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易衝著蘇晴與陸雲二人一揖,而後看向蘇晴道:“公子。”
蘇晴點點頭,而後目光在封易臉上幾處清淤的地方稍稍停留,不由得皺起眉頭,問道:“封大哥,你臉上的傷……是情勢不好麼?”
封易點點頭,正要說什麼,卻被蘇晴用手一攔停住了。蘇晴目光微微瞟了一眼周圍,而後道:“封大哥,你遠行辛苦,進屋說話……陸侯爺,你若是有空,也可以一起來。”而後領著封易陸雲進了自己的屋子,目光瞟向武叔,吩咐武叔在外面守著。
封易道:“公子派我混入那些被俘的匈奴人之中,我照做了,但是情況確實不是很好。他們很抗拒。”
蘇晴道:“很抗拒?那他們有沒有對你的身份有所懷疑?”
封易歪頭想了想,而後道:“若是完全沒有疑慮,倒也是不可能的,畢竟我進去的時間不對,但是公子準備的說辭也合情合理,大部分的人還是相信了的,況且我又一口匈奴語,他們倒也沒那麼多疑慮。”
“這麼說,是他們本身很抗拒你的說法?”蘇晴目光一沉,而後問道。
封易點點頭,臉上露出一副難堪的表情:“我一開始進去,大部分人還算和藹,但是當我慢慢的試探,卻發現他們本身很抗拒,在他們的眼裡,漢人毀了他們的家,殺了他們的親人,讓他們無家可歸,再難見親人的面,他們的恨意很大,顯然不是三兩句話就能說服的。”
蘇晴神色不辨陰晴的看著封易,又問道:“你臉上的傷時怎麼回事?”如果按照蘇晴吩咐的說法去做,封易會受傷的機率應該不大。
封易摸摸臉上地傷,而後無奈的一笑:“公子放心。我一切都是按照公子的說法做的,將所有的事情都當做是我在外面的所見所聞來告訴他們,只不過有幾個欺生的,火氣很大,聽見這樣的說法,愣是不肯相信,硬是說我誣陷左賢王,最後還給了我幾拳。這才弄得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地。”
蘇晴“哦”了一聲,而後略帶著歉意的看著封易道:“封大哥,辛苦你了。”
封易淡淡地一笑:“無妨。為公子辦事是我心甘情願地。這點小傷。不算什麼……只不過從那之後。我在那裡面地日子就難過許多。那幾個火氣大地人經常找我地麻煩……因此我向看守地打了招呼。急急地回來向公子覆命。公子不要怪我辦事不周才好。”
蘇晴目光一沉。但是什麼也沒說。只是依舊一副溫和地模樣。“封大哥。這一個多月你受苦了。好好回去休息一下。一一該是很想你了。”
封易在蘇晴臉上看不清什麼表情。以為蘇晴並沒有什麼不滿。也確實很想念家中地妻兒。於是高興地點點頭。立馬起身告辭。蘇晴看著封易地背影。而後不動聲色地搖搖頭。眼中是一副無奈地表情。
雖然蘇晴並沒有跟陸雲交代事情地經過。但是這樣一場對話聽下來。陸雲心裡也有了數。他看向蘇晴。眼裡帶著一點迷惑地問道:“這個封易。是你新收地人?”
蘇晴點點頭。而後輕輕地嘆了一口氣:“收是收了。只不過人還是不太機靈。還要好好磨練一下才行。”
陸雲扯開嘴角無聲地一笑。而後道:“你派他去左賢王部套套口風麼?”
蘇晴點點頭。起身踱了兩步道:“左賢王穆爾兄雖然聲望很高。但是也是民眾給的,我擔心他並不能說服他地族人。這才派封易去看看,結果……看起來左賢王的路還很長。”
陸雲斂目想了半天。而後道:“你擔心穆爾兄說服不了他的族人,而後會臨陣變卦?”
蘇晴意外的看向陸雲,倒沒想過陸雲這麼快的就解讀出了她的心思,她點點頭道:“確實不太放心,左賢王畢竟只是一人之力,雖然說他是最有希望能夠說服他的族人的,但是這個又是不同於說服族人成功的機率……如今穆爾兄雖然與我們都談妥了條件,但是萬一他回去面對著所有族人的反對,難保他不會改變主意,順著自己族人地意思繼續跟漢人較勁……如果真地這樣,只怕我們到時候真的是賠了夫人又折兵,貽笑大方了。”
陸雲不置可否地繼續沉思,片刻之後道:“我看穆爾兄倒不像是那麼無賴的人。”
蘇晴淡淡一笑:“如果他無賴,我們還好辦一點,金銀錢泊,他要什麼我們就給他什麼,他也不會因為族人地反對而反悔。但是現在穆爾兄是在我們的威逼利誘之下才勉強同意的,在他的心中,族人的利益大於一切。為了這個,他甚至不怕被別人罵,不怕別人的指責。但是現在是他代表左部的人與我們談條件訂誓約,如果到時候他回到部落裡,他的族人不答應,他又大可說,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他一個人的主意,最壞不過是他想漢朝自盡請罪罷了。”
“自盡請罪?”陸雲詫異的看著蘇晴,而後仔細回味蘇晴的話,目光更加深沉,不由得哼了一聲道“我們要他的命做什麼……不過若真的是這樣,左部的匈奴人們大概只是覺得他們不過是失去了一個原本應該德高望重但是最後無恥投降的左賢王,但是對於我們大漢來說,卻是大大的不利了,我們到時候就等於是放虎歸山,徒留後患,失去的是原本就應該到手的左境了。”蘇晴點點頭,“沒錯,所以要如何才能讓左賢王到時候的路好走一點,才是我目前最為顧忌的。”
“那麼……”陸雲抬起頭,微微遲疑的問道:“你問過穆爾兄他自認為自己的勝率有多大麼?”
蘇晴頷首,嘆了一口氣看向陸雲道:“他說,他有七成的把握。”
“七成?”陸雲一驚,本來他覺得蘇晴是覺得穆爾兄成功說服他的族人們的概率不是很大,故而才這樣憂思,但是如果是按照蘇晴說的七成來看,那麼其實穆爾兄贏面是很大地。如果是他,他大概不會再顧慮那麼多了。
蘇晴看著陸雲的表情,知道他在想什麼,而後笑著道:“沒有百分百的把握,我覺得很難安心,而且這次事關重大,我不想投機取巧碰運氣,如果可以。我還是想穩中求勝。”
陸雲愣愣的張張嘴,而後不自覺的乾咳一聲,“穩中求勝倒是不錯,只不過很多事情哪裡強求的了那麼多,百分百的把握,其實不太可能。”
蘇晴菸頭長長的撥出一口氣,而後嘆道,“或許是我多慮。”
陸雲聽見卻又突然覺得心裡不舒服。彷彿見不得蘇晴低落一般,趕緊改口道:“不過其實考慮地周全一點也是好事。”
蘇晴淡淡的一笑,“陸侯爺,既然如此,你覺得又什麼辦法可以讓穆爾兄的路好走一點?”
陸雲睜大眼睛,“我?”尷尬的一笑,他又怎麼會知道怎麼樣才能讓穆爾兄的路好走一點。他又幹咳了兩聲,而後道:“這個,我得好好想想。”
一句話惹得蘇晴又忍俊不禁的笑了出來,蘇晴收拾了臉上過分的神情,卻還是淡淡的笑著:“那麼還勞煩陸侯爺好好想想了,到時候蘇晴可等著聽陸侯爺地好意見。”
“公子。你還在為左賢王的事心煩?”武叔捧著一件衣服披在站在廊前的蘇晴身上,自從前日裡聽到封易的訊息,蘇晴的臉色一直不大好,常常一個人一待就是半天,武叔到底還是心疼蘇晴,不忍看蘇晴如此操勞。
蘇晴伸手拾掇了一下武叔給她披上的衣服,目光向著武叔,淡淡的一笑,而後又看向遙遠地星空,在蘇晴的眼裡。這樣廣闊的天地是她之前從未見過的。然而今天,她的心思並不在這裡。蘇晴悄悄的嘆了一口氣。就保持著仰望星空地姿勢問道:“武叔,你說。這天與地之間,到底有多遠?”
這個問題她從小就喜歡問,雖然有很多精確的數字來回答過她的問題,但是蘇晴最喜歡的答案還是桑子清的那句“你心裡的距離”。
武叔一愣,而後呆呆的搖了搖頭道:“公子這個問題,武叔不會回答。”
蘇晴淡淡的一笑,靜了半晌而後問道:“武叔,你會不會覺得其實是我想的太多了呢,或許原本事情沒有那麼複雜,確實我自己將他想的複雜難解了。”
武叔自然搖頭,立刻否決道:“公子這說地是什麼話,公子不是常說,險中求勝,其實是萬不得已之時才做地決定,求的是保住局面,而穩中求勝,是深思熟慮之後才有地結論,求的是保住根基。公子多想,自然有多想地好處。”
蘇晴點點頭,詫異著轉過頭看向武叔,賣乖道:“想不到武叔將我的話記得那麼牢,青真高興。”說的武叔哭笑不得。嬉鬧過後蘇晴卻又很快的沉寂下來,靜了半晌而後問道:武叔,這東離去了也有大半個月了,他還沒回來麼?“
武叔隨著也嘆息道:“確實去了也有半個多月了,算算日程,也該回來了……”
蘇晴垂下頭,眸子微深,低聲說道:“不知道東離有沒有成功。”
武叔重重的嘆了一口氣,而後勸向蘇晴:“罷了,公子,不要多想了,夜裡露重,公子還是進屋早些休息。”
蘇晴輕輕的點點頭,轉身進了屋,卻見屋內突然光影一閃,一條利落的人影就穩穩當當的停在蘇晴面前,而後衝著蘇晴躬身一揖道:“東離見過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