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瀋陽,多爾袞也得知了王一凡攻破北京城,崇禎帝朱由檢煤山上吊的訊息。
他一邊下令兵部不惜重賞,繼續打探王一凡進京以後的訊息,另一方面立刻召范文程前來商議。
范文程對多爾袞行了叩拜禮後,多爾袞就問:“洪承疇現在的狀況如何?”
范文程槍身答道:“洪承疇現在情緒還比較穩定,但他因故主之死,心裡難免會有些哀傷。此刻,他熟悉明朝朝野的情況,對我們八旗大軍揮師南下作用極大。”
多爾袞疑惑地問:“何以見得?”
范文程答道:“之前王一凡渡河北上的時候,臣估計在長城和居庸關會有一戰,但洪承疇卻說這兩處王一凡會輕鬆攻取,事實果然如此。之後崇禎帝命令吳三桂率兵入京勤王,我認為這樣就能保住北京,洪承疇卻嘆了口氣,說北京完了,由此可見,他料敵如神,的確是一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多爾袞也點點頭:“不錯,這個吳三桂雖然接到了崇禎帝的嚴旨,卻在幾百裡的距離間逡巡不定,最後使得崇禎帝吊死煤山,好端端的大明就這樣亡了,真沒想到。”
兩個人一陣默然,范文程忽然脫口道:“其實,崇禎也不是個昏庸之君,只是氣數使然。”
多爾袞心裡一陣激盪,對於這個訊息他早已得到,大清國上下也是朝野振奮,人人等待著多爾袞揮師南下,不管是王公貴族,還是普通的百姓,都在沸沸揚揚地談論著大軍再度入關的情形。
瀋陽城內的漢人也因為剃髮易服,因此也被滿族所融合,由於他們知道關內富庶,文化發達,也非常希望滿清大軍攻入長城以內,一統中原。
早在四月初一之時,瀋陽城內就傳下輔政和碩睿親王多爾袞的口諭,準備進行百官會議,商討南征大計。
這一天北風習習,頗有一些寒冷,肅親王豪格配著腰刀來到宮內,卻被守門的侍衛攔了下來:“還請王爺將腰刀留下!”
豪格猛地吃了一驚,他身為和碩親王,又是先帝皇太極的長子,在滿清地位很高,一個區區的守宮侍衛居然敢讓他解除配刀,因此,他冷冷地問:“這是怎麼回事?”
那侍衛恭恭敬敬地說:“今天睿親王下了命令,大小官員和親王郡王入殿內議事,一律不準攜帶兵器,等散朝後再行歸還。剛才禮親王來了也是如此,還望王爺不要讓我們為難。”
豪格聽了這句話,只得交出了腰刀,
他邁步走進崇政殿的朝房,看見禮親王代善一臉愁容,拱手而立,恭順王孔有德、懷順王耿仲明、智順王尚可喜和其他的親王郡王也都站在一邊,大家都猜到今天可能有大事發生,所以都緊閉著口,臉色沉重,而洪承疇也立在最後,一言不發。
過了一會,人陸陸續續都到了,睿親王多爾袞率領二十名全副衣甲的侍衛走了上來,豪格心裡一陣慌亂,暗暗忐忑不安地想:“是不是打算對我下手了?”
多爾袞坐在御座之上,不怒自威,一雙冷森森的眼睛在眾人的臉上看過,旁邊的侍從大聲說道:“輔政和碩睿親王多爾袞有令,諸位免禮,看座!”
代善在左邊第一排的座位上坐了下來,他身為正紅旗的旗主,又是皇太極等四大貝勒時期的頭面人物,在滿清中威望極高,但現在畢竟年紀大了,一心只想保住自己的榮華富貴,今天他猜到多爾袞和豪格之間必有一斗,心裡暗暗擔心。
其他的王宮貴族也按照品級坐在代善之後,多爾袞一臉殺氣,開口說道:“近來我不斷接到關內的密報,王一凡已經率兵攻破了北京城,崇禎帝后相繼自縊而亡。王賊入城以後,軍民混雜,軍紀大亂,吳三桂本有意降晉,但卻知道了北京城的實際情況以後後悔了,現在是咱們進軍關內的大好時機,這次我要親自率兵攻佔北京,剿滅王賊,一舉定鼎中原。”
豪格輕輕鬆了口氣,猜想多爾袞這次召集大家,可能是談論南下的戰略,不是找自己的嫌隙。
卻聽多爾袞依舊面如冰霜,忽然大聲喊道:“這次咱們出兵入關,為大清建立萬世基業,但出關之前,卻要首先剷除朝廷內部的隱患,鄭親王,咱們內部的隱患你最清楚,就由你現在來主持審問。”
殿內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凝重起來,豪格的心再度緊張起來,額頭上汗水蹭蹭而下,暗想:“終於要對我動手了”
鄭親王濟爾哈朗知道多爾袞要多豪格動手,就站起來按照多爾袞的事先吩咐,喊出了幾個人的名字,將這些人押出來在多爾袞的面前跪下。
只見其中的鑲白旗的固山額真河洛會立刻將肅親王私下誹謗多爾袞和意圖不軌的事情說了出來。
多爾袞憤怒地對豪格問:“這些是真的麼?”
豪格面如死灰,他雖然有兩黃旗相助,但此刻身在殿內,手無寸鐵,多爾袞這次挑選出來的侍衛無疑個個武藝高強,如果他貿然動手,必然是得不到一點好處,因此他嘆了口氣,一言不發。
多爾袞對著殿內的眾人說道:“肅親王作惡多端,又是此次事情的罪魁禍首,大家看該如何處分?”
殿內一片寂靜,人人都知道輔政睿親王今日是要藉機除掉肅親王,從此以後皇族內再無人對他的權勢構成威脅。
而幾個脅從的同夥卻被多爾袞的侍衛推了出去,當場斬首,將血淋淋的首級呈了上來。
代善表面上看不出一絲表情,但心裡也是異常複雜,從明哲保身的想法來看,他實不願在這個風口浪尖上出言保住豪格,但想到大清朝現在新君剛即位,各旗人馬都是貌合神離,若是現在誅殺了先帝長子豪格,恐怕會造成內亂。
因此他表情嚴肅地上前,對多爾袞小聲說了一句,多爾袞立刻冷靜下來,心裡想到豪格雖然罪不容誅,但畢竟也是新君的兄長,之前戰功赫赫,更有先帝留下的兩黃旗襄助,非同小可。同時也看出來滿朝文武都對處死豪格有些異議,一時也躊躇不定起來。
他想了一下,就張口道:“肅親王的罪責已經再清楚不過,但考慮到他是先帝長子,又是當朝新君的兄長,我決定暫時將肅親王幽禁,並將他管轄的鑲黃旗罰去七個牛錄,罰銀五千兩,貶為庶人,隨軍出征,以觀後效。“
在場的眾人聽說多爾袞不處死豪格,心裡的石頭頓時落了地。
多爾袞繼續說:“盛京為咱們大清的根基,這次就由鄭親王率領部分官員留守,滿洲八旗和蒙古八旗抽調出三分之二的兵力,連同漢軍八旗的全部人馬隨我出征。明日就由新君在大政殿登壇點將,賜我為南征大將軍的名號,授予我敕書官印,南征王一凡!”
代善沉吟了一下,就問道:“不知道睿親王打算從何處入關?”
多爾袞答道:“之前大軍入關,都是從薊州和密雲一帶翻越長城入關,我看這次咱們還是按照以往的慣例翻越長城,伺機與王一凡決戰,只可惜進入長城的道路險峻,不能攜帶大炮和各種火器,全要靠步兵和騎兵和數十萬王賊血戰,因此這一戰非同小可,還望大家精誠團結,為大清立下不世之功。”
眾人紛紛點頭表示忠心,多爾袞分撥了一下出徵前的準備任務,就讓眾人回去準備。
他獨獨留下洪承疇,笑著問:“洪大學士似乎雙眼通紅,眼窩發黑,看起來近來睡眠不太好。”
洪承疇忙跪在地上,答道:“臣因為體念故主身死,一時憂傷,所以過度傷懷了,還望睿親王見諒。”
多爾袞笑著上前扶起了他:“這乃是人之常情,洪大學士又何必介懷?您自小熟讀孔孟之書,不忘舊主之恩乃是正常之事,若是你不為所動,本王反而要怪你沒有心肝了。更何況洪大學士滿腹韜略,又是唯一曾經擊敗過王賊的人,這一次南征我正要倚重洪大學士,你不必介意。”
洪承疇忙再度拜謝,就匆匆離開了殿內。
滿清大軍在登壇點將之後,匆匆開出了瀋陽城,剛剛過了遼河,就見一個侍衛匆匆趕上來稟報道:“啟稟攝政王,大明平西伯吳三桂派人攜帶一封密書,從山海關過來要呈給王爺過目。”
多爾袞冷笑一聲,暗想現在大明早就亡國,而這個吳三桂還在沿用明朝的爵位,分明是沽名釣譽,以顯自己的忠貞,
他擺擺手,讓侍衛將書信遞了上來,仔細看了以後,才發現信內吳三桂只以報仇為名,寫書向自己借兵,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投降之意,不禁暗暗失望,啊對范文程和洪承疇問道:“這個吳三桂不想投降我大清,是麼?”
洪承疇忙答道:“從目前探來的訊息來看,吳三桂並不打算投降王一凡,但卻意識到王一凡必然率大軍來犯山海關,為了自保,他才寫信來借兵,此刻正是咱們進軍中原,剿滅王一凡的良機。攝政王天縱英武,成竹在胸,恐怕早有打算了吧?”
范文程也說:“臣也以為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但攝政王現在不必接見吳三桂的使者,可讓我和洪學士代為接見,等弄清楚了關內情勢之後,再做定奪。”
多爾袞點頭道:“好,就這麼辦。這個吳三桂有自己的想法,卻想來調動我的人馬,真是可笑,他想從中取利,不擔惡名,卻讓我來當惡人,沒這麼簡單。”
范文程便和洪承疇匆匆去見那使者,不久就走了回來,向多爾袞行禮之後,多爾袞立刻問:“怎麼樣?你們和他談得到底如何?”
范文程答道:“啟稟攝政王,現在王一凡大兵壓境,吳三桂只有山海關一座孤城,勢單力薄,因此想要前來借兵。”
多爾袞又問:“那吳三桂是如何打算和王一凡決戰的?”
洪承疇趕快說:“臣聽說王一凡原本打算派出一支奇兵,將多爾袞屯在山海關附近海邊的軍糧燒燬,卻不料派去的統兵大將卻被他賞賜的一個宮女給刺殺而死,因此惱羞成怒,率領二十萬大軍直撲山海關,現在京師空虛,因此吳三桂想要咱們乘虛而入,前後夾擊。”
多爾袞想了一下,就問:“那你們看,吳三桂會投降咱們大清麼?”
洪承疇答道:“只要攝政王抓住時機,佈置得當,臣估計吳三桂定可投降我朝。現在明朝已亡,他根本就是走投無路,現在主動來求咱們出兵相助,可以說主動權已經掌握在了我們的手上,若趁此良機逼他投降,並拿下山海關,則我大清南下平定中原絕非難事。”
多爾袞知道範文程在這種事情上面足智多謀,就問道:“範學士又是如何向的?”
范文程忙道:“現在臣以為咱們不應該再從薊州、密雲一帶入關,而是要繼續向南,直趨山海關,迫使他獻出關隘,打通關內關外的道路,逼得他不可不降。”
多爾袞高興地拍了拍巴掌:“好,真是一個妙計。但咱們雖然得了山海關,王一凡的二十萬大軍也須臾將至,到時候該如何對付?”
洪承疇立刻答道:“可以讓吳三桂先行出兵抵禦,讓他的手裡沾上王家軍將士的血,這樣他不想投降也不行了。另外臣估計以吳三桂的兵力計算,抵擋王家軍兩、三日不成問題,山海關和北京距離七百餘里,一路上道路狹窄,大軍無法有效展開,若吳三桂挫動了王家軍的銳氣,咱們再一舉殺出,必能將王家軍一舉擊破,到時候大軍**,天下可定。”
多爾袞連連說道:“好,就這麼去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