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長林叫吉建新他們來開會，把自己的擔心講了一遍，說，你們怎麼看？會不會出什麼事？
吉建新用手指撓撓頭，說，這個烏朋幹什麼呢？為什麼不開電臺？司令，我覺得烏朋腦子好使，又是鑽林子的高手，應該不會有事，或許是電臺出故障。
“這事真有點怪，烏朋是一個老游擊隊員，如果不出意外，他不可能這麼長時間不跟司令聯絡的。”吉興說，“我建議，要派人去偵察，然後游擊隊主力才回塘村。”
吉丙葉蒙上陰影，說，司令，如果烏朋那邊出現問題，那對我們可能是大事。因為烏朋有密碼本、呼叫頻率和呼叫號，如果這些東西落到敵人手裡，對我們很不利。
在吉小樹、李鍵談了各自的想法後，湯長林說，第一，游擊隊所有的電臺暫停使用；第二，丙葉帶一個排去塘村、柳村、田螺崖偵察；第三，派人通知唐副司令和後勤中隊。
湯長林送吉丙葉出樹林，兩人商量了聯絡方式。
松野回到縣城，看到頹圮的司令部大樓、憲兵隊大樓以及特務隊辦公樓，傷心落淚；回到家，見自己費盡心機蒐羅的寶藏沒剩一件，口吐汙血。他自認為對游擊隊和湯長林已研究透徹，熟稔湯長林的戰法以及弱點，可還是被湯長林狠狠地羞辱一通，是人生的恥辱。
纓子返回縣城，向他詳細彙報縣城被攻陷的經過，有一個細節引起他的格外關注。松野問，當游擊隊攻打西門時，城內有一股反日分子襲擊西門的皇軍勇士？你認為是地下組織所為還是游擊隊潛入人員所為？
“城內的反日分子與城外的游擊隊幾乎是同時行動，配合相當默契，這是我下決心把城內守衛力量全部調到西門的重要原因之一。正當我們在西門激戰的時候，湯長林游擊隊的主力突然從東門攻進城來。我認為，配合游擊隊在西門佯攻的應是城內的地下組織所為。”
黑藤補充說，特務隊和憲兵隊最近偵聽到電臺訊號，我們的閃擊沒有取得預期效果可能與地下電臺的活動有關。
松野低沉地說，這次戰鬥，不是沒有取得預期效果，而是我們徹底失敗，游擊隊是勝利者，責任在我，你們不要遮掩。黑藤君，你務必搗毀城內地下黨。
纓子低下頭，說，司令官閣下，縣城被游擊隊攻陷，是因為我判斷失誤，上了湯長林的當，我願意承擔責任。
“你的表現很不錯，你還是回特務隊當隊長，梅子去做皇協軍參謀長兼機要室主任。”松野揮一下手，說，“你們回去幹活吧，讓我靜一靜。”
松野簽署完任命檔案，派人送到特務隊和皇協軍，自己回到裡間。他明白，這次戰鬥不但沒有重創游擊隊，也沒有奪取鎮寺之寶，還給大日本皇軍造成重大損失，罪責難逃，日軍衡陽司令部是不會寬恕他的。
松野洗好澡，穿上乾淨的衣服，面對天皇像，剖腹自盡。
游擊隊來到烏家村附近的山嶺上，湯長林問吉旺，烏家村有沒有發現敵人？
“我派人下山去查過，村子沒有鬼子，周圍也沒有。”
“大家很疲憊，進村休息。”湯長林沒有笑容，隊員默默地跟著。
“司令怎麼啦？打了大勝仗怎麼不高興？”吉旺把吉建新拉到一邊，問，“發生什麼事？”
“唉，我們與烏朋失去聯絡，烏朋他們可能出事。”吉建新嘆一口氣，說，“我們攻取縣城，又順利撤出，繳獲很多，本來挺高興的事，可沒有烏朋他們的訊息，怎麼也提不起勁。”
吉旺不相信地搖頭：“烏朋是一條泥鰍，滑得很，鬼子能奈何他？這不可能，一定是電臺壞啦。”
吉建新提醒他：“司令情緒不好，你說話注意點，別給司令添亂。”
進村安頓好，湯長林帶人到後山祭奠被鬼子屠殺的村民以及因抗日而犧牲的壯士，然後坐在吉娃衣冠冢前，燒著紙錢，說，吉娃，我們之所以把你的墓建在這裡，是想讓你陪著你喜歡的盧萍，我知道這是你的心願。告訴你一個好訊息，鬼子快要完蛋啦，他們蹦騰不了幾天，你就安心地陪著盧萍吧。
吉雲梅見天色已晚，說，長林，我們回村去，等打跑鬼子，再來看他們。
湯長林憂心地回到村子，一夜未眠，天剛破曉，在得到塘村、柳村、田螺崖沒有敵人的報告後，帶著隊伍回到塘村。
“司令，大蛇嶺山腳找過，沒有找到，四天過去了，沒有新兵排的任何訊息。”吉丙葉向他彙報，“我估計，烏朋他們出事啦。”
“參謀長你安排隊員放哨，重建宿營地。”湯長林拿起配槍，說，“我帶三中隊去找，無論如何要找到他們。”
吉建新怕他過分焦慮，說，司令，我帶三中隊去找，你在家等訊息。
“還是我去。你們把塘村和茶樹林的毒氣彈殼清理乾淨後，你再派人把唐副司令她們接回來。”
吉丙葉攔住他，說，司令，大蛇嶺哪些地方沒有找，我知道，由我繼續找，這樣省時間。
湯長林揮一下手，說，別爭了，我帶隊去找，丙葉你帶原來那個排，和我們一起去。
隊員們心裡清楚，新兵排凶多吉少。吉雲梅不放心他，把手頭的工作交給李香湘，帶著兩個護士一同前去。
黃昏，他們到了田螺崖，吉丙葉派人把烈士和蔣香香的墓碑挖出來，重新豎起。張雲覺得奇怪，問，中隊長，你這是唱的哪一齣？
“鬼子沒有人性，司令擔心他們撅烈士墓，派我們在敵人大掃蕩前把墓碑埋起來的，當然也有保密的原因。”
他們祭奠完烈士，在田螺崖休息一晚，第二天早晨往大蛇嶺搜尋前行，上午11時，到達大蛇嶺，烈日如火。吉丙葉見湯長林困得厲害，勸讓在山腳歇一會。
吉丙葉自己帶人往上爬
，到達中部的小磨石盤，屍臭熏天，蒼蠅嗡嗡，其狀慘不忍睹，無法辨認，隊員們嘔吐不止，哭聲四起。
吉丙葉用手捂住鼻子，看一圈，只能從衣服上判斷，他們是新兵排的。
吉丙葉把隊員集中起來，哭著說，鬼子發射大量毒氣彈，把烏朋中隊長、衛生員靳芬和新兵排的隊員毒死啦，這個仇一定要報，但現在，我們要讓烈士入土為安。張雲帶三中隊挖大坑，偵察排清理槍支彈藥和電臺。
吉丙葉下山，招手把吉雲梅叫到一邊，說，烏朋和新兵排已死於鬼子的毒氣彈，屍體全部腐爛，太悲慘，沒法分清誰。我聽說，司令已經兩天三夜沒有睡覺，我不想讓他上去看，擔心他因此病倒。
吉雲梅流著淚說，司令和警衛班就在那邊大樹下，如果他知道，肯定會上去的，誰攔得住他？你有什麼辦法？
“夫人，只要你同意，我來辦。”
吉雲梅明白，湯長林上去沒有用，只會徒增他的悲傷。她擦乾淚，說，你在這裡等，我過去看一下。
沒過多久，她返回，說，司令睡著了，我和你去送別戰友。
吉丙葉伸手攔著她，說，你的任務是照顧司令。如果他醒來，你就說，這邊沒有找著，我們去背面找，讓他在這裡等我們，目的是拖延時間。
吉雲梅還是要去，說，司令不去，我也不去，這怎麼行？
“夫人，你誤會了。等我們處理好後，請你和司令上去，鳴槍祭奠烈士。”吉丙葉說完，匆匆地往山上跑。
張雲將烈士遺體一具具擺放整齊，一共97具，男性96具，女性1具；槍支彈藥、電臺、密碼本放在旁邊。
吉丙葉和隊員圍著烈士遺體走一圈，開始掩埋遺體。隊員哭著揚土，直到壘成一個大山包。
吉丙葉命令張雲請湯長林和吉雲梅，他自己站在一塊石頭上，大聲說，司令這些天太辛苦，在山腳睡著了，兩小時前，我不忍心叫醒他。現在，犧牲的隊員已入土，我讓張雲請司令上來，我們為烈士鳴槍。請大家去小溪邊洗一洗，我們要乾乾淨淨地為烈士們送行。
隊員們自覺地走到溪邊，把身上的泥土洗去，把手上的贓物洗盡，把臉上的汗水洗掉，有序地回到墓前站好，端好槍。
湯長林聽完張雲的彙報，心中充滿痛苦，眼角溼潤，他轉過臉去。吉雲梅小心地替他拭去，哽咽地說，長林，別悲傷，你要挺住。
湯長林拉一拉衣襟，理一理頭髮，跟著張雲爬到小磨石盤。他臉色鐵青，沿著大墓走一圈，往墳上培土，站到肅穆隊伍的最前面，吉雲梅來到他旁邊。
吉丙葉喊道：“為犧牲的烈士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
隊員們跟著湯長林向烈士三鞠躬。
吉丙葉高喊：“為烈士們鳴槍！”
槍聲在山谷迴響，悲哀在隊員們的心中湧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