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福一溜煙的去了。 隆基攜起玄暐的手,二人動步往府裡走去。 隆基邊走邊問:“葦娘這幾日可好?宮裡這幾日事情多,不得消停,我沒有來上,誠恐葦娘怪罪,一會兒你可要幫我美言幾句。 ”
玄暐笑道:“我不幫你們,誰幫你們?我就是看不上那武若青黏黏呼呼的模樣,葦娘要真是嫁了他,那可真是一輩子不能揚眉吐氣了。 ”
隆基笑道:“葦娘怎會嫁他?他一個破落的賀蘭家的子弟,怎麼能配的上你們崔家的千金?”
玄暐亦笑道:“千金亦是不假,嫁了你臨淄王,不是崔府的千金也身價百倍了。 正是女生外嚮,嫁夫隨夫。 ”
隆基站住腳步,皺眉道:“主要就是這未嫁之時,孃家門第大有講究。 你說,”說著,他停下來,指了指皇宮方向:“會不會暴lou啊?唉,這一天不成親,我的心就一天也放不下來。 ”
二孃這才知道,這個小王爺鍾情的姑娘原來也是個出身不高的,只是搬動了這個崔玄暐,才冒認做崔家的小姐,得以和王爺定親。 這個崔玄暐真是可恨!既然有這樣本事,把自己也認作哪個大家的小姐不也罷了,那自己不就不用在這裡受窩囊氣,正大光明的做夫人了?
夫人?崔府的夫人?二孃想著想著自己就醉了。 自己一定要把握機會,一要迷住這個崔玄暐。 二要生個兒子,三要逼他想辦法給自己謀出身。
想到這裡,她笑道:“王爺竟別問他呢,他自己的事還處理不清呢,哪有本事幫助王爺?”
臨淄王看著她,恍然大悟,道:“表叔。 難道你地婚事也受到阻礙了?唉,我們看上去金尊玉貴。 其實哪裡如平民百姓?娶個親都不得自主,要考慮幾百樣子。 ”
崔玄暐意味深長的看著她,笑道:“我們的事哪能跟王爺相提並論,我們的事王爺伸手相助也就罷了,王爺的事卻要驚動宮裡的。 ”
二孃急道:“驚動宮裡的都能辦成,驚動你家老太太地倒辦不成麼?”
臨淄王搖搖頭道:“你是玄暐在哪裡認識的?”
崔玄暐清咳了一聲,紅了臉道:“王爺不必細問。 與葦娘相同。 ”
臨淄王哦了一聲,沒有說話,帶著他們往葦娘屋裡走去。
玄暐止住他道:“你這是往哪裡去?”
臨淄王道:“往葦娘屋裡去啊。 ”
玄暐道:“門上已經報給了老太太,你還是先拜見我家老太太,再去見葦娘是正理。 ”
臨淄王笑著拍了拍腦袋:“多虧表叔提醒,我這一心只想著葦娘,把拜見老人都忘記了。 勿怪,勿怪。 ”
說著。 和玄暐一起往老太太屋裡走來。
進了老太太屋子,只見葦娘坐在崔夫人身畔,不知在說些什麼。
隆基心道:幸虧來了,否則不知老太太怎生怪呢。 葦娘又該發火了。
急忙倒身下拜:“孫婿李隆基拜見祖母大人!”
崔夫人慌著站起身來,帶著葦娘跪下還禮:“殿下快快請起,折殺崔氏了。 ”
李隆基道:“又不是朝廷殿堂。 只敘親戚之禮。 隆基合該如此。 ”說著,便用眼去瞄葦娘。
崔夫人察覺到了,笑道:“知你來了,我特意把葦娘叫過來。 既有了夫妻之望,今後便要避嫌,不要私自見了,就是瓜清水白,也有個瓜田李下,防著人多口雜,說出去對王爺不好。 ”
隆基臉一紅。 王顧左右而言他。 道:“祖母教訓地是,隆基記下了。 隆基聽說。 表叔不久也要大喜了,不知定在何時操辦?”
崔夫人彷彿此時才看見一起跟來的二孃,微微笑道:“聽說你要在外邊賣唱?還和一個小廝為了一個二百兩銀子的箱籠在大街上廝鬧?可是有的?”
二孃聽出崔夫人口中的鄙夷之氣,甚是不解,道:“是啊,我想二孃一個大人,有腳有手,能舞會唱,斷不能在家吃閒飯,我能養活自己!看門首那麼多人,趁場子也趁不來這麼多人,所以想抓住機會多掙幾個錢!照這樣下去,我一月掙個一百兩也是有捆的!”
她振振有辭的講來,滿心以為會博得崔夫人地讚賞,誰知崔夫人倒更加不屑的笑了,連線話都沒有,衝著崔玄暐擺擺手,叫他領她出去,表示不想聽她說話。
崔玄暐臨出門前,衝李隆基使了個眼色。 李隆基此時是哭笑不得,心想崔玄暐是腦子哪根筋缺了,哪裡尋得到的這個活寶?舉世無雙的崔氏竟不能養活大宗的一個婢女,要她去賣唱掙錢?
他搖了搖頭,不知說些什麼好。
崔夫人看著隆基道:“也不怕殿下笑話,家醜已經外揚,也不瞞你。 這是玄暐找來的怪物,一心一意迷上了。 懷上了玄暐的孩子,粘上來了。 我做老人的,不能把事做絕,只好容她暫時在家裡,等生下孩子後,再做決斷。 ”
隆基回道:“祖母說哪裡話。 自古以來,荒唐地事哪家沒有?要說笑話又從哪裡笑起?只是我想,既是表叔迷上了,二孃也已經懷上了崔家的骨肉,要是決斷了似乎也有不妥。 你叫那出生的孩子將來怎麼做人?依我之見,還是給她定個名分,隨便做個小也就算了,不然,孩子的名分也不正。 ”
崔夫人沉吟道:“既是王爺吩咐,我豈敢不從?只是怕家下人等不服。 ”
“家人們不必說,不服的無非是貴本家。 現下叫他們出來。 隆基當面吩咐,看有誰不服?”李隆基一心要完成玄暐所託,急急說來。
葦娘看了他一眼,忽然道:“我看玄暐並沒有迷上她,是不是受了她地要挾?”
崔夫人奇道:“何以見得?若是沒有迷上,怎麼會勾搭這麼久?還懷上了他地孩子?還巴巴的帶了她來家裡,鬧著要給她名分?”
崔夫人心底一凜。 心道:葦娘都能看出端倪,那崔錚兩個老匹夫狡猾的像狐狸一樣。 豈有看不出來的?
因此,追問葦娘。 葦娘道:“剛才祖母那等說二孃,我看玄暐無動於衷,並不生氣,也不護惜她,這也太有違常情了。
而且,妓院裡裝作懷孕要挾男人這樣的事情很多。 玄暐可能是著了她的道了。 ”
隆基讚道:“葦娘觀察地好生仔細!正是呢,剛才祖母那等說二孃,玄暐也不吭聲護護,我也覺得邪門呢。 ”
崔夫人用手扶住頭,道:“我看未必。 我瞭解玄暐,他不敢吭聲,是怕我。 倒不是不心疼那個唱的。 罷了,不說這事了。 你們兩個地事快辦了。 ”
隆基眼睛一亮:“祖母。 此言當真?是誰說的?”
崔夫人道:“方才千金公主說地,她現在進宮去討太后地示下了。 說是要先辦那武家小廝的事,再辦你們地事。 ”
隆基跟著問:“公主還來不來?若來,我在這裡等她。 若不來,我去公主府問問。 ”
崔夫人笑道:“你是個正主,斷沒有給你操辦婚事。 不通知你的道理,你只安心坐著,等太后地旨意吧。 ”
隆基笑道:“等不及啊,只想快點知道。 ”說著,又瞟了一眼葦娘。
只見葦娘也兩頰生紅暈,雙目熠熠生輝,專注的看著崔夫人。
崔夫人慈愛的撫摸著葦孃的頭髮,笑道:“冤家!只要你滿意十分,我就滿意一百分啊。 ”
隆基痴痴的看著崔夫人與葦娘,不禁讚道:“祖母。 你和葦娘倒像是親祖孫呢。 真是慈愛至極。 ”
崔夫人一愣。 旋即展顏道:“可不是呢。 我看見葦娘就想起一個人來,心裡親的很。 ”
葦娘幽幽道:“可是崔可諫?”
崔夫人愣道:“我的兒。 你怎麼知道?”
“家裡人都說我是崔可諫轉世,我怎麼會不知道?”葦娘不自然的笑道。
崔夫人喃喃道:“你都知道了?”
“都知道什麼?”葦娘察覺到崔夫人語氣有異,不覺反問道。
崔夫人道:“他們怎麼說你是可諫轉世?”
葦娘嘆道:“我自己也懷疑呢。 進了崔府,就像生活過幾十年地一樣熟悉,崔可諫用過的東西放在哪裡,我都知道。 就是丫鬟們都不知道的,我想起來一說在哪裡,就能在哪裡找到。 ”
崔夫人不再說話,臉上的皺紋彷彿更深了,抱住葦孃的頭道:“所以天才叫你又回到崔家。 ”
隆基撓撓頭道:“有這樣神奇的事?我卻是不信地。 我聽說,那武家的小廝還是溫若玄轉世的呢,可是你怎麼不能和他成為夫妻?可見,這樣的話還是做不得真的。 ”
崔夫人道:“不成夫妻也罷,他們上世鬧得也夠了。 我只願她這輩子跟了王爺,能和和順順做個平安夫妻,百年和諧心裡也好受些。 ”
李隆基點頭道:“祖母放心,若是我能娶葦娘為妻,一定視若掌上明珠,不叫她受半點委屈。 ”
崔夫人嘆道:“人生在世,哪有不受半點委屈的?只要你們互相尊重愛惜,不互相作踐也就是了。 ”
葦娘道:“祖母,你給我講講過去崔可諫和溫若玄的事情吧。 我近來老是做夢,心裡迷惑。 ”
崔夫人奇道:“你做什麼夢來?講講我聽。 ”
葦娘愁眉苦臉的看著李隆基道:“說我不該和隆基成親,要嫁給武若青。 否則,天也不容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