不該惹父親生氣,父親要打要罵,孩兒絕不吭聲半句。”
蕭奕嘆息般的看了眼陸雲,“氣死為父!雲兒,你再過兩天就是要成家立業的人,你娶得是當今陛下最寵愛的公主,在這節骨眼上,行事說話都應該有分寸,知輕重……罷了罷了,幸好你昨日也沒惹出什麼亂子,不過以後言行舉止都要有所檢點,明白不?”
看見陸雲點頭,蕭奕皺了皺眉,靜了一下又問道:“不過,你怎麼會跟蔣越打架拼酒?你們是怎麼扛上的?”
陸雲搖頭道:“孩兒也不是很清楚,昨日走錯路碰上他,他二話不說就跟我打了起來。為了化干戈為玉帛,故而相邀了進了酒家。沒想到他就提出拼酒,我也沒拒絕。”
“二話不說就打了起來?”蕭奕眉頭皺的更緊,“你以前惹過他?”
陸雲否定道:“見都未見過,又怎麼說得上惹不惹的……”
蕭奕沉思了下,看了眼陸雲無奈的道:“你們這群孩子,我是越來越看不透的了,不過只要不是什麼大事,你們昨天打了一架又喝了這許多酒,一般的小矛盾,也該沒事了。”又叮囑陸雲道:“這兩日你就不要出去了,府裡為你的事都快忙翻天了,你自己也該收拾收拾,聽到沒?”
陸雲微怔,神色悽迷,輕輕點頭道:“是。”
又睡了半日,陸雲剛起身,便聽見小廝過來稟報道:“小侯爺,外面有個人說要見你,說是昨日與你喝酒的蔣越蔣大人。”
陸雲哦了一聲,彷彿早就料到他會來一般,微微扯了嘴角笑道:“有請。”想起昨日蘇晴對他說的話,“這蔣越雖然行事魯莽,然也是個性情中人,值得深交。”輕輕的搖了搖頭,蘇晴,你看人還真的挺準。只不過,蔣越來這一趟,到底是真心結交還是被迫道歉,還是個未知之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