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3,韋帥望的噩夢
噩夢。
被追殺,看到怪物,親近的人化為厲鬼。
各種各樣的噩夢,他都習慣了。
就是不喜歡夢到小時候。
黑夜裡的一間小屋,昏黃的燈燭。韋帥望恨死昏黃的燈,透過窗,他看到小小的自己被師父抱在懷裡,已經哭累,抽泣著軟軟趴在師父肩頭,小手臂緊緊摟著他的脖子。他還記得,悲哀衝盡,漸漸平靜,覺得這個懷抱多麼溫暖安全,所以,緊緊抱住,緊緊抱住。覺得安心點。
窗外的韋帥望靜靜地看著,靜靜地站在窗外。
知道有一天,這也會失去。
知道時光會改變一切,如洪水,衝散所有緊握的手。留也留不住的好時光。
這才是噩夢。
內心深處已知道是夢,是夢,醒來吧。
如何掙扎才能走出夢境?
夢中的韋帥望就地倒下,不,我不要再夢下去了,隨便吧,我倒下了,我不要再看不要再夢不要再想。
他倒在地上,看到鸀草。
一個草尖,就在他眼前,晃啊晃。
風吹,草尖輕輕刮在他臉上,有點癢,他想伸手拂去草尖,發現自己沒有力氣。
然後,他聽到清晰的“叭嗒叭嗒”聲。
滴血聲,是他的手腕在滴血,地上一灘血,血滴落在血泊裡的聲音,均勻而清晰,有一種安寧穩定的節奏感。
他想,他可能是快死了。
他覺得沒力氣動一下手指了。
這感覺很好,只是,草尖劃過他的面板,有點癢。
別的都挺好。
他覺得,我沒有錯,有人罵我師兄,我就扔他一臉雞蛋,有人挑戰我,我就應戰,有人同我決生死,我就殺了他!我半點錯也沒有。
你讓我滾,我就滾,可別想再把我塞到姓韋的手裡去。你要把離棄做懲罰嗎?那就徹底點,咱們誰也別見誰!
永遠別見!
他對韋行這個養父倒沒啥恨意,多奇怪啊,他不過是陌生人,陌生人要帶他走,他不走,陌生人打他,他射陌生一箭,當然,他是覺得人家能躲開才射的。不過陌生人被射了一箭,過來捏碎他手腕多正常啊。不過是兩個人起了爭執,打起來了,一個人受傷了。有什麼大不了的?只不過,我的手腕被我自己安的袖箭機關劃破了,只不過我快死了,只不過我卻不覺得害怕,我只覺得痛快。
血滴的聲音讓我想笑。
嘀嗒嘀嗒,你還敢說不要我試試!
讓你看著我離開,就象,我看著她永遠地離開。
剎那場影轉換,韋帥望覺得有點涼,夜很深,樹葉沙沙。
後背的溫暖正慢慢地,慢慢地變冷。
他低頭看到自己短短的胖胖的小手。四歲,他找不到媽媽,找到外面樹林裡,媽媽吊死在一棵大樹上。
帥望慢慢苦笑,是夢吧?今天是拋棄之夜嗎?是夢!所以,他不能閉上眼睛,他呆呆地看著媽媽身上那件紅衣,漂亮的紅色,是結婚時的嫁衣嗎?上面繡著一朵又一朵的蝶戀花。蝴蝶搖曳著長長的鬚子與大翅膀,靡靡之色靡靡之態,牡丹義無反顧地怒放著,耗盡一生愛這一刻。
帥望微笑,可惜我是被不顧一切裡的一切中的一個。
可惜我沒辦法再找個媽重出生一次。
所以,你知道,終我一生無法改變,我是被親媽不顧一切放棄的一切塵世垃圾裡的一個。
即使在親媽眼裡也是不夠重要的不值得珍惜的一個人,而不夠重要的人,得到的,就是:
獨自一個人,黑暗中,冰冷地,等死。
慢慢地,我收起雙翼。
慢慢地,我抱緊雙肩。
慢慢地,我低下頭。
慢慢地,不再哭不再痛不再動。
慢慢地,不再渴望任何的人的雙手。
慢慢地,一生孤寂。
韋帥望在夢裡還半清醒著罵:這他媽的酸苦溲毒的噩夢啊!
有人推他,感謝主,我快被這噩夢殺死了。
桑成晨練已畢,猶豫著要不要叫韋帥望起床,雖然他對韋帥望的這種懶惰行為很有意見,可是,對於這位救命恩人,他始終沒樹立起他是大師兄的意識,再說,這位韋小爺,也不是肯服管的人啊,根據以往的經驗,他是無法把韋帥望從**弄起來的,而且,如果他打擾了韋帥望的早覺,韋帥望會加倍睡回來。
遲疑一會兒,桑成終於過去拍拍帥望:“早餐要涼了。”
沒人理他。
桑成推了推,搖了搖,韋帥望終於呻吟一聲。謝謝了。
桑成再次重申:“早飯要涼了。”平時提起飯字都挺好使的。
帥望喃喃:“找翠七,我又不管熱飯。”
桑成笑,罵:“快滾起來,師父不在家,你也不能懶成這樣。”
韋帥望怒吼:“再叫我,我往你飯裡放瀉藥,讓你明天起不來。”
桑成站著。
韋帥望繼續倒在**,不開玩笑,他不是懶,他真的要歇會兒再起床。
不過他也不想再睡了,看著外面的陽光,黑夜的記憶終於能離他遠去了。
白天真好。
如果以後都在白天睡覺,是不是會安全點?
我想在黑夜時保護清醒,也許就再也不會做這樣的夢了……
再夢下去,我會死掉的。
一個時辰後韋帥望起來,發現桑大哥還在地上站著等呢,當即嗚咽一聲:“大哥,我服了,我錯了,你饒了我吧。你至少可以哼哼幾聲告訴我你還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