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三進屋如此這般對娘子說了,娘子卻猶豫道:“事先也未與哥說,就這麼拖家帶口的去了,娘和哥是不嫌,嫂子會不會說呢?”
張三嗤的一笑,道:“你當哥還是從前?哥現在公主府做事,吆五喝六,吃不幹喝不淨,地方官府見他還要讓三分。統共你這麼一個妹子,能不照顧咱?他張張口,給我找個事幹,咱就活泛些,強如困死在這二畝三分地裡,輩輩受窮。”
趙氏似信非信得猶豫著,張三卻已經把孩子們喚齊,告訴他們一路聽話,要去洛陽舅舅家裡過好日子了。
孩子們高興地大叫起來,最小的那個噙著手指頭,問趙氏:“娘,是不是去到那裡就不用餓了?”
趙氏的眼圈一下子紅了,狠下心,回身收拾行李,與張三連夜僱大車到洛陽去了。
車到洛陽,天剛矇矇亮,趙凱伸個懶腰,拿著佩刀正往外走。見到一輛大車停在門口,張三從車上跳下來,奇道:“怎的又回來了?”
張三把族長的話從頭說了一遍,指著車道:“那地方已是住不得了。我們全家,你妹子、五個外甥都來投奔你了。”
趙凱拍著他的肩膀,笑道:“來了也好,什麼大事?我眼下手裡就有一個活,只要你幹,保你每年500兩銀子的進項是跑不了的。這樣,你先進屋見見娘,把老婆孩子安頓下,馬上跟我走。”
張三聽他說,便探頭進馬車,吆喝著孩子們醒來下車,除了最小的賴在娘身上,實在睜不開眼,其他的四個孩子都醒了吵吵嚷嚷的都下來了。
這裡不提趙氏領著孩子去見老孃和嫂子,單說張三跟著趙凱出門,聽趙凱道:“是這樣的,千金公主的夫家溫氏的祖墳這幾日鬧鬼,把個看墳的嚇跑了。公主意下再尋一個,那個再回來也不用了。一年給你500兩銀子的工錢,還不算年節的賞賜,如何?頂你在鄉下一輩子掙的錢了。我想著,咱們鄉下人,出來圖掙錢,不掙錢連鬼都不如,還怕什麼鬼?你要願意,我領著你去見公主,要不願意,再另瞅。”
張三笑的眼都眯起來,一年500兩銀子,還不算年節的賞賜,真是做夢都沒做過這好的夢!連聲道:“去去去!叫哥費心,上哪裡瞅這好的活來?”
當下,趙凱領著張三到了千金公主的別業,只見亭臺樓閣,金碧輝煌,一片一片,唬的側著身子走路,連眼都不敢抬。他舅子一路上也是屏氣息聲,不知走了有多少門戶,穿過了有多少遊廊池沼,方才來到一個香噴噴的小院落前。裡面隱隱傳出悠揚悅耳的絲竹之聲,幾個打扮的雅緻極了的童子在門外站著。
見趙凱過來,笑道:“老趙,你過來了,剛公主還問你呢。”
趙凱佯怒道:“我的小哥,叫你人小鬼大,公主怎會問起我來?”
那小鬼道:“真格的。公主確曾問起你來,問你找的看墳的可曾找來,怎麼說了幾日沒有言聲?”
趙凱忙指著張三道:“這不,找來了。趕著給公主稟告呢。”
那童子瞅了一眼張三,笑道:“我進去稟告,你先候著。”
不一時,那童子出來,道:“快進去吧,公主立等著呢。”
張三嚇得大氣都不敢喘,拉著他舅子的身,出了一手的汗。
趙凱弓著身,斂著眉,進到院裡。院裡種著芭蕉、堆著假山,幾隻仙鶴悠閒的走來走去。幾個長的極清俊的小廝兒,手裡拿著笛、簫之類的樂器,坐在那裡歇息。
趙凱頂著頭走到院中房前,兩個丫頭xian起珠簾,道:“趙凱來了。”
裡邊傳出一聲話來:“叫他進來。”
趙凱領著張三跨進門,方才佇立停當。張三撲通一聲趴倒地上咚咚咚就磕了幾個響頭。裡面的侍女都笑起來。趙凱忙拉起他來:“他是鄉下來的,見到公主,心裡激動,沒有禮數,求公主不要怪罪。”
一個嬌媚的聲音如同仙樂一般傳了過來:“趙執事,你找的看墳的可是他?”
張三偷眼望去,呀,這哪裡是什麼公主,分明是天上的仙女下凡塵嘛!只見堂上坐著一個極漂亮的女人,披霞幄秀,簪珠珥翠,帶著嬌懶的笑容看著趙凱。不由看的痴了。
公主發覺張三在看自己,微微笑了一笑,問道:“你是哪裡的人,怎麼就願意到我這裡來?我這個墳院可不比尋常呢。趙執事可曾對你講過?”
趙凱斂眉答道:“這是小的妹夫,一直在鄉下住,沒有見過世面。墳上的事小的對他講過,他說窮人沒錢要死,不怕鬼。並且他為人忠誠,極是kao得住,不然小的也不敢薦來。”
公主尚未答話,門外聽見婢女們道:“馮公子來了。”
便見門外閃進來一個少年,身穿大紅色灑金飛花箭袖長衫,腰圍深綠色攢珠玉帶,頭戴雙龍戲珠抹額,面如傅粉,鼻若懸膽,脣若塗朱。見了公主,也不下拜,徑向前去:“公主,今天可悶壞我了!”
公主寵溺的看看他,:“馮郎好興致,我也覺今日甚是悶得慌。待處理了這些庶務,千金就陪馮郎去呢。”言下,竟似遷就的很。
那少年撩袍坐下,端起一杯茶來,用茶蓋撇去浮沫,便聽公主安排趙凱二人。
“咦?”便聽那少年驚奇發聲道:“這不是清一道觀裡的張大叔麼?”
張三抬起頭來,那少年不是那天在道觀裡同避雨的馮小寶卻是誰?只是他如今做了公主的男寵,正用下半身侍候公主,自己怎敢再與他稱叔道尊?
便連稱不敢,道:“大爺是何等尊貴人,小的怎敢攀稱為叔?豈不折殺了小的草料?”
千金笑道:“原來你和馮郎還是故人,如此越發好了。趙執事,你先去賬房支取銀子,把墳院的那幾間房整治整治,就著貴親‘上任’吧。馮郎,你先去外院準備出行事宜,今天千金陪你盡興。這位,你先留下,我還有話囑咐你。“
一時,趙凱與馮小寶都去了,屋裡只剩下千金公主與張三兩個人。公主的臉色突然變得陰森森的,一改剛才的嬌媚可親,她盯住張三道:“你可知道我為何要單獨留下你?”
張三低頭道:“是有事要單獨囑咐小的。”
千金公主笑道:“很好。我告訴你,我那墳院並不鬧鬼,只是不干你的事你休要管。否則,你也會如前任一般忽然就走了。因為事關重大,我不得不多吩咐你一句。一定要掂量清楚,你是來幹什麼的,不要錢沒有掙到手,命倒丟了。”
張三嚇得跪下來,連連磕頭:“小的怎敢?自古穿黑衣抱青柱,小的是公主的人,就聽公主的話,不管閒事,只管看墳,請公主放心。”
千金公主點點頭,又是嫵媚的一笑:“你知道就好,我只是怕你不曉得,白囑咐一下。你下去吧,缺什麼只管來府裡要,只要你聽話,虧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