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作戰室,湯長林說,我們這次伏擊雖然擊斃37個鬼子,繳獲很多,但也暴露出問題:隊員的射擊命中率低,加上本來的弱項刺殺,我們不能打陣地戰,不敢與敵人拼刺刀。目前鬼子不會輕易出城來掃蕩,我們可以強化射擊和刺殺訓練。
“這件事我來做,白天射擊和刺殺,夜間進行田間行軍訓練。”吉建新記在本子上,說,“司令,你走之前,吩咐吉旺用煮熟的糯米飯與三合土揉在一起,在村西頭建一個暗堡,已經好了,你去看一看。”
“你叫吉興帶上炸藥,我們一起去看。”
湯長林帶著他們鑽進暗堡,用手敲一敲牆,說,我們沒有鋼鐵、水泥,過去用磚頭砌的暗堡經不住鬼子的炮轟。我以前聽說,用糯米飯與三合土揉勻,建起來的東西非常堅固,這牆感覺挺結實。我們今天就來試一試。
他們走出來,站得遠遠的。吉興把炸藥包貼放在暗堡的外牆,點燃導火線,跑開。“轟”的一聲巨響後,他們進去看,暗堡沒有塌,但牆體出現扭曲、裂縫。
湯長林說,比用磚頭砌的牆好,但還是不行,可能是糯米飯少、三合土多的原因,吉旺你繼續試,直到用山炮轟不壞為止。
吉旺皺著眉頭說,司令,這太浪費糧食,是不是別試?
“如果我們能建堅固的暗堡,就不怕鬼子的山炮。吉旺你用心試,爭取再試一次成功。”湯長林拍他的肩膀,說,“吉旺部長,你實驗成功,游擊隊給你記一等功。”
吉旺對別人稱呼“部長”很受用,湯長林這麼叫,他更是開心,咧著嘴笑一笑,說,司令你就等著,別忘記你說的話。
“吉部長,你派人多買些糯米回來。”湯長林拍一拍他的肩,吉旺“嗯”一聲。
唐菊茹帶著李光來找湯長林,說,曲欣在作戰室等你,可能有事找你。
“吉旺你和他們商量,我同參謀長回村裡。”湯長林看著李光來,說,“李主任你找我有事,給我們帶來好訊息,你說吧。”
李光來遞上一張紙,說,司令,經過我們縝密的偵察,軍統臥底的嫌疑人已鎖定在這個人身上,你看抓還是不抓?
“這個人工作肯幹,作戰勇敢,槍法好,打敵人毫不含糊。”湯長林把紙條遞給吉建新,說,“此人除向軍統提供游擊隊的情報外,還做過其他不利於游擊隊的事情沒有?”
李光來說,至今沒有發現。
湯長林想了想,問,唐副政委,參謀長,你們認為抓還是不抓?
吉建新看著名字說,我很吃驚,沒有想到軍統臥底是這個人。我覺得,既然查出他來,就抓,免得夜長夢多。
唐菊茹理一下頭髮,說,抓是要抓的,我建議緩一緩。畢竟這個人只是軍統臥底,在游擊隊裡的各方面表現很不錯;另一方面,如果我們抓了他,軍統還會派另一個人來臥底。因此,我有一個想法,對這個人監視,暫時不抓。
“李主任,反特小組這件事辦得好,給
你們記二等功。軍統的臥底可以不抓,按唐副政委的意見辦,我們要做好保密工作。另外,你們反特小組要儘快把野豬揪出來。”湯長林說,“曲上尉在等我們,去看一看。”
吉建新把紙條還給李光來,隨湯長林進作戰室。曲欣把電報遞給他,說,你們的伏擊戰讓我佩服,把敵人逼回縣城,戰區長官部給游擊隊發來嘉獎令。
湯長林瞄一眼,遞給吉建新,說,多謝戰區長官部,其實打鬼子是我們應該做的。
“重慶政府夠摳門的,就說幾句好話,沒有一點實惠的東西,連一塊銀圓也不給。”吉建新把電報丟在桌子上,坐下來,對她翻白眼,說,“曲上尉,你們以後遇到堵槍眼的事別找我們。”
曲欣被他噎得臉紅脖子粗,覺得委屈,聳著肩膀說,我得罪誰了?蔣用把我吼一通,罵我胳膊肘往外拐,把這次功勞全部歸在你們頭上;而你們,吉參謀長不領我的情就算了,反而對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我真是比竇娥還冤。
曲欣氣得嘟著嘴離開。湯長林用手示意唐菊茹去追。
在村外,曲欣站在池塘邊,往水裡扔石子。唐菊茹走上去,說,參謀長對你不禮貌,我替他向你道歉。
“嗨,我跟他生什麼氣!”曲欣轉過身來,說,“唐副政委,你到塘村多長時間?茶樹林和山嶺裡有沒有山兔?”
“我到塘村工作時間不長,將近7個月。我不知道這裡有沒有山兔。”唐菊茹拉著她的手,說,“曲上尉,有話到裡面說。我們站在外面,如果被蔣組長看見,他會說你通共。”
“他不在塘村,帶著耿平亮、吉孟星去衡陽。”曲欣笑著說,“我不進去。請你把我的問題轉告湯長林,我想他會明白的。”
唐菊茹看著她的身姿,搖搖頭,轉身回作戰室,對湯長林說,曲上尉讓我問你一個問題,茶樹林和山嶺有山兔嗎?
湯長林低頭看地圖,說,野兔,有啊,我還逮過。曲上尉問這個問題做什麼?
“我哪知道,她說你會懂她的意思。”唐菊茹把桌子上亂七八糟的東西歸攏歸攏。
湯長林站起來,眉頭緊鎖,自問自答,我明白她的意思?山兔?什麼意思?
“想它做什麼。司令,我擬好的射擊和刺殺訓練安排,你看一看。”吉建新遞給他,說,“夜間田埂行軍已訓練過5次,計劃再練10次。”
湯長林粗粗地瞧一眼,簽上自己的名字,陷入思索之中。唐菊茹小聲地說,曲欣的話會不會跟軍統的臥底有關?
湯長林恍然大悟,說,山兔應該是軍統在游擊隊的臥底代號。這就對上號,曲欣以這種方式幫我們一次,還一個人情。實際上,是否知道臥底代號對我們來說,無關緊要;對軍統來說,也無所謂。
“曲欣為什麼要這樣做?難道她對軍統在游擊隊裡安排臥底有看法?”唐菊茹問。
湯長林說,我不知道她這樣做的原因。我跟她相處了幾天,這個人
雖是軍統特工,但與蔣用他們不一樣。
夜幕下,在衡陽城的一個酒館玫瑰包間裡,耿平亮諂媚地說,蔣組長,每次來城裡,您都會帶我和孟星品嚐不同的女人,跟著您是我們的福氣,我們敬您一杯。
蔣用美美地呷一口,說,我們做特工的,每天和死神打交道,不喝好、吃好、玩好,怎麼對得起自己?只要你們對我忠心,也就是對黨國忠心,我保證你們好吃好玩。你們兩個今晚睡的日本娘們怎麼樣,不賴吧?
耿平亮他們齊聲說,好,伺候特好。
“我告訴你們,美國人只支援國軍,不給共產黨一槍一彈,等日本鬼子滾蛋以後,這天下就是我們黨國的。”蔣用憧憬著未來的燈紅酒綠,說,“到時候,我們要錢有錢,要房子有房子,要車子有車子,要女人有女人。”
耿平亮問,我們跟小鬼子打了8年,這日本鬼子什麼時候走?
“上峰說,日本鬼子撐不了多長時間,而我們的主要敵人將來是共匪。”蔣用看著吉孟星說,“你姐姐、姐夫都在共匪的游擊隊裡,你要勸他們棄暗投明,否則,你就同他們劃清界限。我們遲早要消滅游擊隊的,要麼藉助日本人的力量,要麼國軍幹。”
吉孟星敬他一杯,問,蔣組長,您的意思是,我們可能聯合日本人消滅游擊隊?
蔣用乾一杯,大口嚼菜,說,看你驚訝的樣子,這有什麼稀奇!有些日本人清楚他們要完蛋了,主動要跟我們合作,幫我們消滅共匪,為自己留後路。
吉孟星睜著圓圓的眼珠,說,我們跟日本人合作消滅游擊隊,這不就是投敵賣國嗎?
蔣用狠狠地抽他一筷子,罵道,誰賣國?你他孃的才投敵呢!說這麼難聽的話,以後再說,我送你去見閻王。真是掃興。
吉孟星捂著自己被打的左手,說,蔣組長,我講錯話,請您原諒。
耿平亮低著頭喝酒,不敢吱聲。
悶頭吃了一陣,蔣用覺得無趣,說,跟日本人合作,對我們有好處,知不知道?你們今晚睡的兩個日本女人杏子和梅子就是日本特工黑藤提供的。他等一會兒過來跟我談點事,你們到門口給我看著。
耿平亮他們害怕地點點頭。
蔣用指一指吉孟星,說,給我倒酒。你回去後,要做你姐的工作,只要把你姐拉過來,你姐夫那裡就好辦。如果你姐夫當了少將、中將,你這個小舅子也跟著沾光,你說是不是?
吉孟星給他斟好酒,說,我姐夫不聽我姐的,即使我姐站到我們一邊,我姐夫不一定過來。
蔣用享受地喝一口,說,你做通你姐的工作,餘下的事你不用管,我們在游擊隊有臥底,會讓你姐夫跟我們走。上峰來電報說,只要這件事辦成,我們都官升一職,當然,曲欣除外。這個臭女人,我要讓她死得好看。
吉孟星心跳加快,恐懼地看他一眼。
聽見“咣咣”的敲門聲,蔣用輕聲說,是黑藤,你們兩個去外面把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