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艇緩緩kao岸。
接近這片綠色陸地,無處不在的白霧卻消失無蹤。 仰望天空碧藍如洗,俯首海水盈盈如玉,清新溫潤的空氣,陸地上寂靜之中透lou無限生氣,遷鶯微鳴,芳草蘊蘊,杏花輕緋豔麗,浮雲在綠色山坡上如風的影子輕輕掠過,美麗得令人窒息。
不論在近在遠,玄霜和柳珏都無法判斷,她們所到之處究竟是真正的陸地,抑或是一個較大的海中島?白霧恰到好處地遮擋了綠地遠景,使人難窺其全。
然而即使它是一座島,也是一座奇大無比的島。
山頭上,青煙三四家,想見那嫋嫋輕煙以下,安謐悠然的農家之樂。
擺拖死亡陰影的麻木,玄霜那悲傷至漲痛的心,似也微微得到舒展。 怔怔望著那輕煙人家,不自禁有淚落襟,恍如隔世。
柳珏向她做示意,有人來了。
漸漸走近前來的是一個青衫漢子,三十來歲年紀,黝黑的面板在海水反射下顯得晶瑩,右手提一個網兜,內有鮮魚亂蹦,他一搖一擺地走過來,嘴裡隨意地哼著歌兒,神情恬然而語調有著特殊的快活,這個人無論穿著、外表,都沒有什麼異乎尋常的地方,看起來卻是那樣光芒四射。
“呦,稀客!”他以歡快的類似唱歌的語調叫道,“迷夢島鮮有人至,兩位尊貴的遠方客,敢問我可有接待地榮幸?”
玄霜一直擔心這個島上有住民。 他們的長相、語言乃至習慣等,可能正常交流,聽得那男子一口流利的官話,五官亦無相差,情不自禁鬆了口氣。 她和柳珏兩個人,無疑她必須負擔起同人交際往來、打聽訊息等重任,踏前一步。 微微襝衽,紅著臉道:“你好。 ”
男子一聽便笑了。 說的話倒不象他的氣場所帶來的那般強撼:“美麗的姑娘,遠道而來,想必定是旅途勞頓,我沒有豐盛地晚宴招待、沒有華麗的衣物添換,一間草屋一碗白米飯,總也可使兩位暫且安居風雨無憂,請隨我來。 ”
玄霜見柳珏並無反對之意。 微笑道:“如此,有擾了,謝謝主人家。 ”
她在柳珏地攙扶下跨下小艇,有些為難地看著這隻白色艇。 男子猜到其意,道:“這隻快艇是來自修羅船上吧?它既無遮擋,又無貯藏,除了速度快以外,不適宜作長途旅行。 依我看兩位客人多半用不著它了。 ”
玄霜原本考慮把快艇鎖在一個地方,以便不時之需,聽男子這般一說,深覺有理。
但是男子話裡,她錯過一點重要訊息,“修羅船”。 那艘通體塗成黑色的大樓船號稱修羅船並不為過,這男子分明知根知底。 落在最後的柳珏眼中射出奇異的光芒。
走過海灘,轉過一道淺淺的山坡,兩間白石大屋子,而非如男子所言,僅是一楹草堂。
走進內堂,窗明幾潔,不染纖塵,與這外貌不羈的男子反差極大,玄霜想看不出這個捕魚人倒還有點潔癖。 至此才放下了懸著的心。
擦地鋥光亮堂的桌面上。 沒一刻端上來三菜一湯,兩尾魚一道素菜。 清湯裡飄幾點蛋花,男子盛來兩碗米飯,笑嘻嘻地道:“山野荒居,都是就地取材,沒有辦法更好招呼兩位貴客,將就將就吧!”
玄霜好幾天不曾見過米飯,在霓雨廳也是搶著吃到了幾樣點心小菜而已,那米飯顆粒飽滿,晶瑩碧綠,聞得香味,已然食指大動,但只略有疑惑道:“這碧梗玉田米,甚是難得。 ”
男子答道:“迷夢島上天工開物、物競奇秀,乃平常之屬。 ”
玄霜不疑有他,舉箸欲吃,筷子上多了一雙筷子,卻是柳珏伸過來壓著。
男子看得明白,不由笑道:“這位大娘,該不是你以為飯菜不乾淨,甚至裡面放了毒藥之類的東西吧?”
柳珏自然開不了口,卻是一臉冷漠。 玄霜微感窘迫,但想人在陌生之處,說不得步步謹慎,有這防忌亦非為錯。 她們兩個落在一座巨大的島上,碰上的是敵人,以她們的能為,是無論如何也逃不出去,但是遇上的是敵人,自己卻以為好心人,死也死得不明不白,那就太冤枉了。
男子呵呵的笑了,居然沒生氣,回頭找了個空碗過來,兩碗米飯各撥一點,三菜一湯也都一一嘗過,唏裡嘩啦把一點飯吃得精光,笑嘻嘻道:“姑娘是皇家待遇,我把飯菜都試嚐了,這可放心吃了嗎?”
玄霜忙微笑解釋:“我倆初經海難,如驚弓之鳥,我這保鏢一心為主,先生萬勿見怪。 ”說著捧起碗來。
玄霜生性羞謹,這種場合換了清霜,大約就大哥、大叔滿口嚷得親熱了,玄霜則是文縐縐地呼為“先生”,男子眯起眼睛,隱隱然有一絲異芒閃動。
一時飯畢,柳珏主動收拾碗箋。
月華初升,極淡極薄的光灑落在海灘之上,浪濤隆隆有聲,月下氾濫一片銀色。
玄霜走出石屋,揀著一塊石頭坐了,支下頷默默觀看,一動不動。
挽起褲腳入海抓魚,漆黑陷阱中他的脣,她伏在他胸前,最後的笑臉,那些場景此起彼伏,一幕幕閃現於腦海間,胸口悶悶的痛楚,一點一點填滿胸臆,爬上咽喉、鼻端,眼裡灑落兩行迎風冷淚。
出海,損失的不僅是葛大哥,還有火鳳組兩名成員,儘管她被告知火鳳無條件為她服務,然而無人比她更加清楚自己地地位,她不一定就有資格隨意支配這種皇家最精銳地人員。 她們的犧牲,假若自己有幸回到大離的話,是否能夠圓滿交代?
但也不是沒有任何發現,比如清霜。 清霜的落難可以扭轉她這次稍失魯莽行為的失敗,皇家遭遇如此折辱從今而後必與殷船王、南宮霖等人交惡,而她一旦返回大離,她所提供的資訊又有何等珍貴。
殷船王……南宮霖……修羅船……心懷異志……
慢著。 修羅船?她被腦海中跳出來的三字嚇了一跳,那艘黑色三層大樓船地名字。 是叫修羅船?是哪裡得來的資訊?她不曾記得有人告訴過她。
“這位姑娘月下獨坐,有何心事?”
那個男子神奇地出現在她後頭,大大方方盤腿坐下來。
玄霜原本模糊地印象登時清晰,是他!是這個人,是他提到了修羅船!
她募然緊張起來,緊盯著對方一會,才回答:“我在想。 先生倒底是何方高人?”
男子有趣地挑脣,浮現一抹笑意:“在下不解?”
“先生,貴姓?”
男子笑了:“我與姑娘曾有一面之緣,只是在下認得姑娘,姑娘認不出在下?”
玄霜迷惑,男子笑道:“你往今年開春去想,盈福樓中。 ”
“哦!”玄霜一驚,“你是——殷船王?”
男子莞爾笑道:“你在洮州灣打聽我的經歷。 在修羅船上打聽我地下落,見著在下,卻一點不認得。 ”
盈福樓宗華的壽宴,是莫瀛輕輕巧巧提了一句“殷船王”,玄霜當天聽了無數人名,哪裡記得;上元節大案告破。 導火索是由殷船王所引,吳怡瑾的口述,是在這一次,玄霜印象才深了些。
各種敘述裡所表達的殷船王個性強硬霸道、殺人如麻,便似一個黑色魔王,面前這瀟灑自若言笑炎炎地男子,並無一分一毫與傳言吻合。
然而,他可怕。 玄霜深深地覺得他可怕!
洮州灣包下一家小店打聽有關他的說法,修羅船彷彿是南宮霖的地盤,楊玉寧與她談話。 這些都是多麼隱祕之事。 卻從頭至尾,未能瞞過他!
這個男人。 他有多少耳目?他的手有多長?
玄霜由心底裡生出害怕,卻倏地立起,雙膝跪下:“求殷船王助我!”
殷青荒略顯得意外,和顏悅色道:“先起來,怎麼了?”
玄霜咬牙道:“殷船王,玄霜我雖孤弱無依,心志自高,拜天拜地拜忌祖宗父母,從未向他人拜過!今日一拜船王,只求船王神通廣大,救我大哥!”
“你的大哥,葛容楨還是楊玉寧?”
玄霜正要回答,聽得殷青荒淡淡道:“楊玉寧的話,他已經死了,在下無有回天之力。 ”
玄霜面色驚變:“他死了……?!”
“沒錯,死在精鋼所鑄陷阱外頭,葛容楨破困而出,他躲閃不及,無數塊精鋼碎片射入他的身體,當場死亡。 ”
玄霜冷汗微淋,怔怔道:“原來這樣……玉寧哥哥,已死了……”
眼神變幻,心念電轉。 玉寧哥哥既死,那她先前的擔心就不再必要。 端成公主受辱都由南宮霖所為,她母后家族於此全然無涉,清清白白。
微微嘆了口氣,低聲道:“那麼,葛大哥呢?殷船王,你能找到我葛大哥地下落嗎?”
殷青荒不答,卻道:“我從不無故出手幫助一個人。 你有所求,必有所報,公主你能有什麼拿來報我的呢?”
玄霜怔住了,她只想委屈自己向一個海外草寇下跪,那是天大的情面了,不料殷青荒也和南宮霖等一樣,欲有所求。
她熾熱的眼神淡下來,道:“我不知道,船王一定想好了,不妨開口,我聽著。 ”
=======================================
又是一個月到,又到了問大家要粉紅票的日子^-^
還是那句話,不要讓我的票票那麼慘淡難看,所以,還是請給我——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