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和吉雲梅會合後,沒有停頓,繼續往前。
天氣悶熱,隊員行走在崎嶇的山路上,大汗淋漓。吉雲梅躺在擔架上,心裡不是滋味,招手讓隊員把她放下,說:“你們太累,我自己能走。”
李香湘替她擦汗,勸她:“雲梅,你有身孕。我是醫生,孕婦是不能在山路上顛簸的,聽我的,你安心躺著。”
“我也是醫生,我清楚我的身體好,真的沒問題。隊員抬著我,我於心不忍。”
“你別難為隊員,唐副司令派一個班來,就是要確保你的安全。不管你怎麼說,隊員們是不可能讓你翻山越嶺的。”
“我跟你說不通,你到前面把張雲叫來,我跟他說。”
李香湘拗不過她,跑到隊伍前頭,說:“張副中隊長,夫人讓你過去。”張雲來到她跟前,抹一把臉上的汗,問:“夫人,你叫我有什麼事?”
“張雲,天氣太熱,隊員抬著我走,太辛苦;再說,我能走的。你讓他們把我放下,我說話不好使,他們聽你的。”
張雲轉向蔡班長,問:“我有權命令隊員把夫人放下嗎?”
蔡班長搖頭,說:“張副中隊長,你沒有這個權力。”
“夫人,你聽見沒有?我即使下命令,隊員們也不會聽我的。你就好好躺著,我會安排隊員們輪流抬你。”
吉雲梅閉上眼睛,嘆息道:“我真拿你們沒有辦法,合夥欺負我。算啦,我不跟你們爭。張雲,你到前面去指揮隊伍,別呆在我這裡。”
第二天下午,隊伍到達縣城西北的叢林中。張雲攤開地圖,說:“隊員飢困交迫,這裡相對隱蔽,讓隊員補充食物和水,睡上三、四個小時。夫人,你看如何?”
“你是這次行動的指揮官,你決定。你看,要不要向塘村發一個電報,告訴他們我們已到指定的區域?”
“暫時不要發,這裡離縣城不是很遠,我擔心敵人會偵聽到我們的訊號。你們休息,我去安排放哨。”
李香湘啃著糯米糰子,走到一顆大樹下,擦一擦石頭,說:“雲梅姐,過來,坐這裡。”吉雲梅蹲下來看她的腳,問:“你腳板沒有起水泡嗎?”
李香湘
笑著說:“沒有,我這次覺得很輕鬆,不感覺累。”
吉雲梅沒有想到,欣喜地說:“香湘,我很高興,你跟著我們東奔西顛,已經和我們一樣了,你成了真正的游擊隊員。”
李香湘脫掉鞋,看一看自己的腳,興奮地說:“雲梅姐,你看,我的腳底板有老繭了,我太激動了。”
吉雲梅“噓”一聲:“小點聲。”李香湘吐一吐舌頭,說:“光顧著高興,忘記了我們在敵佔區。”
吉雲梅拿出乾糧吃,拉她坐在身邊,說:“香湘,你習慣我們塘村的糯米糰子嗎?如果你覺得難以下嚥,我們帶了餅乾,你就吃餅乾。”
“我覺得挺好吃的,比餅乾有味道。”
“我問你一個私事。你在讀大學的時候,有沒有男生追你?你有沒有相好的?”
李香湘紅著臉,低下頭,說:“我讀書期間,有人追我。但我想當軍醫,沒有答應;到軍隊後,也有軍官向我表示過,我覺得抗戰沒結束,考慮個人問題不合適,沒同意。”
“眼看鬼子要滾蛋了,你可以考慮個人問題了。在游擊隊裡,你看上誰?就告訴我,讓司令給你做媒。”
李香湘看著遠處,輕輕地搖頭,說:“雲梅姐,我們不談這事,好不好?”
吉雲梅看著她的眼神,心裡似乎明白了她的心思,沒再追問。
在隊員們的耐心等待下,偵查員於翌日一大早帶來令人振奮的訊息,張雲將情況告訴了吉雲梅,說:“夫人,請你快給塘村發報。”吉雲梅擬好電文,遞給他,說:“你簽字,然後我就發。”
“你發就是了,要我簽字做什麼?”張雲疑惑地問。
“你負責這次行動,所有要發的電報都必須經你簽字後才能發,這是發報紀律。”
“夫人,你的職務比我高,要簽字也只有你籤。”
吉雲梅笑著說:“張雲,你真糊塗,我現在就是一個報務員,聽你的指揮,不存在我的職務比你高的問題,你才是這裡的最高負責人。”
張雲咧嘴笑一笑,看完電文,簽上自己的名字,遞給她,說:“好,我聽你的。我現在去看一看佈置的伏擊圈,你和他們在這裡待著不要動
。”
王記中跑過來,把他拉到一邊,悄聲地說:“據偵察員的情報,敵人的人數是我們的六倍,我們一旦打掉它的毒氣彈,他們肯定不會甘心,必然瘋狂反撲,夫人的安全很難保證。”
張雲盯著他:“你什麼意思?你認為我們不能保證夫人安全?”
“敵人離伏擊圈至少還有大半天的時間,我的意思,夫人發報任務已經完成,讓她帶著李隊長、蔡班長他們先走,我們得手後就去追趕夫人。”
張雲一拍腦袋,說:“你這個主意好,我怎麼就沒想到?的確,如果敵人對我們不依不饒,我們只得在山嶺之間奔波,因此必須讓夫人先撤。走,我們去勸她。”
吉雲梅見張雲回來,笑著遞給他電報,說:“你們兩個在那邊嘀咕什麼?這是司令的回電,要求我們按計劃進行。”
張雲看了一眼電報,說:“好,夫人,你的任務完成。”王記中把自己的想法跟她講了一遍,說:“夫人,接下來就看我們的,我們的意見是,你帶著他們先撤。”
“誰說我的任務已經完成?我可以和蔡班長他們一起上戰場打鬼子,當你們炸燬敵人毒氣彈的時候,我可以第一時間把訊息傳給塘村。因此,我沒有理由先撤。”
張雲上前,說:“司令派你來的目的是把我們發現敵人的情報傳回去,從這個目的講,你的任務確實已執行完畢,至於下面的戰鬥,是我們的事,因此你必須走。只有你安全了,我們才可能放開手腳打。”
吉雲梅把發報機收好,“不要說了,我是不會走的。”
“你剛才承認我是這裡的最高指揮,那你必須執行我的命令,因為你是游擊隊員,是抗日軍人。”
“你的命令是錯誤的,我拒絕執行。”
張雲見她不肯走,這樣拖下去也不是事,他突然拔出槍頂住自己的太陽穴,跪在她面前,懇切地說:“夫人,你的安全是我們的頭等大事,如果你不聽我的命令,我只有死給你看。王記中,我死後,由你接替我指揮。”
吉雲梅見狀,無可奈何地說:“行,我執行你的命令,我帶他們撤。”她扶起他,放下他的槍,說:“你責任重大,多保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