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 反間(一)
大戰之前的占卜活動,則是項羌古老的傳統了。九月初八,秋高氣爽,是個祭祀拜天的好日子。拓跋冽讓項羌所有的文武官員全部出席儀式,就連養病多日的大國師,也在人的攙扶下,顫顫巍巍的過來了。
這一次,拓跋冽沒有再做任何手腳,讓大巫師安安穩穩的完成了祭祀、占卜、解釋神諭的全過程。等到了解釋神諭的時候,大巫師顫抖著發白的鬍鬚,百思不得其解的看著牛肩胛骨的裂痕,喃喃道:“神諭,吉中帶凶,進不如守。”
“這是何解?”拓跋冽就坐在大巫師的身後,聽見了大巫師低語,急忙問道。
大巫師思索片刻,轉身看著可汗,破解道:“萬勿冒進,小心後方。”
難道此戰,會是後方出現問題嗎?拓跋冽心中慼慼,但現在出徵在即,拓跋冽不能做出任何影響軍心的舉動。他嚴肅的看著大巫師,再次問道:“所以說,此戰是勝,是敗?”
“……勝!”大巫師終於吐出了這個字,但是他沒有說,勝則慘勝,殺敵一萬,自損三八千,可謂是慘勝如敗。
拓跋冽才不管是怎樣勝的呢,他只需要大巫師的這句話。他朝大巫師點點頭,而後來到高臺前,對著下馬數萬兵馬,大聲吼道:“大巫師說了,占卜結果,此戰必勝!”
“必勝,必勝!”成千上萬計程車兵怒吼,吼聲響徹青雲,他們彷彿已經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秦絡掩飾著自己的表情,也跟著眾人喊著“必勝,必勝”。而鐵匠孫則隱藏在人群中,恨不得將祭祀議事搞亂。他曾經寫信問秦絡,能否做個手腳,將占卜結果弄成必敗,動搖拓拔冽的信心,讓他不要出征。可秦絡太瞭解拓跋冽的性格了,就算占卜出必敗的結果,他也不可能退兵的。
對此,秦絡根本沒有指望,拓跋冽一直是說一不二的性格,想要阻止他出徵,除非太陽打西邊出來。
占卜過後,拓跋冽面對群眾時,還顯得興致勃勃的樣子。等他回到了金宮,一下子變得憂心忡忡起來。阿勒木、吉米他們都沒有發現可汗的神色變化,只有心細的二王子,看見三弟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便單獨去可汗的寢殿,求見可汗。
“二哥,你怎麼來了?”拓跋冽沒想到這麼晚了,二哥還留在金宮未走。
二王子關切的問道:“我看你一下午都是心神不定的樣子,是不是占卜,有什麼問題?”
“其實……也沒什麼……”拓跋冽一臉猶豫,他雖然心氣很高,但是他畢竟是項羌人,從小敬奉赤烏天神,對於占卜的結果,不可能無視的。
“神諭到底是什麼,大巫師是怎麼解說的?”拓跋凌直截了當的問道。當時高臺上只有可汗和大巫師,大巫師說的話,除了拓跋冽知道,其他人一無所知。
“大巫師解釋說,萬勿冒進,小心後方。”拓跋冽思慮片刻,還是說了出來。
“小心後方?”拓跋凌的雙眼驀然變得犀利,“看起來,南楚間者還是要搗亂啊。可汗,不除掉南楚的間者,此戰會困難重重。”
“三日後,阿勒木他們就要出征了。這麼短時間內,我們要如何找出間者?”拓跋冽略顯急迫的問道。
“那麼,我們就給間者設個套。可汗,你心急,南楚間者,肯定比你更心急。”拓跋凌料想,南楚間者肯定還不知道作戰計劃,用兵多少。他們眼看著項羌就要出兵了,肯定會著急。然而一著急,就會急中出錯的。
“如何設套?”拓跋冽問道。
“放出訊息,就說此戰目標是攻打武平關。”拓跋凌得意的笑道,“到時候,南楚光顧著防範武平關,那麼東西兩線,就很輕鬆攻入了。”
“這的確是一石二鳥之計。”拓跋冽看自己的二哥,果然是聰慧過人,只是……“我們該如何不動聲色的放出訊息呢?”
拓跋凌對此早有妙極,他徐徐說道:“知道議事內容的人,只有可汗您、忽圖魯將軍、阿勒木、阿布泰,以及我五個人。吉米偶然過來端茶送水,可能略知一二。除此之外,再無旁人知曉。”
“的確如此。”拓跋冽點頭道。
“然而可汗你自己不會說出去,阿布泰將軍沉默寡言,不會亂說。忽圖魯將軍對可汗忠心耿耿,我當然也不會說出去。那麼最有可能的,是阿勒木和吉米。”
“你懷疑他們倆人?”拓跋冽搖頭否決,“不可能是他們。”
“我不是懷疑他們故意洩密,我只是懷疑有人利用他們,套他們的話。”拓跋凌耐心的說道。
阿勒木性格大大咧咧,而且喜歡廣交朋友,的確有被人利用的可能。至於吉米,更是心直口快,毫無心眼,她被套話的可能最大了。
“那你打算怎麼辦?”拓跋冽問道。
拓跋冽伸出三個指頭,“我們透過三條渠道,放出訊息。第一條是透過吉米,可汗,你假裝不經意間,將攻打武平關的訊息告訴她。”
“就按你說的辦。”拓跋冽知道,吉米只是隱隱約約聽了一耳朵戰略意圖,她並不知道具體的內容。告訴她主攻武平關,她不會起疑心的。
然而阿勒木是知道作戰計劃的,所以,二王子對阿勒木,就無法隱瞞意圖了。
“第二,我會讓阿勒木透過桑丹,將訊息遞出去。”拓跋凌說道,“我會告訴阿勒木,懷疑桑丹的跑馬場有南楚間者,他一定會幫我這個忙的。”
那一夜,幾處牧場突然失火,的確讓牧場的人成為了重點懷疑物件。雖然他們派人抓捕了牧場的楚人奴隸嚴刑拷問,但並沒有任何收穫。對此,明面上可汗讓拓拔凌放了那些奴隸,其實暗地裡,拓跋凌還是在盯著牧場,看看有誰在搗鬼。
“可行。”拓跋冽點頭,“實在不行,我去給他下嚴令,他一定會服從命令的”
“至於第三條……”拓跋凌為難的說道,“還是需要可汗你的幫助。”
“第三條途徑,是透過誰?”拓跋冽問道。
“秦絡。”
“二哥,怎麼又是秦絡?”拓跋冽不耐煩的說道,“上次你不是查過秦絡了嗎,他不是沒有通敵嗎?”
“再查一次,以防萬一嘛。”拓跋凌請求道,“可汗,此戰非同兒戲。如果這一次秦絡通過了考驗,我以後再也不會懷疑他了。”
“……好吧。”拓跋冽不情不願的答應了拓跋凌的請求,“不過秦絡他很聰明,你怎麼讓他‘不經意’的得到這個情報?”
拓跋凌聞言笑而不語,他拿起桌上的硃筆,提筆在行軍圖上的武平關處,畫了一個紅顏色的大大的圓圈。
拓跋冽看著二哥的動作,對此疑惑不解。
拓跋凌指著圓圈,對拓跋冽解釋道:“可汗,只要將這幅地圖掛在你的寢宮裡,然後再召見秦絡,他必然會看見此圖,也會看見圖上的圓圈。”
這幅地圖上什麼都沒有標記,只是在“武平關”三個字上,被重點圈出來了。只要人不傻,就會猜出武平關是攻擊的重點。
“二哥,這是最後一次試探秦絡,下不為例了。”拓跋冽收起地圖,他打心底裡不喜歡試探朋友,尤其是秦絡這樣,替他出謀劃策,半師半友的人。
然而拓拔冽並不知道,自己還是被拓跋凌算計了。只要三條線中有一條出了問題,那麼,無論是和吉米接觸過的,還是和阿勒木、桑丹接觸過的人,都會被嚴刑拷問。秦絡,自然也會是其中之一,無法逃脫嫌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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