淚水再也止不住的流了下來,蕊兒拼命的捶打著那無用的雙腿,她恨自己這沒用的雙腿,恨自己這行動不便的身體。
也不知哭了多久,天漸漸的黑下來了,蕊兒知道不能讓他看到她在地上,也不能讓他看到她哭過,不能再給他增加痛苦。
擦掉臉上的淚痕,再次吃力的爬到**,雖然這一折騰,身上更加疼痛,但仍捨不得躺下,只希望能多看他一眼是一眼,不知道每次看到他是不是都是最後一次。
小飯館已經被收拾得乾乾淨淨,櫃檯後的掌櫃正打著算盤,應該是在盤算今天的賬目。 掌櫃是個微胖而面目和善卻不失精明的中年人。
掌櫃在那櫃檯後lou出滿意的表情,抬起頭來對著那仍在忙碌著的少年說:“小四啊,請了你這麼個幫手,真是我的福氣啊,你來了後,這生意一天比一天好。 ”
小四是楚容在這兒的化名,他不能告訴別人他叫楚容,只想安安靜靜地等著穆老爺子前來。 因為楚容這個名字,在江湖上早已傳來,想找他比武成名的人,或者是找他復仇的人比比皆是。
楚容只是微微的笑了笑,並沒有停下手上的活。
這時一個簾子一拋,走出一個同樣微胖很是慈詳的中年婦女來,手上拿著一個拖盤,上面放著兩盤菜餚和幾個饅頭。
她把拖盤放到楚容面前說:“小四啊,今天客人剩下了不少菜。 都還沒怎麼動過,你帶回去和你媳婦吃吧。 ”這時掌櫃的也放下算盤再次抬起頭:“小四,你別再忙了,快回去吧,都累了這一天地了,你媳婦身體不好,快回去看看吧。 ”
楚容擺好最後一張凳子。 才對著掌櫃的彎了彎腰:“謝謝掌櫃的。 ”又對那婦人彎了彎腰:“謝謝夫人。 ”才拿起那拖盤走出飯館。
蕊兒看見他身後掌櫃的兩夫婦lou出嘆息的表情。
楚容又抬起頭望向這小閣樓,漆黑的眸子裡盛滿了焦燥和悽然。
蕊兒從那眼神裡感覺得到他心裡有著多少徹骨的痛。
蕊兒忙放好窗簾。 躲下身來,就這樣一點點小小地動作,都痛得讓她咬緊了牙齒,汗水象水一樣流了下來。
剛剛躺好,就聽見門“吱呀”一聲,他那修長的身體帶著那拖盤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 “你回來了?”蕊兒裝出很輕鬆的口氣問道。
“你醒了?”他馬上lou出燦爛的笑容。
蕊兒知道他這裝出來的笑容背後是多麼的無力。 他來到床邊,把拖盤放到床頭那簡陋的木頭桌子上。 點亮上面的油燈。 伏下身察看蕊兒地臉,用手輕輕撥開溼溼的貼在她額頭的頭髮。 他眉頭皺了皺,眼裡滿是關懷,柔聲的問道:“又痛了?”在這同時,他的手貼在蕊兒的後心上。
蕊兒忙握住他的手,“沒痛,只是有點熱。 ”蕊兒不想勞累了一天的他再為她消耗真氣。
“真地?”他搜尋著蕊兒的眼睛。
“嗯。 我還能騙你嗎?”蕊兒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他這些日子來日見消瘦了的臉。
他在她臉上實在沒尋到痛楚之色。 才道:“你一定餓了吧?我幫你洗洗臉,我們吃飯,好不好?”他的聲音仍是那樣的溫柔。 他站起身來,離開了床。
雖然他就在她的身邊,但她心裡仍浮現出那種說不出地不捨。 直到他再次來到床邊,心裡才踏實下來。
楚容很仔細的為蕊兒擦去臉上的汗水。 小心的扶她坐起來,自己卻坐到了她的身後,讓她kao在自己的肩膀上,用手輕輕的環住她。 空出另一隻手來擺弄桌上的菜餚。
“楚容,我能自己來,你也一起吃,好嗎?”蕊兒抬起頭看著那並沒因消瘦而減色的臉。
“我來餵你,你躺了一天了,也躺得累了,這樣會舒服點。 而且。 我也好想你。 讓我這樣抱抱你吧。 ”他在她額頭上輕輕吻了吻,並沒有放開她的意思。
淚水在蕊兒眼裡轉來轉去。 但她知道不能讓他看到她地淚水,硬是忍著沒讓它們掉出眼眶。
有他這樣在她身邊,就是讓她馬上死去,也是滿足地,可是她卻越來越貪戀這份幸福,越來越怕從他身邊消失。
楚容一直等蕊兒吃完,才把被子捲成一團,塞在蕊兒身後,支撐著她的身體。
坐到一邊狼吞虎嚥地吃起來,他吃完收好碗筷,捲起窗子上的簾子,天空已經是滿天的星星。
他拿開蕊兒身後的被子,再次坐到她的身後,把她擁在他的懷中。 他們就這樣靜靜的望著窗外的星空。
“蕊兒,我不在的時候,你不要起身,那樣會很痛。 有事就叫我,我在下面聽得見的。 如果痛了一定不要忍著,只要你輕輕的叫我,我都能聽見,知道嗎?”他用脣輕輕的在蕊兒臉上掃著。
“嗯。 ”蕊兒閉上眼睛感受著從他身體上傳來的體溫,每當這時候,她的心總是被塞得滿滿的,“楚容。 ”
“嗯?”
“如果我死了,也是歡喜的,我這輩子真的很幸福了。 真有那天,你不要傷心,一定要好好過下去。 ”
“別胡說,我不會讓你死的。 ”他扳過蕊兒的身子,黑眸裡閃著刺痛。 他一定會找到穆老爺子的。 “他那麼喜歡歸來居的菜,我一定能找到他的。 不要亂想,相信我?等腿不麻了,能下床走走,你就會舒服些。 ”
“嗯。 ”蕊兒不再說話,她知道自己腿上的麻痺週期越來越長,而且越來越向身體的別的部位發展,但這些有什麼關係呢?她是幸福的,不是嗎?有這樣一個她深愛著而又深愛著她的男人在身邊,這比前世的一人一狐又是強了不知多少倍,如果可以選擇,她寧肯時間從此停留。
他也不再說話,只是把蕊兒抱得更緊,彷彿怕她就此在空氣中消失。 從他的手上傳來陣陣真氣,從蕊兒的心口傳向全身。
他的懷裡真舒服,蕊兒聞著他身上淡淡的男人氣息,慢慢的,呼吸越來越均衡。
不知過了多久,楚容以為蕊兒睡著了,輕輕把她放平到**。 也在她身邊躺下來,仍輕輕的擁著她,慢慢合上眼。
他的呼吸變得沉重而平穩了,蕊兒才敢睜開眼看著他長長的睫毛,筆直的鼻子,性感的脣。 在睡夢中他的眉頭糾結在了一起。
蕊兒心裡一痛,好想伸手撫平那糾結在一起的眉頭,但她不敢,怕輕微的動靜吵醒了他。 有時真的好想遠遠的離開他,讓他不再受到她的拖累,但她知道他不可能丟下她。
眼皮慢慢的越來越沉重,蕊兒多麼不想睡去啊,怕每次閉上眼睛都是和他的決別,然而眼皮還是不爭氣的閉上了。
醒來時,窗簾縫隙只已有陽光身射入。 身邊的他已經不在,樓下傳來他歡快的聲音“歡迎光臨,請問吃點什麼?” “六個包子,一碗稀飯。 ” “您慢走……”
蕊兒微笑了,她還活著,還能看到他。 回頭看著床頭放著他為蕊兒備下的饅頭,更是會心的笑了。 仍趴在了窗臺上,從小小的縫隙中偷偷看著他。
樓下小街道上的人越來越多了,擺攤做生意的也擺好了攤,三三兩兩的婦人湊在一起一邊招呼著自己的小生意,一邊拉著家長,談著身邊事物。
婦人甲:“那小四啊,真是長得英俊啊。 ”
婦人乙:“是啊,真是越看越喜歡。 我說,怎麼就能出落出這麼樣標緻的人材呢?”
聽到有人談論楚容,而且這樣的誇獎他,陣陣笑意在臉上醞開來。 忍不住順著聲音看去。 只見三個年青的婦人湊在一起談論著,時不時眼角就飛向了歸來居中的正在忙碌著的楚容。
女人丙:“你們說,這麼好這麼年青個人,怎麼就找了那樣一個又病又醜的媳婦呢?”
女人甲:“誰說不是呢?真是這命啊,可憐了這麼一個好小夥子。 ”
婦人乙:“可是聽那掌櫃老婆說,小四對他媳婦可好了,體貼得跟什麼似的,你們說那樣的女人怎麼就有這命呢?”
婦人丙:“你們別看他人前見誰都那麼禮貌的笑,可那人後啊,一張臉冷得跟個冰人似的,兩個眉頭全皺在一起了。 ”
婦人甲:“你看到了?”
婦人丙:“可不是嗎,那天我去給掌櫃的送魚,那時沒什麼客人了,掌櫃的也不在,他一個人整理著碗碟,我進去的時候,看到他眼睛還是紅的呢。 我想啊,他心裡不知有多苦啊。 ”
婦人乙:“哎呀 ,如果我是那女人啊,不如一頭撞死算了,這麼拖累著人家,心裡就過得去嗎?”
婦人甲:“虛,別再說了,小心上面聽到。 ”
三個女人一起抬頭看了一眼蕊兒所在的這閣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