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 落淚
李辛爾早就在墨青帝一行人，進入天牢的時候察覺了。
怔忪了片刻，便嘆著氣笑了。
罷了早晚也會見得，既然身份已戳破，見面只是時間的問題，他不早已清楚了嗎。
子青終究還是沒有聽他的話。
只是，有一件事現在一定不可以說，那就是他的身份。
墨青帝每一步都邁得很沉重，帶路的獄卒沒有感覺，緊跟著墨青帝的朱成，卻清楚的感覺到了陛下的緊張不安。
正走著，一個人的聲音直接傳到了耳朵裡。
“子青，你可以與她相認，但不可戳破為師的身份。”
墨青帝已經經歷了幾次無人有聲的情況，倒沒有被嚇到，只是腳步停頓下來。
“陛下？”朱成小心問道，那獄卒也趕緊停了下來。
墨青帝微微點頭，看得朱成莫名奇妙。
“無事，走吧。”
碧顏還在打瞌睡呢，在天牢好無聊，不與阿呆說話的時候，她就只能打瞌睡了，不然就要胡思亂想。
腦袋正點著，遠處的腳步聲越來越大。
她終於被驚醒了，側耳細聽。
貌似是往她們這邊來的，獄卒？
正想著，人已經來到了牢房外面。
碧顏只是抬頭一看，就愣住了。
怎麼，怎麼是子青。
一時間忘了現在的身份，有些無措的想要遮掩躲起來，不想讓兒子看到她現在狼狽不堪的樣子。
可牢房裡面就這麼大，她還能躲在哪裡。
墨青帝走了進來，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木板**，神情慌亂的“她”。
面色複雜。
轉身對獄卒與那護衛道：“你們先出去。”
朱成聽到這次陛下並沒有趕他，心中高興起來，陛下原來還是相信他的，是他多心了。
獄卒護衛趕緊離開。
朱成雖然沒有離開，但也站得遠了一些，守在了門那裡。
碧顏慌亂了片刻。終於記起自己的身份，忙鎮定下來，垂頭，不敢看向來者。
墨青帝見她這副樣子。又心疼又難過。
這還是先生講的，那個聰穎機智，膽大爽朗的母親嗎？
眼睛變得有些酸澀。
碧顏等了許久，心中胡亂想著，子青來這裡作甚。可是，墨青帝一直就那麼無聲的看著她，沒有說話。
終於，她偷偷抬頭，看了過去，接觸到墨青帝的的眼神時，愣住了。
他，他，子青是哭了嗎？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罷了。
五十年。沒有見過自己的母親一面。
心中的苦楚，渴望，無處訴說。
哪怕是男兒，還是天下之主，也免不了傷心難過。
看著墨青帝的神色，碧顏還有什麼不懂的。
所以，子青，都已經知道了。
面上露出苦澀的笑，她一直避免這些，沒想到。終歸沒有瞞住，他還是知道了。
“對不起。”她看著已知天命年紀的墨子青，真誠愧疚的道歉。
只是，話剛出口。淚水便奪眶而出，怎麼忍也忍不住。
朱成早已傻眼。
他覺得，自己的眼睛和耳朵都已經不夠使了。
墨子青的眼睛也更加難受。
只是看著淚水流個不停的“母親”，現在年輕的姑娘。
半晌，才哽咽道：“不是你的錯。”
碧顏的眼淚，因為他這句話。流的更洶湧了。
手捂著嘴巴，痛哭出聲。
隔壁牢房的李辛爾，手握緊又雙開，最終還是無力的垂下。
他多想現在，到她的面前，為她把淚水擦乾。
兩人只是一人說了一句，便沒有再開口說話，只是相對著看著。
還是朱成終於，忍不住了。
“陛下？”他現在惶恐極了，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朕無事，今天，無論你看到了什麼，聽到了什麼，都嚥到肚子裡，絕不外傳。”知道朱成是心腹，可，還是忍不住加了一句。
就算墨青帝不說，朱成又哪敢。
只能趕緊點頭答是。
朱成開了口，倒也解了僵局。
墨子青本來覺得自己有一肚子的話要說，見到人，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你，在沈家還好嗎？”憋了半天也就憋出這麼一句。
碧顏停止了流淚，猛點頭。
“我很好，沈家的人，都對我很好。”只是心中還有些淡淡的失落與難過。
他雖然嘴上說，不是她的錯，可心裡終究，還是怨了她，連母親，也不願意叫。
一牆之隔的李辛爾又嘆氣了，他們母子之間的事情，他該做的，也都做了，現在，只能就這樣聽著。
“朕，我本來想放你們出去的，可是先，哦不，可是大臣們也不知道受了誰的挑唆，現在。就只能這樣了，委，委屈，你們了。”墨青帝像個小孩子一樣語無倫次的解釋起來，還差點把李辛爾給暴露了，聽得李辛爾都一驚一乍的。
朱成已經被雷劈得沒反應了，他覺得整個世界都不對了。
陛下，在沈家這個小姑娘面前，怎麼，像個認錯的小孩子一樣。
他已經完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沒關係，我們在這裡，很好。”碧顏被他的語無倫次，把悲傷沖淡了不少。臉上露出了笑容。
墨子青也覺得自己的行為挺幼稚的，跟著笑了。
聽到隔壁的笑聲，李辛爾也終於不嘆氣了。
這樣多好。
笑過之後，墨子青突然安靜了片刻，然後，鄭重其事的對著碧顏道：“母親。”
碧顏驚喜的看了過來，子，子青終於願意叫她了嗎，眼中本已退下的淚水又湧了上來。
“恩。”哽咽著答了一聲。
朱成差點直接跌地上去。
他聽到了什麼，若是之前兩人之間的交流讓他震驚，雷劈，那麼現在。他已經被劈得外焦裡嫩，直中要害了。
陛下，對著沈家十幾歲的小姐，叫“母親”。而對方，還應了。
不是他瘋了，就是這個世界都瘋了。
叫出了了第一聲，之後的就不覺得困難了。
無視驚呆的朱成，他又叫了一聲“母親”。似要確定自是是不是在做夢一樣。
“恩，我在。”碧顏溫柔的應道。
一時間，兩人又相對無言，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這次，是碧顏先開的口。
“子青，能給我講講你的生活嗎？”滿是期待的眼神讓墨子青無法拒絕。
他點了點頭，靜靜的走了過去，坐在碧顏身旁。
從記事時候的事情開始講起。
幾歲識字，讀的什麼書，喜歡玩什麼。小時候的糗事，心中的願望，偶爾的迷茫，登基，娶親，生子……
已經忘記了時間，忘記了一切。
一個很激動的講，一個安安靜靜的聽。
朱成像木樁子一樣站了不知道多久。
都還沒把坐在那裡說話的兩個人關係濾清。
陛下叫沈三小姐母親。
可陛下的母親，除了已逝的先皇后，就只有現在的寧太后了。
沈三小姐可是。沈張的孫女。
他腦子一團漿糊，完全理不清這些關係。
還是隔間的李辛爾出生叫他。
“朱公公。”
這一聲並沒有驚到裡面正說話的兩人。
朱成，遲疑了一下，便走了過去。
他知道。隔壁關的是沈三小姐的那個護衛。
“不知道李護衛，叫雜家有什麼事情？”朱成態度並不倨傲，而是恭恭敬敬的問。
李辛爾笑了。
“朱公公走近一些。”
朱成便又往前靠了靠。
李辛爾起身，來到門前，兩人隔著木欄。
“是不是很疑惑？”他了然的問道。
朱成想著，陛下怎麼也不怕此人聽了去。
但還是點了點頭。
“不要懷疑。以前的沈三小姐，已經不在了，現在的，確實是先皇后無疑，你記住就好了。”
朱成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更加震驚。
雖然因為兩人的對話，他也猜測了，但是那怎麼可能。
可現在，就有人站出來，告訴他，這是真的，你不相信，也得相信。
消化了許久。
他瞪著雙眼問道：“你怎麼知道？”
李辛爾又笑了。
“朱公公，不需要管我怎麼知道，只需要知道你自己該知道的，就可以了，也不用懷疑陛下和沈三小姐的這裡，不正常。”李辛爾說著，手指點了點，自己的腦袋。
知道是大不敬，可朱成的確這樣想了。
只是不敢說出來罷了。
還擔憂著墨青帝的身體。
現在，真的是不相信都得相信了。
如果一個人告訴他這件事是真的，他不信，兩個人說，他還是不信，可三個人都說了，他就相信了。
三人成虎的古語真的不是亂說的。
人少了，他還可以當別人是瘋子，但是幾個人都這樣認為，那麼他再不相信，他就是瘋子了。
“謝謝護衛的告知。”朱成終於接受了真相。
“不客氣。”
李辛爾說完這些，又從容的走了回去。
說實話，朱成一點也看不透眼前這個面容平凡的護衛。
有這樣厲害的護衛？
武功醫術，樣樣精通。
年齡才多大，關鍵是他通身的氣度，即使穿著普通的衣裳，也遮掩不住。
他在墨青帝身邊這麼多年，什麼樣的人沒見到。
上至達官貴族，下至平民百姓，有哪一個能和此人相比。
正這樣想著，腦海中忽然冒出一個人。
還真有一個，陛下的恩師，先皇后的謀士，那位先生可不就是比眼前的護衛更強一些。
最起碼是容貌上。
竟然把兩個男子在容貌上比較。
朱成自嘲的笑了笑，就走到碧顏這間牢房的外面了。
抬頭看，裡面的兩個人還在說。
天牢入口處的官員，早就等不及了。
陛下忽然來到天牢，定是要探望哪個犯人，待了這麼久，也不出來，也不知道是在說些什麼。
因為墨青帝下了令，他們也不敢隨意進來，只能一直等著。
但是這樣的事情，怎麼能瞞住各路探子呢？
訊息馬上傳到了各個地方。
大皇子，二皇子，王家，桓王府，沈家……
天牢裡面平靜如初，外面卻已翻天覆地。
得到訊息的人，都在猜測，墨青帝的這個舉動，代表著什麼。
只有沈張，還能猜到那麼一點。
“陛下，該用膳了。”朱成的肚子也咕咕叫了，當然，他肯定不是因為自己餓了，才提提醒，而是真的為墨青帝的身體考慮。
墨青帝不悅的看了過來，他還講得意猶未盡呢。
還是碧顏，笑道：“朱公公，也是為了你好，去用膳吧。”
墨青帝敢不聽朱成的勸告，卻不敢不聽碧顏的。
哪怕有人管著他，這也是一種幸福。
轉頭吩咐道：“把飯送到這裡來。”
話音剛落，就被碧顏責備了。
“子青不可，萬萬不可，有多少雙眼睛盯著你，你此次冒然來天牢之中，已經驚動了無數人，好在別人也摸不清我們說了什麼，可是你還要在此用膳，傳出去，會引起懷疑的，尤其是策劃此事的人，更會提高警惕。”
朱成也不住的點頭。
他自然是站在墨青帝這頭的，知道了碧顏的身份，自然明白，想害陛下的另有其人。
也懂的利害關係，好在有人可以勸動陛下，不由得多打量了這位“沈三小姐”，昔日的先皇后一眼。
墨青帝做了多年皇帝，又是個歷來明理的，怎不會懂這個道理，懂是懂，可這心裡卻很不舒坦。
心裡也越發難受，更加覺得自己這個帝王無用。
不能把母親與先生放出來就已經很難受了，現在，連一起吃頓飯，都變成了奢侈。
還真是可悲的狠。
碧顏又怎會不瞭解他的難受。
“子青，來日方長，先把這些事情弄清楚，以後機會很多。”
墨青帝的心情這才變好了一些。
是呀，先把那些宵小黑手都收拾了。
還有誰敢阻攔他。
到時候，他有的是機會見母親，也可以一同用膳。
“子青，快去吧，保重身體。”碧顏殷切的囑咐道，眼神還看向了朱成。
“就拜託朱公公了，照顧好他。”
“奴才明白，這是奴才的本分，先，太后放心。”朱成忙行禮。
碧顏聞言就笑了，自己這就升為太后了。
墨青帝這才戀戀不捨的離開。
走之前，還不忘說幾句。“母親，有什麼事情，就讓獄卒找朱成。”
“我知道了，你去吧。”碧顏欣慰的笑道，那笑是發自內心的高興。
墨青帝，就這樣一步三回頭的，離開了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