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凡此言既出，不光是對面的毛文龍和高起潛等人吃驚不小，就連自己這邊的關寧鐵騎也都驚得目瞪口呆。
兩撥人馬在驚愕中互相對峙著，忽然一旁的戚無傷也跟著拔出了刀，扯著嗓子喊道：“去他孃的，反了就反了！大不了再上山去當土匪去！”
他這麼一出手，原本就屬於他一手帶出來的將士也跟著齊刷刷拔出了刀，大喊大叫起來。
王守義更是毫不猶豫地率領王一凡的本部人馬響應，一時間廣渠門外反聲震天，對面毛文龍那幾十騎進退不得，紛紛變得慌亂起來，守城的京城衛戍部隊趕忙關上了城門，扯起吊橋，哆哆嗦嗦地躲在城樓上，眼睜睜看著城下面的萬餘將士豎起反旗。
王一凡一伸手，大喊道：“守義，扔我的弓來！”
王守義應了一聲，一把就將王一凡的神臂弓丟了過去，王一凡輕舒猿臂，將弓箭抓在手中，用力拉開。
只聽得“嘭”地一聲悶響，剛才還趾高氣揚坐在馬上的毛文龍腦袋被一箭洞穿，連人帶箭栽下馬來，一旁的高起潛見王一凡說到做到，忙策馬繞著城牆賓士起來。
王一凡不慌不忙地旁邊接過另一支箭，對準他的後心就是狠狠一箭。
只聽“呀”地一聲慘叫，高起潛的身子如斷了線的風箏般，無力地從馬上到了下來，戚無傷立刻帶著手下的兵卒，上前將毛文龍的人馬殺了個乾乾淨淨。
王一凡親手割下毛文龍和高起潛的頭顱，命人用竹竿高高挑起，率領萬餘關寧鐵騎在廣渠門下喊道：“守城的將士們聽著，當今聖上昏聵無能，以至朝中奸佞當道，想我關寧鐵騎遠涉千里前來勤王，卻不料竟受到了這種非人的待遇。你們給我開啟城門，讓我救出袁大人便了，若是反抗，等我破了北京城後，將你們殺得一個不剩！”
城樓上計程車卒躲起來不敢應聲，王一凡便大喊道：“攻城！”
只見數十名士卒抱起一根粗粗的圓木，喊著號子衝過了淺淺的護城河，對著廣渠門用力地衝撞起來。
守城的京城衛戍部隊士卒見王一凡這次是真的要攻城了，忙將箭矢飛射而下，城外計程車卒也忙舉起弓弩對著城樓上回射。
一時之間城內外飛箭如雨，王一凡親自擂鼓助戰起來。
守衛廣渠門的將領忙飛報給守衛其他幾處門戶的將官，從那裡調來了數千士卒前來助守，關寧鐵騎一路遠來，並沒有攜帶各種攻城的器械，眼見攻城計程車卒在城頭上的密集箭雨和巨石的打擊下死傷枕藉，眾將士不由得憂心忡忡。
正相持不下間，卻見玉格格騎著一匹馬飛馳而來，她匆匆下馬道：“一凡，不能再攻了。宣、大、山西的勤王兵馬聽說你帶兵造反，都各率軍馬從京城四處往廣渠門殺過來了。咱們再攻下去，就有全軍覆沒的危險！”
王一凡苦笑一聲，抓著她的手說：“這是我欠袁芳的，眼下他的父親就要被帶到西市受凌遲之刑，我怎麼能在這裡袖手旁觀呢？”
玉格格無言以對，只得快步走到一旁的戰鼓旁，用力推開鼓手，親執鼓槌，大聲替攻城部隊擂鼓助威起來。
將士們捨生忘死地攻擊城樓，因為沒有云梯，只得徒手攀著城樓上露出來的青石縫隙向上爬，但北京城高大的城牆卻讓他們望而心嘆，守城計程車卒只消投下一塊大石，就能連帶著砸倒一片攻城將士，因此關寧鐵騎雖然攻了半響，卻是毫無效果。
耳聽得四周的勤王兵馬漸漸衝了過來，王守義和戚無傷立刻上馬，各率一支部隊迎頭阻擊。
這時，昏倒在地上的袁芳才悠悠醒轉，眼見前方那慘烈無比的攻城戰鬥，她立刻起身跑到王一凡身旁，抓著他的胳膊勸道：“一凡，算了，不要再打了，我們是贏不了的。”
“贏不了也要贏！”王一凡大聲喊道，他微微躬下身來，伸手愛憐地擦了擦袁芳臉上的淚水，毅然道：“我之前答應過你的，就算是粉身碎骨，也要抱住父親的一條命，你再給我點時間，我一定能拿下廣渠門，將父親救出來。”
“一凡！”袁芳嘶啞著聲音大喊道：“你不要再耍小孩子脾氣了！現在就算是給你攻下了廣渠門又如何？裡面還有內城，還有三大營，還有禁衛軍，我們就這麼一點人馬，不要做無謂之爭了！”
她此言一出，王一凡的身體劇烈顫了一顫，眼看著攻城的將士們紛紛倒閉在堅固的北京城下，他的雙眼也不由得模糊起來：“可是，我怎麼能眼睜睜看著父親去受那個罪？袁芳，之前我就已經對不起你了，這次你就讓我再攻一會，再攻半個時辰好麼？”
王一凡用渴求的眼神看著袁芳，耳旁不斷響起將士們戰死時的嘶吼聲，心中已是混亂一片。
袁芳心裡極是感動，但見眾將士慘死在城下的種種慘狀後，她還是毅然決然地說：“不行！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走上絕路！一凡，你能為我做這些事，我已經很感動了。你知道麼？你犯的是誅滅九族的大罪！”
王一凡苦笑著說：“為了你，就算是要我灰飛煙滅，又有什麼好怕的？”
袁芳聽得他此刻的淒涼話語，眼眶裡的淚水忍不住奪眶而出，她不顧一切地緊緊抱住了王一凡，在他溫暖的懷抱裡大喊道：“一凡，你的心意我早就知道了。退吧！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只要我們能保住自己，還愁沒有將來麼？”
王一凡心頭沉痛無比，遠遠望著眼前激戰正酣的城樓，眼前彷彿出現了袁崇煥在西市場被當眾凌遲處死的場景。
那些居民深受韃子兵的殘害，更被崇禎帝的聖旨誤導，誤將袁崇煥視作賣國求榮的漢奸和賣國賊，對他唾罵不已，就在眾人的斥罵聲中，袁崇煥坦然就刑，被千刀萬剮……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耳旁似乎又傳來了袁崇煥和他最後一別時念的詩句：“千錘萬鑿出深山，烈火焚燒若等閒。粉身碎骨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
不知不覺間，他的臉頰早被淚水打溼，他慢慢地放開袁芳，怒火萬丈地舉著寶劍對準眼前的城樓，大聲喊道：“天地為鑑，崇禎帝昏庸無能，聽信奸佞小人的唆擺，害死忠臣良將。我王一凡今天發誓，定要將你的大明朝一手覆滅！若違此誓，天誅地滅！”
平白間，晴朗的天空裡忽然響起一陣雷聲，發完誓言的王一凡還劍入鞘，命令士卒停止攻擊，帶領剩餘計程車卒衝出周圍軍隊的包圍，向著西邊疾馳而去。
才行了幾十裡，就聽見背後有一騎追了過來，馬上的校尉大喊道：“王將軍請留步，我是聖上派來的信使，請將軍先看信！”
王一凡勒住韁繩斥道：“我現在既然已經反出京城，還有什麼交情可套？來人，給我放箭！”
眾將士應了一聲，便舉起弓作勢欲射，那小校驚得魂飛魄散，忙大喊道：“將軍請勿放箭，這封信是袁崇煥袁大人的親筆手書！”
王一凡忙揮手止住了眾軍士，讓王守義將那個小小校帶了過來，從他的口袋裡取出一封書信，在馬上展開看了起來。
這封信的確是袁崇煥的親筆手書，上面要王一凡顧全大局，不要執迷不悟、一錯再錯，語句中意態委婉，說崇禎帝現在已將他的案子暫緩處理，只要王一凡能戴罪立功，將手下的關寧鐵騎帶回去，崇禎帝或許會饒袁崇煥不死。
看完這封信後，王一凡沉吟不語，就在他暗自思索之際，卻見出去打探訊息的滿天飛哭著騎馬跑了回來，大叫道：“大人，這封信全是假話，袁大人已在午時被崇禎執行了凌遲之刑。”
王一凡和身邊的眾將士聞言大驚，王一凡親自取寶劍在手，一劍將前來送信的小校砍於馬下，親手毀了崇禎帝賜給的尚方寶劍的官印，率領兵馬一路西去。
又行了幾里地，卻見韃子兵的號角聲從前方吹響起來，只見千餘騎韃子兵從前方迎了上來，卻舉著白旗，並沒有和王一凡應戰的架勢。
最前方的一個韃子軍官笑著高舉著雙手策馬行了過來，他拍了拍衣甲和空空如也的腰際，以示自己沒有帶任何武器，王一凡不明就裡，便命身旁的將士不必放箭，一把將他帶了過來。
等這個人慢慢走近了，袁芳才認出他的相貌來，她咬牙切齒地指著他說：“一凡，這個傢伙就是之前害死趙都督的李衛。”
卻見走過來的李衛笑著對眾人作了個揖，滿臉堆笑地說：“眾位大人有禮了，我就是後金天聰汗帳下的總兵李衛，這次專程前來，是想和大人以及關寧的各位英雄好漢談談諸位將來的命運。”
戚無傷啐了一口痰在地上，沒好氣地問：“你還有膽子過來？之前的賬還沒和你算，這次倒是省了事了。”
王守義也轉頭對王一凡請命道：“乾爹，像這樣的漢奸賣國賊，就留給孩兒來處置吧！我要將他千刀萬剮，以慰趙都督的在天之靈！”
眾將士紛紛喊著要將這個李衛就地正法，只見他的面色一變，心中已是驚駭萬分，卻故意哈哈大笑起來：“諸位英雄要殺我一個區區的李衛很容易，但大家難道就不想想你們以後的出路麼？我們早就知道了，王大人因為袁督師被屈殺之事而反出京城，現在已是無路可走，難道大家就不想聽聽我給王大人帶來的建議麼？”
“你能有什麼好主意！”袁芳大聲斥道：“依我看，你也就是個狗嘴裡吐不出個象牙的哈巴狗罷了！”
眾將士聽了這句話後，忍不住哈哈大笑，那李衛也被袁芳的這句話搶白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半響都沒緩過神來。
王一凡冷冷地說：“我和皇太極沒什麼好談的，你這次自投羅網，倒是省了我不少的事。”
李衛忙道：“大人此言差矣。以大人的無雙才幹，即便不再替明朝皇帝效力，也可在我天聰汗這裡幹出一番巨集圖大業。我家大汗親口說了，只要大人肯投效過來，封王封侯只是一句話，便是讓大人做個金刀駙馬，也是大汗的一句話。”
王一凡笑道：“這麼看來，皇太極這次倒挺大方的。”
李衛見他的話頭已有些鬆動，以為他已有所動心，忙接著勸道：“我家大汗謙恭有德，和崇禎帝那個昏庸小兒簡直沒法比。想必大人之前在瀋陽之時，就曾見過我天聰汗的改革之舉，在天聰汗帳下，必有大人的用武之地。”
王一凡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充滿了悲嗆和淒涼的英雄末路之意，眾人不明白他什麼發笑，都齊齊望著他，只見他笑完以後，用手指著眼前的李衛，一字一句地說：“我還以為你這個漢奸有什麼新奇的說辭，卻沒想到還是這老一套。我王一凡反明，是憎恨崇禎帝為君不查，縱容小人為禍朝廷。我再告訴你，我和皇太極勢不兩立，也正因為女真韃子和我漢人有著不可化解的血海深仇！”
他見李衛嚇得渾身直哆嗦，就繼續說道：“不錯，我之前在瀋陽城是看到了不少改變。但我眼中的，卻是一顆處心積慮要奴役我大漢民族的蠻夷野心。哼哼，留頭不留髮，留髮不留頭。這個漢奸你做得死心塌地，但對我，卻是莫大的恥辱。”
李衛聽了這番話，臉上連連變色道：“既如此，那我就不打擾了，我先回去了！”
說完，他轉身要走，卻聽後面王一凡揮手大喊道：“且慢，你以為我這裡是茶館，讓你說來就來，說走就走？左右聽令，把這個漢奸****給我拿下！”
旁邊的親兵立刻領命上前，將李衛按倒在地，用繩索捆縛起來、
李衛在地上拼命掙扎道：“兩國相爭，不斬來使。”
王一凡不屑道：“白痴！我又沒立國稱帝，居然還給我整這些外交辭令！”
等眾人將李衛捆縛好了，他親自提著這個傢伙，面對著遵化城的方向擺開香案，供奉起趙率教的靈位，當場就將李衛剜心剖腹，以祭趙率教的在天之靈。
等祭奠的儀式完成之後，他隨手丟掉血淋淋的刀，對著趙率教的靈位深深一拜，暗暗在心裡說：“趙大人，你看到了麼？我王一凡親手替你報了這個仇了！你在九泉之下，可要照顧好袁大人。另外，我一定要用這雙手，再將所有韃子兵的腦袋都給砍下來，以告慰你們的在天之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