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湯子怡這樣的突然襲擊,馮二雷居然表現得從容不迫,一個是之前與湯子怡有過這樣的擁吻,再就是他似乎很理解此時此刻湯子怡的心情是多麼的糟糕,感情是多麼的脆弱……
父親湯鳳奇被森田少佐給打死了,她立即成了孤兒。本來今天跟何大勇離別的時候,倆人可能有了某種男女的情感交流,結果到晚上就聽到了何大勇犧牲的訊息,再強大的女人,再有章程的女人,這個時候大概也需要一個男人的肩膀來依靠,需要一個男人的擁抱和親吻,才能安撫她那顆飽受創傷但卻不能表現出來的芳心吧……
馮二雷理解了這些,也就沒啥壓力和負擔,也緊緊地回抱了湯子怡,並且積極迴應她那帶著啜泣的眼淚的溼吻……
而此刻的湯子怡,的確心潮起伏難以自恃——人都生命太脆弱了,說沒就連個影子都不見了,靈魂也不知道漂浮到什麼地方去了——說是有來世,可是誰見過來世?不過是一種無可奈何的心靈安慰而已吧!早知道是這樣的結果,何必將自己封閉都風雨不透,何必讓犧了牲的人遺憾地離開這個人世,去到一個永遠都回不來的地方,給活著的人留下刻骨銘心的傷痛,一輩子追悔莫及呀!
此刻的湯子怡,真想馬上把自己的一切都給了馮二雷,省得倆人再遭遇何大勇那樣的結果會抱憾終身——想拿去就拿去吧,我什麼都給你……
馮二雷也感覺到了湯子怡的強烈慾念,也在思量要不要在這樣**獵獵的時候,做出那件她最渴望,自己也不無渴望的事情來……
然而,就在倆人完全進入到了心靈默契,不用說一句話就知道對方心裡想要什麼,只是倆人就要就地付諸實施的時候,卻忽然聽見森田幸子遠遠的就在喊湯子怡的名字:“湯子怡,湯子怡,何秀姑醒了,她在哭著讓你們快回去!”這才一下子將兩個的**瞬間釜底抽薪,迴歸到了原來正常的樣子。
“知道了,我們這就回去……”湯子怡邊這樣迴應著,邊整理自己的衣服和凌亂的頭髮,走出牆角的陰影的時候,還特地這樣對馮二雷說:“今天我不該那樣對你……”
馮二雷立即心領神會,知道要聊一些正經的話題,馬上回應說:“都是我不好,不該那樣對你……”
“是我急於求成了,本來應該瓜熟蒂落,水到渠成的事兒,我卻不顧你的實際情況,就強迫你做出選擇,真是抱歉……”一聽馮二雷馬上領會了自己的意圖,湯子怡也繼續展開這個話題。
“不用抱歉,都是我不夠成熟,沒有領會你的意圖,我在反覆掂量考慮,回儘快給你一個滿意答覆的……”馮二雷當然也繼續借題發揮。
倆人就這樣說著誰聽了都聽不出什麼毛病的話,走到了森田幸子的跟前,湯子怡才問她:“何秀姑咋了?”
“她醒過來,只有我一個人在她身邊,她就問何大勇回來了沒有。我也不知道如何回答她。她就拉住我,逼問我。我知道何大勇犧牲了,但不知道應不應該告訴她,所以就一聲不吭。她就追問得更緊,越是這樣,我就越是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急得我就哭了起來……見我哭了,何秀姑好像預感到了什麼,抓住我就邊搖晃邊逼問——我哥哥是不是犧牲了呀!我聽了,就更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只能哭得跟厲害了——何秀姑好像知道了答案,也跟著大哭起來,我怕她哭壞了傷口,就去阻止她,可是她一定讓我說出真相,我的確不知道該不該告訴她呀,就只能掙脫了她,跑出來喊你們回去了……”
森田幸子一口氣,將她為啥突然來喊湯子怡和馮二雷回去的緣由給說了出來……
“哎呀,還是先別告訴何秀姑把,她的身體還處在危險期呢……”湯子怡馬上這樣迴應說。
“是啊,我也覺得不能告訴她呀,一旦過於悲傷和激動,傷口被二次撕裂的話,可就問題大了……後果不堪設想啊……”森田幸子也這樣附和說。
“可是,你們以為不告訴她,她就感覺不到嗎?除非把何大勇給拉到她的眼前,她才會相信何大勇沒在戰鬥中犧牲,沒被鬼子給打死,她就會安靜下來,就會不哭不鬧,就會保證傷口不被撕裂……”馮二雷卻顯得很理性,因為沒有別人更瞭解何秀姑的性情了……
“那到底要不要告訴她真相啊!”森田幸子再次急哭了……
“還是告訴她吧,紙裡包不住火,早讓她知道了,比讓她這麼胡亂猜測要好得多,既然她知道哥哥是抗聯戰士,是在跟鬼子進行殊死的抗爭,就應該知道隨時隨地有犧牲的危險,也就應該理解哥哥犧牲這樣的事實吧……”湯子怡給出了這樣的建議。
“可是,真要是告訴了她真相,她能接受這樣的現實嗎?”森田幸子還是擔心。
“已經是這樣的現實了,還有什麼好隱瞞的,告訴她吧……”馮二雷也決定,不再隱瞞何秀姑了。
可是三個人回到了何秀姑的屋子裡,見到何秀姑的時候,她竟然一聲不吭,只用眼睛盯看三個人,卻不再發瘋發問了。
馮二雷剛要上前開口說話,何秀姑卻立即止住他說:“不用說了,我知道結果了,只要告訴我,我哥是咋死的,就行了……”何秀姑完全猜到了,只是想知道哥哥何大勇最好犧牲的時候,是個什麼樣子……
“打光了最後一顆子彈,投完了最後一顆手雷,最後拿起兩把戰刀,跟衝上來的日本兵,同歸於盡了……”馮二雷將何大勇最好壯烈犧牲的情景給說了出來。
“我爹孃是日本人殺的,我哥哥又是日本人殺的,我肚子裡的孩子也是日本人殺的,我恨死日本人了,日本人把我所有的親人連同我的孩子都給奪走了,殺害了呀!我恨日本人,我要把所有日本人統統殺光!”何秀姑這才幹嚎著哭訴道……
“秀姑姐,我也是日本人,你恨我吧,你要是想,就一下子殺了我吧!”森田幸子居然一下子跪在了何秀姑的病榻前,懇求她在她身上宣洩無比的悲憤!
“你給我滾開,你才不是日本人呢,如果日本人都像你這樣,我爹孃能死嗎,我哥哥能死嗎,我肚子裡的孩子,能……死……嗎……”何秀姑哽咽得已經就快窒息了……
“秀姑姐,我真為日本人殘害中國人的行徑趕到無比的羞愧,也對我哥哥對秀姑姐造成的傷害無比痛心,秀姑姐報仇要雪恨,就都衝我來吧,無論怎麼懲罰我,我都接受……”森田幸子是真心地懺悔,就是想讓何秀姑將心中的憤懣都在她的身上找到出氣口,或許能緩解她心中的極度痛苦吧……
“我怎麼懲罰你?在你的身上也打上很多槍眼兒?也讓你失去所有的親人,然後還要在你的小肚子上也捅上一刀?讓你也失去你心愛的孩子?別想我在你身上解了對日本人,對鬼子的仇恨,遲早有一天,我會親自拿起刀槍,去痛殺那些殘害了無數中國人的惡魔鬼子呀!”何秀姑知道森田幸子是無辜的,善良的,這個時候全是為了安慰她,才這樣跪下求饒的,所以,還能分得清孰是孰非。
只是此刻的何秀姑,還不知道自己已經不能再生育了,不知道森田幸子的哥哥那罪惡的一刀,讓她今生今世再也沒有生兒育女的資格了,完全徹底地剝奪了她做母親的權利……所以,還沒到最後絕望到痛不欲生的程度,也才會這樣寬巨集大度地原諒了眼前這個日本鬼子的妹妹,甚至在後來朝夕相伴的過程中,成了親密無間的好朋友——尤其是幸子利用中國的食材,做出了那些何秀姑最喜歡的日式點心,就更讓她們倆的關係情同姐妹了……
這期間方家大院相對平靜下來,主要的不安定因素,那個小潮紅甦醒過來之後,居然失憶了,對之前做過的事兒、說過的話,甚至認識的人都不記得了,大概除了蘭姨,誰都不想接觸了,整天跟蘭姨廝混在一起,見了誰都躲躲閃閃的,反倒讓大家放心了,知道她不會再惹什麼奇葩的麻煩了。也只有蘭姨把她當回事兒,像照看鐵蛋兒一樣照看她,讓她活得像個人樣。
鐵蛋失去了一隻胳膊,一兩個月才可以下地走路,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少了一條胳膊,行走的時候居然特別彆扭,尤其是想跑起來,就更是難上加難,幸虧有鑽天猴一直陪伴著她,才讓她不覺得自己少了什麼,因為只要醒來,鑽天猴就像她失而復得的左臂一樣,出現在她身邊了。蘭姨早就看出來了,倆孩子漸漸的有了那種情竇初開的眷戀,嘴角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過了不到一個星期,看看方家大院在蘭姨的操持下,開始步入日常生活的正規了,湯子怡也就放心了,交代了各種事宜,就帶著那些生還的抗聯戰士,回野麥嶺的抗聯總部報道去了……
湯子怡帶著那些抗聯戰士一走,偌大個方家大院,就剩下馮二雷這一個成年男人了——鑽天猴才十六歲,還不算個真正的男人呢——所以,方家大院就成了蘭姨管家,馮二雷護院的局面,只是馮二雷是個閒不住的人,一有空閒,就偷偷地按照事先跟湯子怡說好的,改造這個深宅大院的暗道機關,讓它們更加實用方便,更加適合撤離逃逸……
可是馮二雷哪裡知道,這麼平靜安逸的日子裡,正在醞釀著一場不可逆轉的情愛風暴,但山雨欲來之前,居然完全讓讓人無法感知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