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您要出遠門麼?怎麼這幾天都沒聽您提起過啊。”
季瑤和趙庚午一回到府中,看見父親季常來正站在院子裡,旁邊還擺著幾箱已經收拾好的行李,下人們也都在忙碌地走來走去,覺得有些奇怪。
“瑤兒,你回來得正好。聖上將我調任章州刺史,即日便要赴任。這段時間帝都怕是不甚太平,你和你姐先回去老家小住半月,等這邊的事情了結,我自會派人去接你們回來。”
就在剛才,季常來又得知帝都南區二皇子李政名下的五處大宅都被人縱火,大火直到現在依然還沒熄滅。更詭異的是,二皇子掌管帝都守備師,以他的脾性,竟然沒派人去搜捕縱火之人,這似乎不合情理。
而且這段時間的章州事件、晉氏叛亂、七公主遇襲,以及旻海流寇再度死灰復燃,這一切看似毫不相關,可細想之下又覺得其內在隱隱存在某種關聯。
如果真是這樣,怕不久之後將會有一場席捲朝野的風暴。
這趟遠赴章州,說不好自己也會像前兩任刺史一般離奇暴斃,所以季常來才打算讓兩個女兒回老家小住,希望能避開這場隱而未發的風暴。
“爹爹,是不是出什麼事了?您一個吏部尚書,怎麼突然調任章州刺史了?”
季瑤聽出其中的意味,著急地問道。
“不必擔心,你應該也對前段時間朝野上下議論紛紛的章州事件略有耳聞。那兩任刺史都是你爹的門生,聖上責令我過去調查此事也在情理之中。好了,我差不多要出發了,不然聖上怪罪下來,可不是鬧著玩的。有什麼事情找你姐姐商量一下,她那邊我已經交代好了。”
“爹爹,我不能跟您一起去麼?有我在,一路上也好照顧您啊。”
“別胡鬧,章州離這裡有數百里之遙,路途崎嶇,你一個小丫頭還是不要受這趟罪比較好。放心吧,要不我安頓好就派人去接你們?”季常來愛憐地撫了撫自己小女兒的秀髮,安慰道。
要知道當年季雅出嫁後,便只有季瑤一直陪伴他左右,每次一想到自己日漸年邁,而季瑤也終歸有一天要嫁作他人婦,季常來便難免傷感。哪個老人家不想庭前屋後熱熱鬧鬧,兒孫滿堂的,可惜了……
眼看時候不早了,季常來轉過身去,準備上路。
這次匆忙赴任,他只打算帶三個隨從,一切從簡。
季瑤看到父親主意已定,自己多說也是徒勞,只好順從地跑去西廂房,找姐姐問個明白。
趙庚午也頗為識趣,想到自己可能身份**,於是剛才一路之上都像個侍從一樣跟在季瑤身後。默默地在想著自己自下山以來,似乎一直都無所事事,唯一一件正事還因為
自己的小家子脾性而搞砸了。現在想來,還好那七公主平安回到了帝都,不然就算趙老頭和那死去的北叔不責怪,自己的內心也會不安。
當日自己下山的時候,還曾滿腔熱枕地說要行俠仗義,闖蕩江湖。可真正出來了,才發現世間哪裡有那麼多不平之事讓自己碰上呢。再說闖蕩江湖,可哪裡才是江湖。
書上說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那石鍾峰下的小山村是不是也算江湖……
短短一段路,趙庚午的腦海裡卻是閃過了諸多念頭。
人啊,總是要在不斷的自我反省和探索中才能更好地成長。
趙庚午雖然已經二十有餘,可是從小就在群山環繞的石鍾峰下長大,接觸的人不多,難免還有些懵懵懂懂。也許趙貫文轟他下山,這也是原因之一吧,好讓他自己四處遊歷一番,在摸爬滾打中褪去青澀。
“趙少俠,實在不好意思,家中出了一些變故,所以……”
季瑤本來還打算為趙庚午引見自己的父親,沒想到剛才一下心急,竟是把這件事給忘了。如今人已在後院,只好賠以幾分歉意。
“沒關係,如果不方便,那我就先告辭了。”趙庚午回過神來,微微一笑,示意季瑤不必介懷。
“既然都到門口了,就順便見見我姐姐吧。”
說完,季瑤不由分說,拉起趙庚午直接走進了季雅的閨房。誰知一進房門,卻是看到季雅也在收拾行裝,還已經把自己的那份都收拾妥當,整齊地擺在案上。
“姐姐,我們真的要回老家麼?”季瑤沒料到一向剛強的姐姐,這次竟然這麼聽話。
“不是我們回老家,是你回老家。”季雅背對著房門,正忙著整理一些書信,聽到是妹妹,便沒有抬起頭。
“爹爹是不是有什麼瞞著我們啊,我看他好像心事重重的樣子,而且還要我們回老家住上一段時間,以前可從未試過這樣啊。”
“父親也是為了你的安全著想。他遠赴章州,帝都之內就沒人照顧你了,還不如回老家的好。過來,你的東西我已經收拾好了,等一下我們就跟隨父親一起出城門吧。”
“姐,那你不跟我回老家,自己去哪啊?”
“我先去趟康城,然後再繞道去章州,希望能幫上父親的忙。”
康城是荊無華的家鄉。
他家中還有七十高齡的祖母,臥病在床多年,所以荊無華的父母一直沒遷來帝都,而是選擇留在康城這個小地方,好方便照料。
“那我也去好不好?我不要自己一個人回老家。”
“父親這趟是要去辦案,如果稍有不慎,恐怕會出事。你還小,就不要摻合進來了。乖啦,我也收拾
好了,咱們走吧。”
季雅轉過身,這才看到站在背後的趙庚午,眼角一挑,說道:“原來是趙少俠,失禮了。”
“哪裡,哪裡。是我來的不是時候,沒想到季府一家都要外出,看來今天的蹭飯計劃要取消了。”趙庚午看到季雅眉頭緊鎖,心不在焉,難怪連自己站在房中那麼久也沒發現。
“趙少俠,恕我冒昧問一句,南區那幾把火是你放的吧?”季雅突然問道。
趙庚午當然知道季雅是四皇子一系,於是說話也不用顧忌,大方地承認:“是啊,有什麼問題麼?”
“趙少俠果然豪氣,在帝都之內也敢公然與二皇子對上。我真不知道應該誇你初生牛犢不怕虎呢,還是說你不知死活。”
“呃,這不能怪我。那個荊秋冤魂不散地盯著,我只好作出些迴應咯。你不是說帝都之內還沒幾個人敢到季府搜人麼,所以我就來了。”趙庚午臉皮也不薄,就這樣實話實說。
“這……呵呵,趙少俠果然直率。”季雅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接下去,只好轉移話題。“如此一來,你也在帝都待不下去了,不如與我們同行?”
“你就不怕我給你們添麻煩?”趙庚午納悶了,自己雖說算是救過季雅的性命,可這年頭救命之恩算得了什麼。季雅一而再,再而三地拉攏自己,如果說毫無所圖,恐怕打死也不會有人相信吧。
季雅看了看趙庚午臉上的表情,約莫也能猜到他想要表達些什麼,微微一笑:“趙少俠果然快人快語。老實說吧,你也知道我現在在幫四皇子做事,四皇子對你頗有興趣,想招攬你到麾下,所以我……”
“等等,我這一無背景,而無武藝,四皇子不知看重我哪一點?”趙庚午打斷了季雅的話,表示對這個說法的疑惑。
“趙少俠那麼聰明,想必不用我說得過於直白吧,莫非你身上還有更多我們所不知道的祕密?”季雅嘴角勾起一道淺淺的曲線,似笑非笑地看著趙庚午。
聽到她這麼一說,趙庚午頓時語塞,沉吟一會才答道:“可眼下你們也遇到了麻煩事,怕是沒精力顧及我這個無名小卒了吧。”
“如果我說,我想委託你帶著季瑤回去南塘老家,你會接受麼?”
“姐姐……”趙庚午還沒回答,季瑤倒是先忍不住了,本來她就不甘心自己回老家,何況還是跟一個陌生的男子。
季雅衝著妹妹搖搖頭,饒有興致地望向趙庚午,等待著他的回答。
她的目的其實很明確,就是想把趙庚午拉到己方的身邊。至於最終能不能為己所用,那是後事。
趙庚午看了看季雅,再看看季瑤,猶豫了好一會,終於點頭:“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