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百黑甲鐵騎只好硬生生地剎住腳步,揚起滿地塵土,每個人臉上都露出錯愕的神情,紛紛向四面張望,找尋那婦人的蹤影。
沒有人看清剛剛發生了什麼事,而一直留在小山坡上的兩個人卻顯然看的清清楚楚。其中一人也是一身黑甲,手中令旗連連揮動,黑甲鐵騎立刻分成數個小隊,一隊順著小路追趕趙庚午,一隊上商道繞過樹林堵截黑麒麟,其餘各隊協助搜捕逃竄的商隊護衛。
“二殿下,竟然是黑麒麟,那我們要不要……”
被喚作二殿下的那人一身錦服,靜靜地看著剛才發生的一切,微微笑道:“有點意思,沒想到她竟然還有這等手段,我以前倒是看走眼了,你把她帶回來吧。我,想親自去會會那個久負盛名的黑麒麟!”
“屬下領命。”
“還有,經查證得知,建中縣令以及一干官員涉嫌勾結晉氏叛軍,圖謀不軌。目前邊關形勢未明,為了避免事態擴大,黑甲鐵騎便宜行事,已將禍亂扼殺。接下來的事,交給你全權處理,千萬不能出現任何紕漏。”
說完,兩人一南一北,相繼追去。
……
天色朦朧,慌不擇路。
才跑出數里地,聽得身後馬蹄聲大作,趙庚午回頭一看,赫然發現數十黑甲鐵騎尾隨而至。軍馬迅猛,很快便越追越近,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他們手上精鐵所鑄的短弩正閃著寒光!
趙庚午心中鬱悶,剛才趁亂逃跑的不下七十人,為什麼單單對他這個無辜之人緊咬不放,以他那半吊子的身手,還真說不準究竟能擋住幾下。
俗話說,不突然不成事,半空之中閃過一道身影,隨後重重地跌落到趙庚午身前。趙庚午勉強接住,在馬背上一個趔趄,差點摔了下來。
他努力穩住身形,定眼一看,發現竟然是剛才千鈞一髮之際憑空消失的那婦人,實在難以想象她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正在這時,背後透過來一道寒意,趙庚午下意識側身一閃,一支悄無聲息出現的短箭堪堪在他身旁擦過。緊接著,數名黑甲鐵騎趁勢衝到了他的前面。
黑甲鐵騎麾下的戰馬都是軍中千里挑一的良駒,容不得趙庚午再做打算,他們已經完成了合圍。趙庚午被緊緊困在中間,速度瞬間緩了下來,面對數十把近在咫尺的精工短弩,他心裡根本沒有底氣。
下一刻,終於連人帶馬被逼停。
周圍的黑甲鐵騎並沒有理會趙庚午,目光都集中在他懷抱裡那位虛弱的婦人。等到確認無誤之後,當中的一名隊長點點頭,示意身旁的屬下過去把那婦人帶走,看來他們都不約而同地無視眼前這個雙眼蒙著黑布的小瞎子。
不過確實,趙庚午身上沒有一絲讓他們感受到威脅的波動。
此刻的趙庚午,心跳陡然加快了數倍,自是知道接下來這場戰鬥無法避免。他嘆了口氣,若非趙老頭的千里傳信,自己斷然不會捲入這些莫名其妙的紛爭之
中。
還清晰地記得,十六歲那年,二師哥帶著自己把一窩橫行霸道的山賊砍於馬下。當自己的雙手第一次沾上鮮血,才發現殺人的滋味很是難熬,縱然那些都是為非作歹之徒……
就在兩名黑甲鐵騎從佇列中走出來的時候,他狠狠一咬牙,鬆開了懷中的那婦人,任由她跌倒在地。隨後縱身躍起,雙腳踩於馬背之上,拉過身後半人高的木匣子橫在胸前,神情肅穆,頗有一匣在手,千軍萬馬奈我何的架勢。
“嚯!”
見此情形,數十黑甲鐵騎手中的短弩齊刷刷對準趙庚午,只等一聲令下。
幾乎所有人都可以預見,下一秒,眼前這個年輕人就會變成一隻可憐的刺蝟。這麼近的距離,以短弩那恐怖的瞬發效果,他們覺得就算是二皇子殿下也難以全身而退,更何況是眼前這個名不經傳的小瞎子。
不過,有人卻持不同的看法。
就在他們即將扣下扳機的一瞬間,趙庚午一把扯下了一直矇住雙眼的厚重黑布!
……
而此時,遠在千里之外的帝都深宮,似乎也並不太平。
深夜時分,正陽宮裡外一片寂靜,就連值夜巡邏的守衛也極力控制自己的腳步,生怕驚擾了正在屋內就寢的聖上。
近段時間龍體欠安,聖上已經好幾天沒能睡上一個安穩覺了。這次難得入眠,剛才退出去的侍從便發話,叮囑眾人千萬別弄出大的聲響。
因此,今夜的正陽宮,顯得格外的寂靜。
可惜,這份寂靜很快便被一名老太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只見他雙手捧著一份奏摺,神色憂慮,從正門外匆匆趕來。看情形事態緊急,要不然以他的資歷,不會如此魯莽。
巡邏的守衛認得他就是大司監安有化,有聖上特賜玉符,可以隨時覲見,所以並未加以阻攔,任其一路小跑直入正陽宮。否則,未經通傳而擅自闖入正陽宮者,哪怕是皇親國戚,也難逃一死。
正陽宮方圓五百丈步步殺機,據說除了聖上之外,誰也不知道這裡到底隱藏了多少高手。
旁人所能接觸的,僅限於知道聖上自登基以來,三十七年間正陽宮一共發生了二十四次行刺,全部都沒能闖進聖上寢室。距離最近的一次,刺客也只突進到百丈附近,便已全數斃命。
當然,更多的刺客連皇城的圍牆都未能翻過去。帝都守備師的箭網,號稱連小巧的麻雀都無法逾越。每年總有那麼些愣頭青不知為何總想著翻牆,結果,不外乎是淪為帝都守備師錘鍊箭網的靶子。
安有化快步走到了聖上寢室門前。雖然貴為皇城僅有的三位大司監之一,深受聖恩,他也不敢造次,立身站定,恭恭敬敬地候著。
大司監是內宮事務處的最高職位。相傳當年一位老太監曾對聖上有大恩,可歷來太監皆無法封侯拜爵,聖上心有感激而又受制於世俗法令,只好特設大司監一職,作為尊稱,免去他被直呼老太監的尷尬。
少頃,寢室內上了燈。
掌燈的小太監輕輕喚了聲,安有化趕緊推門而入,叩拜:“聖上萬福。老奴深夜驚擾聖駕,罪該萬死。”
“老安啊,老安。好一個罪該萬死。你可知道朕這些日子頭痛症屢屢發作,輾轉難眠,方才好不容易再續夢境,卻生生被你打斷。”
聖上的聲音厚實而略帶威嚴,聽不出喜怒,讓人難以揣摩。
“老奴情非得已,還望聖上寬恕。”安有化誠惶誠恐,一切依足禮數。
古語有云,伴君如伴虎,雖然他身上有聖上特賜玉符,可以隨時覲見,但是君要臣死,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說吧,所為何事。”
“啟稟聖上,東北邊關傳來快報,前朝遺族的晉氏起兵叛亂,已經突破了狼牙關。”
“哦?小小的晉氏有何依仗,竟敢如此猖狂。鎮北大將軍江柄權何在,我天奉王朝的邊防難道就這樣不堪一擊!”
透過金黃色的輕紗帳,能看到這位天奉王朝最有權勢的男人已經起了身,端坐於榻上。
“回聖上,快報上並未提及此事,只是……”
“有什麼快講。”聖上的語氣中帶了些許的不悅。
“只是,快報上還說,老北在戰亂中身隕,七公主殿下暫時失蹤。”
由不得安有化不吞吞吐吐,要知道當初寧貴妃向聖上提議,讓七公主也跟眾皇子一樣出外遊歷的時候,就是他從旁附和才得以促成。如今七公主出事,難保聖上不會遷怒於他。
“什麼?老北竟然死了?”
明顯聽得出聖上十分震驚,似乎不敢相信這個訊息。
“老奴一接獲快報,便知此事十萬火急,不敢耽擱,這才不顧一切匆匆趕來。”
“哼……果真出事了!馬上責令鎮北大將軍江柄權剿滅叛軍,務必尋回允兒,否則讓他提頭來見!”
“聖上息怒,小心龍體為重。老奴有一提議,前不久二皇子殿下奉旨護送上經閣大學士傅新博告老還鄉,此刻正在金州,何不讓二皇子殿下前去協助營救公主。以二皇子殿下的武功謀略,加上隨行的五百黑甲鐵騎,相信必定不會有負聖上所託。”
“好,來人!馬上擬旨!”
話音剛落,捲簾掀起,一個雙鬢飛白的中年人走了出來,歲月催人老,可腳步卻依舊沉著穩健。若單看那蕭索的身影,似乎很難把眼前的這個中年人與一代傳奇君主聯絡起來。
李慶年二十一歲即位,歷時三十七載,先不說政通人和,百廢俱興,單論他登基不過月餘,便親率大軍四方征戰,以雷霆之勢迅速平息天下烽煙,還百姓一個朗朗晴空之事,至今仍為坊間所津津樂道。
普通百姓所求其實很簡單,不外乎安穩踏實四字。
天下太平,居有定所,便為安穩;日有所勞,勞有所獲,便為踏實。誰能給予他們安穩踏實,誰便是他們心目中的,明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