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天早上天剛矇矇亮的時候,我便醒了。我在他的懷裡,輕聲喚他:“逍,醒醒。”
“恩,我一直醒著。”
他的聲音中果真一點睡意都沒有,我坐直身體,笑了笑道:“你該回去了。”
一把又將我拉入懷中,他輕聲笑道:“再睡一會吧,時辰還沒到。”
這話讓我羞紅了臉,哪是時辰沒到,分明是他還不願意走罷了。忍了忍,我還是安心地在他懷裡閉上眼睛,想要再睡一會。剛剛闔上眼睛,忽然想起一個問題,便開口問道:“今天是什麼日子?”
“十月二十一,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突然想到,問問而已。”
說話時,我還在他懷中扭了扭身體,調整了一個更加舒服的姿勢。然而他卻按住我不安分的身體,道:“你不要亂動。”
心下疑惑頓起,但出於調皮,我竟更加大力的動了起來,一時間,他有些手忙腳亂的拉住我,不讓我再能動彈,緊緊地禁錮住,過了一會,才有些氣喘吁吁道:“雲舒,不許這麼調皮,乖……”
聽見他哄小孩一般的話語,我忍不住想笑:“為什麼?”
“因為,玩火必自焚。”
說完這話,他自發地笑了,只是抱著我的雙手更加緊了。即便我再是粗線條,這個時候也知道他在說什麼了,便乖乖地不敢動了。誰都不想,有什麼意外發生的……
醒來的時候,他果然已經不在了。身邊的枕上雖然沒有了熱度,但他的氣息依存。我嗅著其中的味道,開始起身打扮。
開門的時候,好幾個丫鬟都已經端站在外面,見我開門,便湧了進來,為我洗漱打扮起來。
掃了一眼如此大的陣勢,我一點不覺奇怪,便配合著坐下,不動。
輪到梳理髮髻的時候,一個看似比較大的丫鬟問我道:“郡主是要梳優雅雍容的還是要梳輕靈脫俗的?”
驀地我就笑了,這兩個詞用得極好,但是我知道,無論哪一個,都比較會花時間,便對她指了指頭髮道:“簡單些的吧,衣裙也找簡約些的,水藍色的。”
“是。”
得了我的意見她們就自發的忙活開了。看得出來她們都是經過一定練習訓練的,手巧如此。不多時,我已經被拾掇完畢了,再看一眼特意搬到房內來的全身鏡,我對其中那個略施粉黛,一襲水藍色瓔珞長裙的女子,很是滿意。
“長公主。”
聽到那些婢女們行禮,我急忙回頭也欲行禮,錦安將我攔住。她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番,點了點頭,道:“雖然簡單了些,但和你的氣勢和符合。我們走吧。”
“是。”
坐了兩頂軟轎,我們花了很長的時間才到了皇后的未央宮。再沒有很高的階梯,取而代之的是鎏金異彩的裝飾,奢華低迷的宮殿。
我跟著紫色長裙的錦安走了進去,著了一身大紅鳳袍的皇后已經坐在首位和早已去了的幾位宮妃談笑風生。見我們進來,她立即站了起來,與錦安打起招呼:“唷,長公主怎麼會來宮裡?”
“錦安參見皇后娘娘,眾位娘娘。”
“雲舒參見皇后娘娘,眾位娘娘。”
皇后親自過來扶起錦安,又看了眼我,笑道:“無須這麼客氣。靈兒,賜坐,看茶。”
落座以後,皇后也回到她的首位,對其他的幾位娘娘使了個眼色,另幾個娘娘立即站了起來,各自找了藉口,很快就退下了。
皇后淺淺抿了口茶,仔細看了看我,笑道:“錦安,你看婉雲這孩子和婉如長得真像啊,嘖嘖,你看看那眉眼,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啊。”
錦安看也不看我,捏起一塊桂花糕,邊吃邊說:“是啊,可能真的是老天偷懶造出來的。”
“呵呵,”皇后自己乾澀的笑了笑,又道:“婉如是珛兒的王妃,婉雲也指給了逍兒,看來,老天造得這張臉,都是為了我們皇家。”
我瞥了眼錦安,見她嘴裡塞得滿是,便將她手邊的茶杯遞給她,站起來,輕輕笑了笑,答道:“雲舒不敢自比珛王妃的,只是得了老天厚愛吧。”
皇后聞言笑得很是暢快,然而下一瞬便黯了黯神色,道:“可惜,婉如已經仙逝了。想起珛兒睹物思人的樣子,唉,本宮真是心疼啊!”
我陪著笑了笑,沒有答話。
皇后說這些,動的是什麼心思,我不懂,也不打算懂。
錦安見我還站著,便將我拉了回來坐下,對首位的皇后笑了笑道:“皇后,我是帶雲舒來每天覲見您的,難道皇后沒有什麼要教給她的麼?”
皇后怔了怔,笑道:“本宮能教婉雲些什麼?婉雲皇上已經指給長公主指導了,本宮可不敢阻擾呢!”
我掃了眼錦安和皇后,心知她們往年的芥蒂必定結得很深。但這不是我可以擦嘴的時候,我只好充耳不聞。但顯然這樣也是不合理的,我張口想要說些什麼的時候,皇后道:“對了,要調去教導婉雲宮規禮儀的嬤嬤本宮已經選好了,長公主今天帶回去吧。來人!”
我回過頭,三個老媽子走了進來,一個看著和顏悅色,但臉上溝壑已深。一個身寬體胖,一笑連眼睛都看不見了,最後一個黑瘦黑瘦的,面上沒有一絲表情。
側過頭看向錦安,錦安在見到這三個嬤嬤的時候,臉上已經升為極度不悅了。她回過頭對皇后道:“皇后,宮中難道沒有別的嬤嬤了麼?”
皇后攤了攤手,故作無奈般笑道:“最近有幾個公主要出閣,一些最近當用的嬤嬤都調去了。這三個可是很有經驗的,婉雲還要挑剔麼?”
看這架勢,我也知道這是皇后故意為難與我了,但見到錦安即要劍拔弩張的模樣,心中低低嘆了口氣,認命道:“雲舒不敢。”說完這話,我還回頭對三位嬤嬤點頭道:“那以後就有勞三位嬤嬤了。”
身邊的錦安重重地拉了我一把,回過頭,嘴角噙著一抹冷笑道:“那有勞娘娘了。如果娘娘沒有什麼教誨,錦安就先帶雲舒回去了。”
“長公主請便。”
皇后一直言笑晏晏,舉手投足間滿是母儀天下的氣勢。可我總覺得,事實並非如此。
錦安回頭看了那三個嬤嬤一眼,眼中泛過一絲精光,又對皇后笑道:“對了皇后,離婚期只剩下十幾天時間,雲舒既要學習宮規禮儀,還要去準備大婚,實在會忙得脫不開身,那錦安代她向娘娘請個假,以後早間問安就算了吧?”
皇后的笑滯了滯,道:“難道婉雲連學這些東西都會覺得吃力麼?我可是知道,婉雲是很聰明的啊。”
“娘娘,此言差矣。”錦安將我拉到前面,笑道:“您看雲舒這麼單薄的身子骨,哪能吃得消在這麼短的時間學習這麼多東西?想當初,婉如可是您親自帶在身邊教了兩年啊。將心比心,娘娘您母儀天下,心疼小輩,又怎麼忍心讓雲舒每天早上奔波呢?”
我垂下頭,忍不住笑意,嘴角飛揚。
“……罷,就如長公主所說吧。”
我接收到錦安的示意,對皇后行禮道:“雲舒謝過皇后體恤之恩。”
“那,錦安就先下去了。娘娘多多注意身體,我們告退了。”
說完這話,錦安也沒有再給我說話行禮的機會,拉著我就出了未央宮,走出不遠,還能聽見茶杯砸在地上的聲音。
我側頭看向錦安上揚地很厲害的嘴角,有些不解。錦安見我如此,便讓人帶著哪三個嬤嬤回公主府,然後對我笑道:“陳皇后年輕的時候一直跟輕衣爭,跟當初的冰美人蕭淑妃爭。輕衣和蕭淑妃都不是好爭好鬥的人,經常被她氣到哭,我看不過去,就一直跟她對著幹。輕衣死了之後,我依舊沒忘記跟她鬥,呵!”
錦安說起往事的時候,神采飛揚,眼睛內光芒不斷。我知道,錦安也是一個經常緬懷的人。但是,我的不解是因為,既然錦安如此不待見皇后,又為何要我早上如此精心打扮呢?但現在想想,可能是不要讓我落下話柄吧?
“對了,”錦安好似突然想到了什麼一般,面色凝重了許多,她問我:“從皇城到你們師弟葬身的地方,來回需要幾天?”
“多不過十天。如果師父全速的話,可能七八天就回來了。”
錦安轉身定定的看了我一眼,復又仔細算了算,才嘆道:“看來,你大婚之前,皇室安靜不了了。”
她說完這話,就往前走去。我一時沒忍住,開口問道:“長公主,子玉是師父的什麼人?”
她驀地回頭,先是表情嚴肅,最後還是笑了笑,道:“徒弟。雲舒,我有事要去找皇兄。你跟著她們先行出宮回府,不要多作耽擱,知道嗎?”
“是。”
然而,即便我多麼不願意多作耽擱,但該遇到的總會遇到,該面對的總該面對。想到這裡,我對站在不遠處定定地看著我的皇甫珛笑道:“二皇子,好巧。”
“不巧,我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