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代靈山書院院主安自在,是一個名副其實的糟老頭子。
別看他平時身著羽衣,豎著高冠,看起來滿腹經綸,學富五車,如同一名得道高人,其實不然,他那和藹的面容下,隱藏著滿肚子壞水,實則離譜的很。
如果有一天他不再是靈山書院院主,而又沒有至尊境的修為,靈山書院中的那些門徒,說不準便會群起而攻之,將安自在好好給拾輟一頓,來出出心裡這麼多年來積蓄的惡氣。
安自在在靈山書院中的不受待見,由此可見。
夕陽西下,紅霞滿天。
自古以來就有觀靈山日落不喜夕陽一說。
看過了靈山日落的景緻,便再也不想看其他地方的夕陽。
站在極西之地最高大、最鍾天地之靈秀的靈山山頂看落日徐徐落山,才能夠算的上真正的蔚為壯觀,那般美景,不知道令多少人心生嚮往。
尤其是站在靈山山頂俯瞰,可以看到一輪紅日慢慢沉入飛龍江的景緻,每每都不得不讓人感嘆,大自然的神奇。
每一年,不知道有多少雲遊詩人會前來靈山觀日臺欣賞落日,在觀日臺東面有一堵巨大的石牆,石牆之上不知道刻有多少雲遊詩人形容靈山日落的千古絕句,其中不乏大家所作。
“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
“一道殘陽鋪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紅。”
……
諸如此類詩句,刻在石壁上讓人應接不暇。
這會兒,就有一個糟老頭子斜倚在觀日臺上的一座大石之上,優哉遊哉,也不怕壞了靈山落日天下第一的名聲。
在那個糟老頭子身側,還站著一名有些天真無邪的少女,兩人對比鮮明。
少女看上去也就八九歲的模樣,靈氣蘊滿一臉,比之靈氣逼人的虞璣也不遑多讓。
要不是那名少女臉上並沒有多少慌張之色,那個糟老頭子恐怕就很值得讓人懷疑了。
“綰青,你說你小師姐離開書院都近半年了,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啊!”
那個糟老頭子不顧形象的摳了摳自己的鼻孔,眼中露出了幾分有些滑稽的惆悵。
站在老頭身側的那名少女聞言,捂著小嘴露出了一串銀鈴般的笑聲,“師尊,你是不是想小師姐了?”
被叫做綰青的那名少女此話一出,那個糟老頭子立馬變得如同一隻如同被人踩了尾巴的貓咪,“怎麼可能,我會想那個小魔女,哼!她不在,我不知道有多清淨呢,你看我現在有多悠遊自在!”
“騙人!”綰青一針見血的吐出了兩個字。
她那雙澄澈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那個糟老頭子,讓那個糟老頭子有些心虛的擺了擺手。
“罷了,罷了!你一個小孩子,我和你爭什麼爭。我只不過是有些擔心你小師姐的安危,她的修為雖然不算低,可外面世界人心險惡,你師姐第一次出去,要是遇到了什麼不能處理的麻煩,沒有人幫助她,那可怎麼辦呀!”
那個糟老頭子,口中不停的碎碎念著。
“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小師姐的性格,在書院之中,那就是一個小魔女啊!我雖然叮囑過她,讓她行
事小心,做人低調,也不知道她聽進去了沒!”
“外面那些人可不像山上這些師兄弟們,那可都是虎狼啊!而且,你也知道,半年了,你師姐始終音訊全無……只怕是……唉!”
說到最後,千言萬語都化作了一聲嘆息。
那個老頭有些蕭索的起身,走到觀日臺邊沿,俯瞰著那一輪紅日,入水半邊,眼中有著說不出的擔憂。
“說到底,都是我一手把你小師姐帶上山的,說是徒弟,其實就像是為師的女兒一樣,為師哪能不擔心啊!綰青,以後你要是離開靈山書院,外出闖蕩,可不能學你師姐,讓師尊擔憂啊!”
綰青聞言,鄭重其事的點了點頭。
她邁步走到那個糟老頭子身邊,扯了扯那個老頭的衣服,懂事的說道:“師尊,您別這樣,師姐會沒事的,綰青也一定會好好聽話。”
“綰青,真乖!”
少女和那個糟老頭子之間的對話突然被人插入,一道清脆中帶有感動的聲音順著秋風而來,飄蕩在觀日臺附近,縈繞著觀日臺久久不息。
那個糟老頭子摸了摸綰青的腦袋,正準備說這句話,卻被打斷。
他微微有些惱怒,不過下一刻,就似乎是反應了過來,變得喜笑顏開。
他和那名少女,猛然轉身,就看到了觀日臺來路的盡頭,站著一名俏生生的白衣女子。
那一襲白衣在秋風中翻飛,拍擊著身體啪啪作響。
“小師姐!”
綰青見到那道身影,首先雀躍了起來,她口中發出了一聲歡呼,蹦跳著往那道身影跑去,激動的抱著那道曼妙身影的腰肢。
“乖徒兒!”
在綰青之後,激動難耐的叫了一聲的是那個糟老頭子。
激動之情只出現了一會兒,下一刻,那個糟老頭子就像是想到了什麼一般,板起了自己的臉,他一臉嚴肅,暗道可不能丟了師尊的威嚴。
“虞璣,你外出半年,連音訊都不傳回來一個,現在還回來幹嘛,怎麼不死在外面!”
虞璣摸了摸那名少女的腦袋,分開了那名少女的手,邁步走向那個糟老頭子,她一步一步,走的極為緩慢。
那個糟老頭子見狀,嚥了一口口水,像是有些畏懼。
他捂著自己的鬍子,露出了滿臉戒備之色,本想後退,但腳剛剛抬起,就重新落了下來,身後是萬丈懸崖,他明顯是無路可退。
“小……小魔女,你……你想幹什麼?這鬍子可不能再揪了,再揪就沒了!”看那個糟老頭子的模樣,就能夠知道虞璣為什麼會被冠以一個小魔女的稱號。
那個糟老頭子兀自張皇失措,然而卻沒有料到走到他面前的虞璣並沒有拿他的鬍子開刀,而是跪在地上,有些歉疚的認錯道:“師尊,真的很抱歉,出去這麼久,也沒有給師門傳回音訊,讓師尊您擔心了。只不過璣兒也有自己的無奈,還希望師尊不要怪罪。”
虞璣的話讓那個糟老頭子滿臉誇張的張皇失措表情漸漸收斂,他憐愛的望了一眼虞璣,神色驀地陰沉了下來。
他聲音冰冷的說道:“乖徒兒,怎麼了,是不是在外面受了委屈,簡直是豈有此理,你有沒有告訴那些欺負你的人,你是我靈山書院下一任院主,是我安自在的高徒,我安自在
護短的名聲在這片大陸上遠近馳名,難道還有人敢不顧我的名聲,欺負於你!”
“師尊,這些事情等會再說。璣兒現在有一事相求,希望師尊能夠出手,我有一個朋友為了幫璣兒脫困,使用了一些禁忌手段,如今昏迷已近兩月,還希望師尊能夠出手相救。”
項雨上次趕走了皇閣與三佛寺中那群高手以後,就昏迷了過去,他沒有受傷,卻至今未醒,讓虞璣很是擔憂。
如今回到了靈山書院,她這身為院主的師尊自然就成了她眼中的一根救命稻草。
因此在回到靈山書院,將項雨三人安排好以後,她就來到了觀日臺尋找安自在,希望安自在能夠出手救治項雨。
“額?有人為了救我徒兒,居然敢使用禁忌手段,導致自己昏迷不醒,這可是大恩情,徒兒,你前面帶路,為師現在就跟你一起去看看,若是有辦法相救,我定當全力而為。”
安自在的一番話語斬釘截鐵,如他所說,這是大恩情。
禁忌手段之所以會被叫做禁忌手段,就是因為使用以後,會出現很嚴重的後果,這一點,他自然明白。
在虞璣的帶領下,安自在很快就來到了虞璣安頓項雨的院落。
見到院落中有兩個中年人守在門口,安自在眸子中神光閃爍,暗道了一聲不簡單。
在這個以實力為尊的世界中,出門能夠帶一名神武境初期實力扈從的人,可能大有人在。
但出門能夠帶一名相當於劍魁境大高手的神武境後期高手的人,可不多。
他不禁暗暗揣測屋子中那人的資訊,就算那人不是八大家族這般頂尖勢力的後人,恐怕家中勢力也不會比八大家族之流弱上多少。
想到這裡,安自在忍不住打量了一眼虞璣,當他看到虞璣一臉春光的模樣,不由的露出了一臉肉疼的表情,他這個乖徒兒該不會出一趟遠門,就要被人給拐走了吧!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他就該後悔此次讓虞璣一個人下山了。
要知道,虞璣可是他靈山書院的寶貝,將來要扛起重振靈山書院雄風這一重擔的天才。
“師尊,走啊!我那個恩人現在就躺在床榻之上,等著您診斷呢!”
虞璣見到安自在杵在那裡,神遊物外,不禁叫了一聲。
安自在猛然被驚醒,應了一聲,再次打量了一眼有些焦急的虞璇,暗道了一聲“懸了”,他的猜測八九不離十。
唉!
輕嘆了一口氣,安自在甚至是想掉頭就走,不打算為那人救治了,可一想到他之前在觀日臺上所說的話語,就有些無奈,暗罵了自己一聲多嘴。
那個時候,他幹嘛拍著胸脯保證一定會全力而為,
剛埋怨了自己一下,安自在心中就是一亮,頓時覺得前路一片光明。
他這不是笨嗎,來就來了,到時候盡力不盡心,那不就得了,讓那人自生自滅就行。
這樣一來,他那個寶貝徒兒被拐走的風險不就沒了。
做出了這個決定,安自在瞬間喜笑顏開,像是撿到了金子一般,走進了房間之中。
他老神在在的走到了項雨身側,探住了項雨的一隻手臂。
不探還好,這一探,安自在就冷哼了一聲,臉色驀然陰沉了下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