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凡的臉上微微變色,立刻縱馬向著營帳處奔了回去。
才行了不到數十步,地下忽然拉起幾根粗直的絆馬索,照夜獅子白奮力一躍,連著跳過了兩根絆馬索,在跳第三根絆馬索時卻終於後力不繼,兩隻後蹄被繩子絆個趔趄,痛吼一聲跪倒在地。
馬背上的王一凡也被掀到地下,胸口撞得喘不過氣來,只見周圍忽然湧出無數個手執套杆和長刀的蒙古武士,二話不說就圍了上去。
王一凡在地上一個鯉魚打挺站了起來,拔出腰間的紫陽寶劍就衝了上去。
“嘩啦啦”的聲音不斷響起,上前阻攔的幾名武士手中長刀被他的寶劍齊齊砍斷,但很快又是幾根長杆就遞了過來,前端的繩套飛快套住了王一凡的四肢和頭,用力收緊。
王一凡大喝一聲,運足力氣抵抗起來,那七、八名武士用力拽著套杆,竟然也一時也制服不了他。
“用馬拖他!”旁邊一人立刻叫了起來。
幾匹馬立刻被放了過來,握住套杆的幾人紛紛上馬,拽著王一凡在地下拖了起來。
他終於抵敵不住,手中寶劍脫手摔到地下,整個人被健馬拉倒在地,一路拖行起來。
一旁倒在地上的照夜獅子白也被幾人按得結結實實,動彈不得,眼睜睜看著主人的身體在草地上刷刷地向前拖動著。
“這個漢人厲害得很,給我多拖一會!”那個聲音又大喊起來。
玉格格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只見十幾個火把驟然點燃起來,查哈在眾武士的簇擁下,在夜幕中慢慢顯現出來。
“大哥,你是不是瘋了?”玉格格上前大聲質問道:“幾天前父汗已經親自和他歃血為盟,你為什麼還要襲擊大明使節團。”
查哈冷冷看了她一眼:“我們科爾沁部什麼時候輪到你這個女人來說話了?我這麼做自然有我的道理,無須向你解釋。”
他轉過頭,繼續指揮著手下將王一凡拖得筋疲力盡,這才將他捆縛起來押了過來。
“放開他!”玉格格不顧一切地衝上前,卻被查哈的手下用力拉到一旁。
“沒想到你對這個南蠻子還有點意思。”查哈冷笑抓起王一凡的臉,挪揄道:“王大人,現在又是誰任人宰割?
火光下,這張面孔上滿是傷痕,身上的袍服也被拖得裂開了一條條,佈滿了灰塵和草泥。
又是一陣馬蹄聲響起,數十騎蒙古武士牽著繩子走了過來,繩子上綁著的正是王一凡手下的幾名士卒。
為首的一騎將手裡提著的三顆頭顱丟在地下,滾鞍下馬拜倒在地:“啟稟貝勒爺,我們剛才在營帳外射死了三個,剩下的七個都被我們活捉了,請你發落。”
查哈滿意的擺了擺手,那幾十名蒙古武士押著七名士卒走了上前,硬生生想將他們按倒在地,卻被他們奮力掙開。
“大人!”那幾個士卒一見到遍體鱗傷的王一凡,紛紛想要衝上去營救,卻被蒙古武士舉刀逼了回來。
“問問有誰願意投降歸順,不投降的話,就全部給我砍了!”查哈鐵青著臉喊道。
“蒙古韃子,你們背信棄義,將來必被我大明軍隊五馬分屍,不得好死!”
“狗日的,要動手就來個痛快的,爺爺我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老子是堂堂正正的華夏子孫,做鬼都不會向你們這群蠻夷韃虜卑躬屈膝。”
那七名兵卒罵不絕口,查哈臉上的表情也突然變得猙獰起來。
“殺!”
蒙古武士手起刀落,七顆頭顱骨碌碌滾到地下,數道熱血噴起老高,如長練般灑了下來,將綠油油的草地上染得一片鮮紅,但被砍去頭顱的軀體卻還站在原地,屹立不倒。
王一凡本已筋疲力盡,但看到這些和自己親如兄弟計程車卒竟被查哈下令斬殺,憤怒之下用力掙開身旁的兩名武士,一頭衝了過來。
查哈猝不及防,竟被他撞了個四腳朝天,王一凡大喝一聲,一腳用力踩住他的胸口。
可還沒等他用力踩下去,一枚羽箭卻挾著嗖嗖風聲飛了過來,不偏不倚正射中他的胸口。
王一凡胸口吃痛,被射得向後仰倒在地,幾個蒙古武士匆忙趕了過來,用粗繩子將他從頭到腳又捆了一遍。
“給我殺了他!”查哈狼狽不堪地從地上爬了起來,怒吼起來。
“等等!”一個面目瘦削的年輕人走了過來,手裡握著張赤紅色的牛角硬弓,顯然正是剛才救下查哈的那個人。
一旁的玉格格驚呼道:“原來是你,多爾袞!”
查哈那張原本猖狂暴怒的臉,在見了他以後也變得收斂起來:“多爾袞,為什麼不讓我殺了他。”
那年輕人笑著走上前來,一張稜角分明的陰鷙面孔漸漸在火光下清晰了起來:“現在他還有用,消滅那幾萬明軍還要靠他咧。等過幾天我們押著他,神不知鬼不覺地騙開明軍的哨防,率領大軍突襲明軍大營,必建奇功!”
“真是條萬無一失的好計策。”查哈也笑了起來,對著一旁的手下喊道:“沒聽見麼?快把他給我押下去,好吃好喝喂起來,等過幾天再帶出去!”
眾武士領命而去,多爾袞將手中的長弓丟到一旁,慢慢走到玉格格的面前,伸指挑起她的面頰,讚歎不已:“真是一個美豔絕倫的絕世美人兒啊,不過只可惜……”
他收了手轉過了頭,面上劇烈地抽搐起來。
這一次女真使節團的全軍覆沒令皇太極震怒萬分,特派這個精於斡旋,且多次往來於科爾沁部的十三弟多爾袞暗暗潛伏進來,正巧遇上被莽古斯掌摑後憤憤不平的查哈,幾番勸說之後,終於讓他下定決心,趁夜偷襲王一凡的駐地營帳。
現在大功告成,科爾沁部勢必將重新回到女真皇太極的控制範圍內。
但他心裡卻沒有絲毫的快樂,反而更加憂心忡忡。
相比這個已經束手就擒的王一凡,遼陽的皇太極才是他的心頭大患。
努爾哈赤歸天之時,本已將三旗兵馬傳給他和多鐸、阿濟格三兄弟,遺命中也有意將大汗之位傳給他。
但皇太極卻巧用手腕,將阿敏和莽古爾泰拉攏在自己身邊,又獲得貝勒代善的首肯,終於登上了大汗的寶座。
尤其是在努爾哈赤去世的第二天,皇太極就勒令多爾袞的母親大妃烏拉那拉氏殉葬,更是讓年輕的多爾袞心裡產生了強烈的敵意。
這段時間他表面上任勞任怨,不辭辛苦地為皇太極東征西討,立下赫赫戰功,但心裡卻一直處心積慮想奪回原本就屬於自己的汗位。
尤其是見了這個貌若天仙的玉格格後,更是被她的動人丰姿和不凡見識深深吸引,但多爾袞卻一直將這份仰慕之情深藏心底,直到受命招撫科爾沁部以後,這種感情忽然變得愈發強烈起來。
玉格格的胸脯劇烈地起伏著,她努力使自己冷靜下來,轉頭對一旁的查哈勸說道:“大哥,你這一次是闖下大禍了,我們科爾沁部必將遭遇滅頂之災……”
“夠了!”查哈厭惡地擺了擺手:“若不是你常常在父汗的面前亂嚼舌根,我也不會在眾目睽睽之下受這份羞辱。現在我心意已決,你不用再多說了。”
玉格格還要勸他,卻被一旁的武士推著押了出去。
就在查哈的手下人收拾地上的屍首和血跡時,幾匹駿馬飛馳了過來。
“大汗,就是查哈貝勒私自做主攻襲了王大人的營寨,還……”馬上的蘇茉兒大聲對身旁的莽古斯喊道,卻冷不防看見地上那幾個身首異處的明軍屍體,忍不住掩住口驚呼起來。
莽古斯怒火中燒,從馬上跳了下來,上前二話不說就給了查哈一個耳光:“你好大的膽子!混賬東西,誰讓你私自帶兵攻襲明軍使者大營了?王一凡現在在哪裡?”
查哈捂著臉爭辯道:“父汗,這些南蠻子包藏禍心,表面上是和我們結盟通商,實際上卻是意圖藉著我們科爾沁部從中漁利。我們和女真人交好已經十年,就連姑姑哲哲都是現在女真大汗皇太極的嫡妻,為了這些南蠻子和女真決裂,划不來啊。再說皇太極也派來特使,說對女真使節團在我們境內覆亡並不追究,只要我們肯交出……”
“你懂什麼?”莽古斯又是一巴掌抽在他的臉上:“現在的女真早就不是過去的樣子了。努爾哈赤一死,四大貝勒就勾心鬥角、內鬥頻頻。我聽說他們那裡早已旱災連連。過去明朝邊將昏聵無能,女真人和我們才有機可趁,現在有袁崇煥和王一凡等人勵精圖治,只怕遠非皇太極之流所能抵敵。”
“父汗此言差矣。”查哈大聲說道:“雖然努爾哈赤不久前撒手人寰,但女真人現在是同仇敵愾、萬眾一心。三大貝勒和八旗子弟鐵了心擁戴皇太極為大汗,又怎麼會變生肘腋呢?”
他見莽古斯沉著臉沒有說話,便走近了繼續說道:“再說今年的旱災,雖然讓女真人損失頗重,但我聽說皇太極已經定下方略遠征朝鮮,只怕不久就有捷報傳來。關外征戰,向來以騎兵取勝,大明兵馬雖多,但恐怕還是難抵女真的精銳鐵騎,若我們和他們公然作對,只怕第一個就會被女真人給滅了啊。”
莽古斯打斷了他的話:“可是我之前已經和大明使者歃血為盟。我們蒙古人向來最重承諾,如此出爾反爾,只怕我們科爾沁部很難在這一片草原上立足了。兒啊,你不懂。我們蒙古人居無定所,在這漠北草原上風餐露宿、苦不堪言。若有機會歸順大明,或許可以就此太太平平過一段安生日子,從此不再妄動刀兵、生靈塗炭,豈不是一樁美事?”
“父汗,你原來那股馳騁草原、縱橫睥睨的勁頭哪兒去了?”查哈怒道:“我們蒙古人個個是天生的英雄,寧可在馬背上征戰一生,也不願意窩窩囊囊地當些販夫走卒、寄人籬下。我看你現在真是老了。”
“查哈,你太過分了!”莽古斯見查哈始終冥頑不靈,也不由得動了真怒。
他對著帶來的兩名親兵吩咐道:“給我拿下這個孽子!”
那兩個親兵立刻應諾走了過來,卻只見面前刀光一閃,當先一人立刻捂著胸口倒下了,手指間血如泉湧,痛得大喊起來。
出刀的一人並不停頓,立刻欺近到另一親兵的身旁,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顆腦袋就被來人砍了下來。
莽古斯驚怒不已地望著來人,忽然顫聲道:“原來是你,多爾袞!”
“大汗,我們好久不見了。”那人輕輕用袖子擦了擦刀鋒上的血跡,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