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季雅婉拒之後,趙庚午只好又重新躺回了**。
他百無聊賴,便四處打量,發現這前兩任刺史不像是貪圖享樂、愛慕虛榮之人。因為這裡可是刺史府內專作招待之用的西廂客房,但擺設卻極其普通。房間內都只是一些簡簡單單的實木桌椅,壁櫥上也沒有一件堪稱精品的古玩字畫。
若是一般的貪官汙吏,絕對不會這樣委屈自己的門面。
躺著躺著,趙庚午卻遇上了一個頗為尷尬的問題。不知道是他的身段太過修長,還是這木床比尋常尺寸稍微短了一些,趙庚午躺直身子後,腳尖竟然剛好頂到了床尾的木柵。就像整個人會被木床的兩端卡住一樣,感覺怪怪的。
也許是覺得不太舒服,趙庚午把身子往上提了提,這樣一來,腦袋又幾乎緊貼著床頭。他轉過身無意間一瞄,竟然發現離自己眼皮近在咫尺的床頭柵木上有幾個模糊的紅字:三木碼頭威氵……
後一個字才寫了偏旁的三點水,顯然還有下文。
字跡頗為潦草,軟而無力,似乎是倉促間寫上去的。再細看之下,字型暗紅發黑,還泛起了毛邊,像是血跡!
趙庚午下意識地認為這很有可能與季常來他們調查的刺史暴斃案有關。
雖然這樣的想法聽起來有些**,可他還是乾脆利落地翻身而起,打算把這個發現告訴季雅,希望能幫上一點忙,也好令自己內心沒那麼愧疚。
可剛出門沒走幾步,趙庚午又猶豫了,如果這個發現跟案子沒有絲毫聯絡,必定會浪費大家的功夫。當下時間緊迫,那自己豈不是又給人家添亂了?
想到這裡,趙庚午改變主意,掉轉頭從後門出了刺史府。
隨便問了個擺攤的大嬸,沒想到還真的有三木碼頭這個地方,就在章州城東門。
章州城並不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城池,因為這裡沒有高大的城牆,也沒有寬闊的護城河。據說此處本來只是一個散亂的貿易市場,後來因為附近無論水路還是陸路都四通八達,各地商旅口口相傳,越聚越多,所以便迅速發展起來。
最後引起了地方執政官的重視,上報朝廷。緊接著,朝廷根據實際情況,在這裡設立建制,這才有瞭如今的章州城。
另外,朝廷還特許章州城臨海一面可以不構築城牆,方便遠洋海船卸貨後貨物能暢通無阻地進入內城。此舉大
大簡化了相關通行手續,保持了原來的貿易便捷性,得到絕大多數商旅的極力稱讚。
不過此舉,也滋生了少數不良商人,他們利用這個檢查的漏洞偷偷進行違禁品交易,牟取暴利,因此章州城中可謂魚目混雜。
東門離刺史府不下十里地,趙庚午乾脆僱了一輛馬車代步。
幾乎在趙庚午坐上馬車離去的同一時間,一名隨從打扮的年輕人急匆匆跑進了季常來的書房。季常來正在和季雅商討著章州城內的形勢,見狀大聲喝道:“你是何人,竟敢這麼冒冒失失地闖進本官的書房!”
來人嚇得一哆嗦,低著頭還沒來得及答話,季雅便搶先說道:“父親,這是我的侍衛梁一。是我叮囑他一有情況就迅速向我稟報,所以剛剛才顯得莽撞了一些,希望父親不要見怪。”
接著她又轉身面向這位名叫梁一的年輕人,繼續說道:“有什麼事,你就直說吧。”
“小姐,趙庚午突然從後門出了刺史府,乘坐馬車往東而去,目的地不明。”梁一依舊低著頭,恭恭敬敬地說道。
“有人跟著他嗎?”
“有,第三小隊跟著去了。您事先嚴令他們不能跟得太近,所以估計還得動用章州城中的眼線,才能準確地知道他乘坐的馬車駛向何地。”
“好,你傳話給他們,就說一切便宜行事。只有一個死命令,那就是千萬不能暴露行蹤。去吧!”季雅果斷地吩咐完畢,揮揮手示意他先行退下。
“是!”
梁一終於抬起頭,向季常來和季雅拱手告辭,領命而去。
等到梁一出門走遠,季常來才皺著眉頭看向季雅,神色頗為不悅。
季雅知道父親遲早都會得知自己所做之事,既然能讓梁一來這裡向自己彙報,也就等於跟父親表明自己沒有繼續瞞下去的意思。
當下她慢慢走過去,輕聲說道:“父親,我知道你一直都不喜歡我現在的做法,可是我有我的原因。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無華死得不明不白,也許我的決定是錯的,可是我不後悔!”
短短几句話,季雅似乎又勾起了那一段沉痛的回憶,眼眶泛紅,哽咽不已。
季常來本就不忍,眼看季雅這般,也不好多說什麼,唯有語重心長地安慰道:“雅兒,我知道你這幾年來心裡委屈,有苦難訴。可你要明白,一旦捲入皇子間的鬥
爭,就沒有回頭路了。如果站錯了隊,不僅是你,就連我們季家恐怕也會瞬間傾覆,你可要慎重啊。”
“父親,這些我都知道,可是現在已經回不了頭了。要不您就跟我一起支援四皇子吧,以四皇子的底蘊,我們不一定會輸。”
“雅兒,你還是太年輕了啊,深宮內鬥遠遠沒有看起來那麼簡單。當年寧貴妃收你為乾女兒的時候,你還記得我被聖上連夜召入宮中麼?如果我現在要是站隊,怕就是第三個離奇暴斃的章州刺史了吧。”
“啊?難道父親認為前兩任刺史是聖上派人殺死的?”
聽到這個說法,季雅大吃一驚,緊緊地盯著季常來。
“慎言!慎言!……我沒這樣說過。我只是想讓你知道,為什麼我一直反對你為四皇子做事。歷朝歷代,到了特定的時期,都無可避免會出現群龍奪珠之象。聖上雄圖大略,心明如鏡,怎麼可能沒預料到這種情況。”
季常來停了一下,順著視窗看了看外面的天空,突發感慨:“人啊,有時候走錯了一步,便會泥足深陷,不能自拔。我二十三歲僥倖得中探花,被先皇殿前委任為德慶縣令,隨後一路升遷,直到太傅監常侍、吏部尚書。我自為官以來一直恪守本心,就是想在有生之年實實在在地為老百姓們做點事。也許聖上當日就是念及我這些年兢兢業業,沒有什麼行差踏錯的地方,才留我這條老命吧。”
“父親,對不起,是我太任性了。不過寧貴妃和四皇子都待我不錯,我不能在這個關頭棄他們而不顧,明哲包身。如今二皇子李政羽翼漸豐,怕是要按耐不住了,我擔心他就快要……”
“雅兒,今天就到這裡吧。”
季常來突然打斷了季雅的話,顯然是不想她繼續說下去。
不過隨後他似乎又想起了些什麼,於是又對季雅說道:“我不管你跟那個趙庚午之間是什麼關係,你是利用他也好,誠心請他幫忙也好,這都不重要了。既然你現在來了,瑤兒的安全就交給你負責吧。枯木林那邊我已經交待過林將軍,他已經派了一百士兵駐紮在樹林之外,你有空的話多過去看看。”
“知道了,父親。那我先出去了。”季雅知道父親的脾性,他做的很多事情都是為了保護自己兩姐妹,於是沒再多說,轉身便出了門。
更何況,她現在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