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龍的話,談不上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平淡的語調,很輕易就能夠讓人聽出他不過是在闡述事實。
呼延紫竹好看的眉眼逐漸蹙起,面容間有不由分說的凝重,至於縹緲,面如寒霜,絕美的面孔上則掛上了一抹沉重的煞氣。
本是盛夏時節,卻讓人不由自主的生出一股涼徹心扉的感覺。
兩人都能夠聽出海龍的底氣不足,這個海域修士中當之無愧的霸主海獸盟盟主,原本可是一個霸氣凜然之人,可這個時候的頹然模樣,卻頗有一種英雄窮途末路的味道。
那種慘烈的氣息,讓呼延紫竹和縹緲的心情變得尤為肅穆,她們忍不住望向死海區域中,海獸集結的狀況,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縹緲右手輕輕搖動了一下,搖仙鈴上頓時傳來了一聲讓人心曠神怡的清脆鈴聲,海龍心中的沉重淡去了一些,籠罩在二十萬海域修士心頭的凝重同樣淡去了一些。
她轉過身,望向海龍,隨即望向那二十萬海域修士,聲音洪亮如同晨鐘暮鼓,“不得不肯定的是,這一次深海獸類集結的海獸大軍實力強大,一旦成型,估計能有三十萬餘,而且那三十萬餘海獸的實力與我們相比,要超過近一倍,這足以讓我們感覺到絕望。”
海龍聞言愕然,二十萬餘海域修士聞言,同樣愕然。
除了項雨面色如常,便只有與縹緲一向不對付的呼延紫竹美眸之中生有異彩。
果然,縹緲的話才說出了一半,尚有另外一半。
“可那又如何?人與獸的最根本區別就在於我們能夠將很多不可能變成可能,海獸大軍的實力固然強悍,讓我們感覺到難以對付,但也僅僅是如此而已,只要集結起來的海獸大軍不能夠擁有將我們一擊盡滅的能力,那麼我們就還有反敗為勝的機會。如今,整個海域之中的強大修士全都集結再次,全都衝上了海獸大軍衝擊的最前沿,畏懼死亡卻能夠坦然面對死亡的我們豁出去了生死攔在這裡是為了什麼?是因為我們背後還有很多實力孱弱的兄弟姐妹,親朋好友,是因為我們背後還有生我們養我們的宗門,是因為我們背後還有我們從小長大一直生存在此並覺得尤為美好的家園,所以我們不能退,也無路可退,破釜沉舟,背水一戰,若是不能將眼前的不可能變成可能,那麼能夠想象我們身後那些所有我們想要守護的東西將會遇到什麼,屆時,整個海域都將變成禁地,成為一片死海!”
項雨眼眸閃爍,微微訝然,從來沒有發現縹緲居然還有這等天賦,這般煽動人心的本事當真是絕了,這番言辭,足以將他身邊那二十萬餘修士大軍身體中的熱血全部引燃,讓他們都能夠不顧生死的一戰,將戰力發揮到極致。
面對不可抗衡的敵人,唯有這樣,才擁有將不可能變成可能最關鍵的資本。
讓項雨觸景生情,不禁想到了當初的鉅鹿之戰,同樣的境地,他用了同樣的法子,破釜沉舟,終究是取得了那場戰役的勝利。
他和縹緲,在有些地方,的確是有些相像。
只是,當初他手下的那群人都是他盔下的百戰將士,不像是眼前,雖有二十萬餘修士大軍,但大
多都是聚集起來的各大宗門眾人,各自為陣,無異於是散兵遊勇,想要達到他當初做到的那一步,似乎還差些什麼,比如說讓他們擯除門戶之分,通力合作。
項雨剛剛心生這個想法,在縹緲的告知下讓項雨敬而遠之的呼延紫竹便適時開口。
聲音響在縹緲話落之後,如同暮鼓晨鐘以後蒼穹之中落下的驚雷,霹靂震撼四野,在所有人的熱血沸騰上澆上了一桶油。
“身後是家園親朋,身邊是袍澤兄弟,身前還有著宗門長輩,縹緲閣主的一番話不是讓你們悍不畏死的去戰鬥,拋棄了生死以後,我們能夠發揮最強大戰力將不可能變成可能最重要的一點便是通力合作,眾人拾柴火焰高,因此,我們要做的是忘記以前自己的身份,要銘記的是身邊人全都是值得信賴的依靠,我們並不是一個人在戰鬥,而是一群生死相依的親朋在並肩作戰!生,有身邊人陪著;死,同樣有身邊人陪著!如此,我們還有什麼理由不全力一戰?”
“戰!”
如同唱戲一般,銜接完美。
或許是惺惺作態,或許是海龍心中的熱血真的被縹緲和呼延紫竹這兩名女子點燃,呼延紫竹話落以後,海龍右手高舉,舌綻春雷。
一個戰字,就像是引燃呼延紫竹那桶油的導火索。
大火熊熊而起,鋪天蓋地,呈燎原之勢!
火勢凶猛,火苗顫動之間都有驚雷。
“戰!”
二十萬餘海域修士齊齊舉起了自己的右手,高舉過頭頂,目光之中戰意澎湃,殺意充沛,一個戰字,捅破蒼穹。
深海區域和死海交界處的黑霧有多麼濃厚,二十餘萬修士齊聚在此,強大的氣息都沒能將其衝破,然而這一個戰字,卻直接劃破了黑霧,二十萬餘修士的頭頂,黑霧再次湮滅,海域之中又一次露出了天穹的模樣。
霧開見雲,雲開見日。
驕陽璀璨,光芒如同洶湧宣洩而下的瀑布,金色光輝無窮無盡,對映在平靜的海面上,反射出道道彩色光輝,光輝架起在黑霧消散以後的天穹中,一道彩虹欣然出現,如同暴風雨已然過去。
二十萬餘海域修士齊齊抬起了自己的腦袋,視線充滿了憧憬之色的望向那道彩虹,真是好看啊!
只希望此戰過後,若是能夠僥倖將海獸大軍帶來的威脅度過,他們還能夠看到如此美麗的景象。
真正的怒吼在所有人抬頭觀望彩虹的時候炸起,凶戾,暴躁,充滿了血腥氣。
聲音從死海獸群集結的地方傳出,將死海之中的黑霧同樣震散,沒有了濃重黑霧的籠罩,死海之中的情景直接印入所有人的眼簾。
海獸集結之勢逐漸平緩,聚集起來的海獸大軍數量果然達到了三十萬餘,和他們料想中一樣。
當最後一隻海獸奔騰到海獸大軍之中,沒入了獸類浪潮之下,再難看見一鱗半爪,海域異變中期帶來的危機終於降臨,海獸大軍集結完畢!
那一聲怒吼,不僅將死海之中的黑霧震散,也震散了深海區域上空架起的那道彩虹,不過是夢幻泡影,破滅以後毫無痕跡,如同從來不曾出現過一般。
二十萬餘
海域修士狠狠的吞下了一口口水,眉眼之間綻放出了無休止的凶戾之氣,恍惚之間讓人覺得那二十萬餘人並不是人類,而是同死海區域中集結起來的海獸一樣的獸類。
怒不可遏,憤怒讓他們體內的血液直接化作了奔騰之勢。
他們只不過是憧憬一下還有可能過上的安寧日子,可那群失去了神志,紅著眼睛的深海獸類卻連這點要求都沒能滿足他們。
那一聲獸吼,震散的不僅僅是一道彩虹,而是那二十萬餘海域修士短短的一個夢。
海龍,縹緲,呼延紫竹,三人轉身,望向了死海區域。
接下來是那群仙境強者,他們齊齊往前邁出一步,仙威逸散,氣勢如虹。
最後才是二十萬餘海域修士,他們同時往前邁出了一步,金鐵鏗鏘之聲如同雷霆一樣響起,二十萬餘各色兵器被那二十萬餘海域修士同時抬起。
尚未有戰鬥之意,海獸大軍還不曾衝出死海區域,海域修士大軍就已經用自己的行動奏起了戰歌,拭目以待,對峙之勢初成。
而那群集結完畢的海獸似乎也還需要一個短暫的時間來磨合,凶戾之氣即便早就噴薄而出,對海域修士大軍產生了衝擊,卻並不曾有什麼實質性動作。
而只是凶戾之氣的衝擊,卻還遠遠不能對海域大軍構成威脅。
隱藏在二十萬餘修士之中,只被當做是一名普通至尊境強者的項雨望著聚而不發的海獸大軍眉頭逐漸變得凝重,他敏銳的捕捉到了一點不同於以往傳言之中的事情,這個發現,讓他面色不禁有些發白,若真是這樣,沒有奇蹟出現,海域修士想要度過這一次危機,恐怕真的很苦難。
項雨眉頭緊蹙,心念電轉,在思索其中關鍵。
然而他還沒想出多少東西,就覺得肩頭被人觸碰了一下。
從沉思中轉醒,項雨疑惑的望向自己身側站著的一名劍魁境大高手,那是一個手握重劍的樸實漢子,隱約之間,項雨對他似乎有些印象,這人與他儘管不曾交談過,卻有過數面之緣。
含笑對著那人點了點頭,項雨眼露詢問之色。
那名漢子見狀,對著項雨拱了拱手,“前輩,晚輩林牛,是縹緲閣中的一名長老!”
項雨有至尊境修為,當得起前輩之稱,而且,林牛對項雨很熟悉,就憑項雨和縹緲的關係,也值得他稱呼為前輩。
項雨初臨縹緲閣的時候,林牛並不在閣中,所以項雨與高忠勇一眾高手的對峙中,並沒有他,加上在那以後,縹緲就嚴禁其他人談論項雨的事情,而林牛又是一個讓人看不起的憨厚窩囊之人,是那種被閣中其他長老欺負以後還笑臉相對的人,即便林牛是縹緲閣中的一名職位不低的長老,卻並不是太清楚項雨的身份。
他不知道項雨為什麼會在縹緲閣中居住那麼久,並且能夠與閣主並肩而行,談笑風生,最終來到了這處註定了死傷無數的戰場,並且毫無特別之處的被安排進了二十餘萬普通修士之中,可這個樸實漢子明白,能夠做到他看到的那一步,項雨絕對不簡單!
因此,有些話也到了該說的時候,他害怕再不交代,就沒有機會交代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