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苦澀
張紹華聽著艙內的廣播，起身看了看窗外，再看看旁邊熟睡著的人，輕輕勾了勾脣角，伸手摸了摸睡睡女孩兒的臉頰，往她臉上輕輕湊了湊，傾身在她嘴脣上輕輕印上一吻，“洋子，起來了，我們快到了。”
女孩兒感覺到了有人的觸碰，慢慢睜開了眼睛，看到是他，甜甜地笑了笑，男人看到她這個樣子，有一瞬間的愣住，回過神來，笑了笑，“睡好了沒有？”
女孩兒點點頭，伸著雙臂勾了勾他的脖頸，起身在他鼻尖輕輕地吻了吻，笑笑，“你睡得好嗎？”
男人同樣點點頭，“嗯，很好。”說完將女孩子抱起來，伸手指了指窗外，“看看漂亮嗎？我覺得很漂亮。”
女孩兒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窗外的白雲和隱約可見的陸地已經出現在了眼前，甜甜地笑了笑，定定地看向他，“很喜歡，很漂亮。”說完對著他勾了勾嘴角。
張紹華看她笑了，同樣揚了揚嘴角，“我們現在去北京，帶你好好玩兒玩兒，明天，我們就去西藏。”
女孩兒輕輕點頭，“好。”
張紹華看看她，輕輕將她攬在了懷裡，下巴摩挲著她的發頂，“洋子，你從來沒有來過中國嗎？”
女孩兒搖搖頭，聲音低低地道，“沒有，今天，是第一次，紹華，你呢？”
頭頂的人聽到她的問話，低低地笑了笑，“我也只是幾次而已，不過，我很喜歡，和國外很不一樣的感覺，很親切。”
女孩兒聽後輕輕點了點頭，伸手將他抱住，只是他背後的那雙手，輕輕地攥緊在了一起，他一點兒都沒有察覺到。
李耀江手上拿著檔案站在了黑胡桃門口，定了定神，高聲地衝著裡面開口，“報告。”
老人手上正翻著報紙，聽到報告聲，將老花鏡摘下，兩手交握在桌面坐好，聲音低沉道，“進來。”
李耀江聽到裡面的聲音，擰開門進去，看著坐在那裡的老人，敬了禮，“老師，有新情況，張紹華抵京了，就在今天早上。”說著走過去將手上的資料遞給了坐在那裡的老人。
老人看了看他一臉的嚴肅，伸手將檔案接了過去，戴上老花鏡看了看，抬頭看向他，“兩個人？還有一個人是誰？”
李耀江點頭，“是，是兩個人，另外那個人的資料海關正在傳，馬上就可以過來。”李耀江的話音剛落他的手機就響了起來，翻開看了看，將電話遞給了老人，“您看看，這個人，是不是很像一個人？”
老人接過他的手機，看了看，再次看著他，“耀江，有話直說。”
李耀江頓了頓，將褲子裡的隨身碟取了出來，連線在了老人面前的電腦上，“老師，您看看，這是海關今天擷取的入境影片。”說著點了螢幕上的開始鍵。
老人仔仔細細地看著面前電腦上的畫面，眼睛一眨都不眨地盯著，伸手用滑鼠按了停止鍵，看向了李耀江，“這個女孩子是什麼身份？”
李耀江取過桌上的手機，看了看，看向老人，“是國內有名的華裔企業家宗政家族的獨女，叫宗政洋子，今年二十週歲，除了家族有錢之外，她的背景很簡單，只是，她有唯一的愛好，芭蕾舞，而且，調查顯示，宗政家族的企業，現在的實際掌控人，並不是她的父親，而是她的叔叔，她的父親，在前些時候，已經跳樓自殺身亡了。”李耀江一口氣說完，將手機裝了回去，定定地看向了老人，不再說話。
老人伸手拿起桌上的鋼筆在他剛剛拿著的檔案上籤了字，重新遞給他，“影片我留下，檔案你拿去鎖好，這件事情，暫時先保密，派人跟著，有情況，立即來報。”
李耀江接過了他手上的檔案，對老人敬禮準備離開，電話又響了起來，看了看來電顯示，接了起來，“說。”不知道對方說了什麼，李耀江的臉色變了變，“嗯，我明白了，聽我的命令，暫時不動。”說完結束通話了電話，回頭看向老人，“老師，他買了去西藏的兩張機票，是明天的，而且今天訂了酒店，我們的人，已經先行到了酒店了。”
老人點點頭，“好，我都知道了，派人立即查出他此次的行程路線，派人跟著，不要被發現，這個人有很強的反偵察能力。”
李耀江點頭，“是，我先去了。”說完敬禮離開了老人的辦公室。
老人看著他關上門離開，扭頭看了看螢幕上的人，眼神暗了暗，那個孩子的眉眼，真得是太像了，太像了，隨手關上了電腦，拿起了桌上的電話，“叫資料室的人上來，還是上一次的資料，我現在就要。”
老人看著面前站著的人，“我還是要上一次那個年份的資料，今天的事，不許說出去，明白嗎？”
來人站在那裡，恭敬地遞上了手上的資料，敬禮道，“是，我都明白，首長，如果沒有什麼事，我先出去了。”
老人看看他，點了點頭，“去吧，記住我的話。”
來人點頭敬禮，“是。”說完關上門離開。
老人看了看關上的門，將手上的資料開啟，一頁一頁地翻看起來，老人的眼睛，漸漸地暗了起來。
“爺爺，我可以這麼喊你嗎？”
“可以，孩子啊，能不能告訴我，你為什麼這麼做？”
“爺爺，我告訴您，全世界都可以不相信我，我只要一個人相信就好，就他一個人信我就好。”
“是誰？告訴我那個人是誰？”
“爺爺，事到如今，都不需要了，爺爺，我有個弟弟，我一直想找到他，您可以幫我嗎？”
“可以，你說。”
“我沒有見過他，從來都沒有見過，只是知道，他的血型和我一樣，年紀小我兩歲，其他的，我一無所知。”
“你的父母呢？”
“爺爺，我沒有，從來沒見過的，爺爺，能告訴我，您今天來的目的嗎？”
“我不相信，這一切是事實，可是，志浩，所有的證據都擺在那裡，讓我不得不信，你的老師，他求我，求我來救你。”
“幫我謝謝李老師，爺爺，我已經沒有什麼遺憾的了，唯獨弟弟這點，可能，我們這輩子，都見不到了吧。”
“如果我說救你，你會怎麼辦？”
“我會好好活下去，查出事情的真相。”
“好，我就是要你這一句話，這是藥，吃下去，爺爺會救你。”
“好，爺爺，我答應你，好好地活下去。”
“好孩子，記住我的話，不要回來，永遠都不要再回來。”
“好，我會好好地活著，永遠都不回來，永遠都不。”
“……”
過得好嗎？臭小子，爺爺幫你瞞了全天下的人，這些年，一直在幫你找那個從未謀面的弟弟，或許，爺爺是找到了，可是，臭小子，你過得好嗎？爺爺除了這個，別的，一點兒都不擔心，一點兒都不擔心的。
老人起身朝著窗邊走過去，抬頭看了看窗外的藍天，眼神暗了暗，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志浩，能原諒爺爺嗎？你要原諒爺爺，要原諒我，爺爺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一點兒都不允許。
緩了緩神情，走到了辦公桌前拿起了電話，“耀江，張紹華的血型，是什麼？”
李耀江很意外老人會問他這個問題，趕緊開啟電腦上的資料，看了看，拿起了電話，“報告，是RH陰性AB型。”聽到老人肯定的回答，結束通話了電話。
再看看手上的檔案，一個太過大膽的猜想出現在了李耀江的腦海裡，抓起了手上的帽子戴好，衝出了辦公室。
老人掛上電話，眼神再次暗了暗，看了看，孩子，或許我找到他了，可是，真得不是你想要的那個結果，聽到了門口李耀江的報告聲，老人理了理情緒，坐在了椅子上，“進來吧。”
李耀江聽到老人的聲音，推門而入，緊緊地將門關上，定定地看向了老人，“老師，請您告訴我，他到底是誰，請您告訴我。”
老人嘆了口氣，“或許，我們錯過了太多了，耀江，張紹華，很有可能，就是王志浩的弟弟，親生弟弟。”
李耀江有些不敢相信地聽著老人的話，滿臉的疑惑看著老人，“怎麼可能，怎麼會，兩個人完全不一樣的，老師，是不是弄錯了？”
老人依舊嘆著氣，“耀江，我很希望是錯了，你應該知道的，那一屆軍校畢業的學生裡，王志浩是一個太過特殊的存在，因為他當年執行任務受傷輸血的時候，輸得就是RH陰性的AB型血，耀江，這個比率，太低了，我也希望，這件事情，我從來都不知道，耀江，這就是事實，我們必須面對的事實。”
李耀江聽完老人的話，腦袋重重地低了下來，老人看看他的樣子，起身走了過去，輕輕拍拍他的肩膀，“這不是我們任何一個人的錯，只是心裡想的，做的，不是我們任何一個人，能夠去控制的，回去好好休息，耀江，我們沒有任何一個人希望這件事發生，可是，它確實是，實實在在存在的，我們必須去面對，去接受的。”
李耀江沒有說話，重重地點點頭，聲音低低地，“是，我明白了，我先回去了。”說完頭都沒抬的離開，老人明顯看到，他常服袖口裡的手，已然握成了拳，十指緊緊地攥在了一起，眼神，隨之，暗了暗。
李耀江坐在辦公室裡，翻著手上的相簿，看著照片中的人，苦笑地勾了勾嘴角，“我還是輸了，徹徹底底地輸了，志浩，我們或許找到他了，可是，完全不是我們想象的那樣，真得不是我們想象的那樣，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到底該怎麼辦？”手上不停地摩挲著照片，看著照片中滿臉笑意的人，臉上的苦笑，更重了幾分。
“志浩，老師沒辦法救你，一點兒辦法都沒有，宸寰去求了他爸爸，可是被關了禁閉，現在連門都出不了了。”
“老師，志浩不怕死，一點兒都不怕，真得。”
“好孩子，我該拿你怎麼辦？我沒辦法，眼睜睜地看著你去死，你明白嗎？”
“老師，幫我最後一個忙吧。”
“好，你說。”
“我有一個從未見過的弟弟，他小我兩歲，我一直想找到他，現在看來，是沒有機會了，請老師，幫我找打他。”
“好，我答應你，一定幫你找到他，一定，你也要答應我，不要絕望，好嗎？”
“嗯，還有，如果有機會，告訴宸寰，他是我大哥，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是，誰都改變不了的事實，還有，我不後悔，一點兒都不。”
“好，我去告訴他，你答應老師，不要自己放棄自己，不要絕望，我去求人，求他們來救你，好不好？答應我。”
“嗯，我答應老師，不會絕望，不會自己放棄自己的，老師，我相信你，一直都相信你。”
“好，保重自己，我去找人救你，記住，不要絕望，永遠都不要。”
“……”
“老師，求您救救他。”
“耀江，不要這樣，老師實話告訴你，所有的證據，都對他不利，老師沒有辦法救他，真的。”
“老師，算您可憐可憐他好不好？他真得沒有錯，一點兒錯都沒有，所有的事情都是別人捏造的，老師，算我求您了。”
“耀江，不要讓我為難，出去。”
“老師，請您救救他，請您救救他。”
“出去，立刻給我出去。”
“……”
李耀江靜靜地將腦袋靠向了椅背，重重地將眼皮闔上，一點兒都不想睜開，一點兒都不想。
李耀江清楚地明白，如果張紹華犯了錯，如果真想調查所說的那樣，老人絕對不會姑息的，這一次，所有人，都救不了他，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話，他寧願，從來不知道，王志浩，他有這麼一個弟弟的存在，他寧願是這樣的，他知道，自己，已經從心底，開始覺得，對不起王志浩了。
老人看著手上的檔案，重重地嘆了口氣，扭頭看了看窗外依舊是陽光明媚的天氣，臉色平靜地笑了一下，只是，帶了一些薄薄的傷感在上面。
男人看了看懷裡睡著的女孩兒，勾起嘴角笑了笑，伸手摸摸她的臉，“洋子，不要睡了，起來吧，我帶你去轉轉，起來了。”
女孩兒的身子動了動，伸手將他抱住，“紹華，我不想逛了，好累，好累好累。”說完在他臉上輕輕印上了一吻。
男人眯了眯眼，看向了前座的司機，“師傅，麻煩掉頭。”說完再次看向了懷裡的人，“我們去酒店睡好不好？”見懷裡的人點著頭，看了看窗外，有多久沒回來了，還是一樣的街道，只不過，物是人非這件事，有些太可怕了。
女孩兒其實並沒有睡著，只是不想睜開眼睛，她對這個陌生的環境，心裡產生了一絲抗拒，那種油然而生的崇敬之情，其實早已填滿了她的整個心臟，那種感覺，或許這輩子，都揮之不去了，她不想去逛，她明白，這個城市裡，有頭頂的這個男人思念著的人，或許是男人，他的親人，更或許，是他日夜思念著的那個人，那個，叫做溫暖的女孩子，她不是傻子，沒有任何一個男人，會在那個時刻，去喊一個不相干的人的，而且，她一定是個女孩子，一定是的。
有人說，喜歡一個城市，這個城市裡，一定有他喜歡的那個人，宗政洋子心裡很明白，面前的這個男人能夠如此地對自己，或許，自己只是一個替身罷了，亦或許，只是他的生命中的一個臨時演員，在主角沒有登場的時候，她這個配角，還可以暫時，暫時地擁有男主角，一旦那個女主角登場，自己只能作為一個卑微的個體，只能遠遠地望著，望著心裡的那個人，和他心裡日思夜想的那個人，一起相守，這個道理，自己再明白不過了，或許，在他的人生裡，自己，只配做這個配角罷了，自己不想多看這個城市一眼，來之前，她曾經問過他，問他喜歡中國哪裡，他說北京，他說那裡迷人，讓人沉醉，可是，她自己心裡很明白，很可能，那個人，就在，這座城，而他沉迷的，只是僅僅對那個人罷了而已。
愛情，距離我有太遠太遠的距離，那種距離，跨越的似光年的長度一般，我沒辦法去逾越那個距離，縱使變作飛鳥降落在這個世上，降落在心愛的人身邊，可是，他的心呢？又在誰的心裡，我無從知道，更不想知道，唯一明白的，只是好好地珍惜現在，更明白的是，自己，只有現在，只有現在，他的現在，只是自己的，這樣其實挺好了，真的，都挺好的，所有人，都安好。
張紹華看著螢幕上的文字，再看看**沉睡而去的女孩兒，輕輕點上了一支菸，起身走到了陽臺上，看著窗外的夜色，眨了眨眼睛，“溫暖，我那麼喜歡你，你就沒有那麼一點點，喜歡我嗎？一點點，都沒有嗎？”說完，靜靜地坐在陽臺上的藤椅上抽起煙來，他沒有看到，**的女孩兒早已醒來，眼睛，默默地，流淌出晶瑩的**，只是，她的嘴角，依舊掛著微笑，只是在旁人看來，比平時，更多了一分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