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
巷子深處,清脆的打鐵聲準時響起,又是新一天的清晨。
趙庚午睡眼朦朧地走出前鋪,發現季瑤起得比自己還早,已經站在火爐旁邊跟明輝閒聊。
“明輝,你們店鋪裡還放著那麼多兵器沒賣出去呢,你為什麼還這麼早就起來開爐了啊?”季瑤看著對面櫃檯上一排排擺得整整齊齊的刀劍,好奇地問道。
“師傅說的,當每天第一縷陽光照到鐵匠鋪門口的時候,我就得準時開爐。至於是什麼原因,師傅沒說,我也就沒問。”明輝停了一下,擦擦臉上不停滾落的汗珠,憨憨一笑:“現在櫃檯上的那些兵器啊?嘿嘿,都是我打造的。手藝不好,所以才一直沒有賣出去,嘿嘿……”
“沒事,熟能生巧嘛,以後你的手藝肯定會越來越好的。對了,那你現在一天能打出多少把劍?”季瑤走近了幾步,向湊過去認真看一下鑄劍的過程,臉龐被熾熱的火光映得微紅一片,顯得更為嬌俏。
擦過汗之後,明輝繼續埋頭揮動手中的大鐵錘。他一邊捶打著案上的劍胚,一邊回答道:“我才入門不到兩個月,平均一天下來大約能造出十把左右吧。師父說過,如果我能做到十天一把,那便會有人來買我打造的兵器了。”
“十天才造出一把?那得多久啊,那樣的話恐怕不划算吧?”
“你試想一下,如果與人搏鬥之時,手中的兵器被人一砍就斷,會有什麼後果?恐怕到那時,就不是一句划算不划算的問題了,性命攸關呢!”趙庚午聽到這裡,忍不住走了過來,倚著柱子懶洋洋地說道。
“四師兄,你起來啦。”明輝衝著趙庚午微微一笑,對這個四師兄,他還是頗為尊敬的。
“嗯。明輝,你可要繼續努力啊,師兄我看好你。”
“謝謝師兄誇獎,我一定會努力的。師傅也跟我說過,要我好好跟幾位師兄學習。”
“就他?文不成,武也不成,我怎麼橫看豎看也只是看到一個不學無術的江湖騙子而已。”季瑤輕蔑地掃了趙庚午一眼,言語間頗有挖苦之意。
昨夜不是還好好的麼?看來女孩子的心思確實深不可測。
“不是這樣子的,你冤枉四師兄了。”當事人還沒反駁,明輝倒先著急地替他申辯
了:“師傅曾說,四師兄雖然生性疲懶一些,可是天賦還是極好的。別處先不提,單單就鑄劍這一方面,四師兄十年前打造的第一把劍,師傅一直在養著呢。”
“養著?”季瑤顯然這個概念不甚瞭解。
趙庚午心頭也一陣納悶,怎麼連自己也沒有聽說過這件事啊。十年前,自己不過是個十二三歲的毛頭小夥,那裡還記得第一次開爐打造出的到底是什麼玩意。好個趙老頭,竟然連自己也瞞著,真有他的!
“是啊。劍,就如同人一般,還沒到時候,是不能離開胎盤的,不然只會變成極易夭折的早產兒。嚴格上來講,四師兄十年前打造的那第一把劍只是個劍胚,還沒到火候,因此師傅就一直幫他養著。”
明輝說得頭頭是道,看來趙老頭教誨的每一句話他都牢牢記在腦海裡。孺子可教,能找到這麼一個忠實敦厚的徒弟,看來趙老頭的眼光一直保持水準嘛。趙庚午心底嘿嘿一笑,眼睛卻已經開始四處打量,尋思著這傢伙會把自己的處女作放在哪裡養著。
看了一陣,他拿起角落的一根長鐵柱,將明輝面前的火爐攪動了一遍,弄得火星四濺。
明輝連忙退開幾步,疑惑地問道:“四師兄,你這是在找什麼啊?”
“廢話,當然是十年前的那個劍胚啦。”說話間,趙庚午手上不停,可把火爐翻了個遍,裡面什麼也沒有發現。
也不奇怪,這個火爐自從趙庚午懂事以來就沒見它熄滅過。裡面的溫度那麼高,別說十年了,就算只是十刻鐘,那個劍胚也已經化作一灘鐵水了吧。
到底會養在哪裡呢?
就在趙庚午幾乎把鐵匠鋪翻了底朝天之後,明輝忽然悠悠地說道:“四師兄,你別找了,時候到了它自然就會出現的。”
這句話怎麼聽起來那麼熟悉,趙庚午扭過頭,忍不住衝著明輝豎起自己的大拇指:“呵呵,想不到你才跟著趙老頭兩個月,說話間竟有了幾分他的味道。”
明輝笑而不語,重新站回了火爐邊。
趙庚午四處忙活一陣,終於放棄了這徒勞無功的努力,轉而向季瑤問道:“既然你現在身體沒什麼事了,那我送你回帝都吧。”
一聽到帝都,季瑤的神色瞬間黯淡了下去,漠然地說道:“我不要回去。
”
“難道你不掛念你的父親和姐姐嗎?這麼多天你都渺無音信,他們現在一定很擔心呢。”
季瑤轉向一邊,沉默了。
過了許久,她才冷冷地吐出兩個字:“不想。”
“為什麼啊?那可是你的親人啊。再說了,我還要趕去帝都給二師兄送信呢。”
趙庚午納悶了,你不想家,我還擔心自己的身體呢。趙老頭從來不說謊,既然他讓自己再次確認一下身體情況,肯定有他的理由。
“你愛去哪裡就去哪裡,我留在這裡就好了,不用你管。”季瑤小嘴一撇,耍起了少女脾性。看來,此事裡頭肯定有原因。
“可是,帝都的季府才是你的家啊。”趙庚午著急了,說不準現在季雅正怨恨自己將她的妹妹給弄丟了。
“那我就不能呆在這裡了嗎?”季瑤反問道,一副本小姐愛怎樣就怎樣的態度。
“……”趙庚午不想再做無謂的糾纏了,於是說道:“好吧,如你所願,我自己回帝都。不過如果你再次被人襲擊,我可管不了!”
說完,趙庚午直接回屋收拾行囊去了,留下季瑤一個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不遠處的明輝,依舊一下一下地揮動著自己手中的大鐵錘,目光凝聚,心無雜念……
沒過多久,趙庚午就拿著一個小包裹走了出來。以前一直背在身後的木匣子在海島樹林被打散,裡面的東西也已全部丟失,只能換個小包裹頂上。
“明輝,我先去帝都找二師兄了,下次再回來看你。”
趙庚午出門前,看也沒看季瑤一眼,只是跟這個便宜師弟打了聲招呼。
“嗯啊,四師兄一路小心。”明輝答應一聲,手上的功夫卻沒落下。
就在趙庚午拉好馬車,正準備上路的時候,季瑤慢慢地走出來,一聲不響地鑽進了車廂。
“你不是說要留在這裡嗎?”趙庚午回頭喊了一句。
“要你管!還不趕緊出發,不然到下一個鎮子之前,天就已經黑了。”季瑤的聲音透過捲簾傳了出來,似乎她也不想看見趙庚午。
趙庚午呵呵一笑,沒再說話,策馬離開了這個才待了一天的老家。他也沒有想到,這一次再入帝都,才是真正趕上暴風雨的來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