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遠在千里之外的帝都,季常來卻是久久不能入眠。從章州返回之後,每每夜深人靜,他總會想起這兩個月來所發生的事情。
本以為,只要不找麻煩,麻煩便不會找到自己。可不曾想,自己越是置身事外,越是引起有心人的猜忌。這無情的漩渦,終於還是把自己捲了進去,能不能抽身離開,唯有看聖上的意思了。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人在朝堂,命不由己!
……
兩個月前,章州城,枯木林。
“父親,父親……”季雅明顯感受到手上一沉,身旁的父親彷彿一下子失去了全身的力氣,若不是自己一直緊緊攙扶,怕早就癱坐在地了。
“瑤兒,爹對不起你啊!”
季常來掙扎著向前走了幾步,死死盯著不遠處的廢墟,瞬間老淚縱橫。
剛才第一眼看到燒成灰燼的草廬,他就想起了四年前的那場大火,往事的一幕幕如飛花般紛紛湧上心頭,情難自禁。
與父親相比,季瑤倒顯得冷靜不少,她扭過頭,向身後的隨從打了個眼色。
隨從當即會意,連忙指揮十數人快步上前,在廢墟之中細細探尋。而其餘的數百軍士,一批忙著處理死去同袍那燒焦的屍體,另一些則分成幾個小隊,前往樹林深處搜尋。
過了好一陣,隨從細細聽完手下人彙報,來到季雅的身後,輕聲說道:“小姐,沒有。”
季雅心中一沉,自然明白話裡的意思。可隨後想到父親還在一旁,便對著隨從點點頭,說道:“直說無妨。”
隨從只聽命於季雅,昨天才第一次見到她的父親季常來,所以剛才說話言簡意賅。現在看到季雅點頭,知道這是示意自己周圍沒有外人,於是趕緊補充道:“草廬的廢墟之中並沒有發現二小姐的身影。依照火勢判斷,還不足以把人燒成灰燼,所以二小姐很有可能是被人擄走了。另外,木子和方匡也失蹤了。”
季常來聽聞
,一把抓住這名隨從的手臂,顫聲道:“此話當真?瑤兒她是被人擄走了?”
隨從連忙曲身低頭,恭恭敬敬地說道:“是的,大人。咋眼一看,火勢猛烈,可草廬之中的木架和桌椅皆還留有些許殘骸,由此證明還不足以把人燒成灰燼。大人請放心,屬下一定竭盡全力,務必將二小姐安全尋回。”
季雅接著說道:“是啊,父親。這次敵人顯然早有預謀,專門針對我們而來,我們不能再坐以待斃。我看還是先回府中從長計議吧,這裡的後事交給下人就行了。”
季常來這才意識到自己一時心急失了方寸,只看到滿地燒焦的屍體便認為女兒也葬身火海,卻沒過去細細檢查,真是虛活了數十載。當下,他神色漠然地點了點頭,步履蹣跚,緩緩走出枯木林。
隨行的各級文官哪裡見過這等慘烈的場面,唯唯諾諾地跟在季常來的身後,全都恨不得此時有一雙翅膀,好儘快飛回章州城中。
一路之上,季雅並沒有閒著,年近三十的她早已不是當日的青澀女孩。
那失蹤了的木子和方匡,正是她安放在枯木林外的護衛。經過上次與李政的兩次交鋒,她深深認識到自己身旁的人在武力方面還遠遠跟不上,所以這次遠赴章州,特意向李豐愷借調了五名高手。這五人個個身手不凡,木子和方匡便是其中的兩位。
昨天她剛剛趕到刺史府便從父親的口中得知季瑤中毒之事,本想立刻前往枯木林探望,可恰好李豐愷安插在章州城中的主事派人前來傳信,說有要事相商。於是,她只好派兩位護衛先行前去,自己隨後就到。
誰知道這一出去就是半天,探望之事就此耽擱,只好改為今天與父親同往。
沒想到,這就出事了……
季瑤手無縛雞之力,自是容易控制。而那木子和方匡,卻都是武藝高強之輩,不可能就這樣無聲無息地失蹤的。只要找到他們,肯定就可以尋回自己的妹妹。
想到這裡,季雅揮揮手,示
意剛才那位隨從來到自己馬車旁,吩咐道:“你現在馬上去悅鳳茶樓通知郭主事,跟他詳細說明此事,請他全力幫忙尋查。”
“是,小姐。”說完,隨從策馬離開大隊,往城南而去。
這位隨從名叫興源,也是季雅借調過來的五位高手之一。季雅看其辦事心思縝密,鮮有紕漏,所以便留在身旁隨時候用。
回到刺史府。
季常來連喝幾杯熱茶,這才稍稍緩過勁來,嘆道:“唉,看來我真是老了,不中用咯!”
“父親,您身子本就不好,還是先回房歇息吧。”季雅把手中的披巾輕輕圍到了季常來的肩上,安慰道:“既然瑤兒是被人擄走的,證明咱們還有迴旋的餘地。”
“瑤兒如今下落不明,我哪裡有心思歇息。這群到底是什麼人,心腸竟這般歹毒,那可是活生生的一百多條人命啊!”季常來用力錘了錘旁邊的茶几,神情頗為激動。
他只是一介文官,平日多在書房裡跟堆積如山的文案和奏章打交道,哪裡能見到這種明刀明槍的廝殺。他大半生的心思都花在如何為百姓謀福祉之上,若不是聖上力保,怕是早就在朝堂權力鬥爭的漩渦中被吞噬。
“父親,我剛才已派人聯絡四皇子在章州城的人,相信他們定能提供一些線索。您不必太過擔心,瑤兒肯定會安然無恙地回到我們身邊的。”季瑤現在更為擔心的是父親的身體。
自從四年前的那場大病之後,季常來的身子一直不好。多位太醫會診之後也只是留下一紙藥方,說心病不除,藥石難以奏效,只能慢慢調養。還特意叮囑,每日需服用性質溫和之補藥,謹防再受重大刺激,否則必然舊病復發。
“也罷,你去吧,儘快尋回瑤兒。”
“父親,那您自己……”
“去吧,我沒事。這不還有下人在麼,你早一天尋回瑤兒,她就少遭一天的罪。”季常來擺擺手,示意季雅趕緊出發。
季雅無奈,只好退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