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瑜站在車前,使勁眨巴眨巴眼睛,眼前的場景是如此出乎她的意料,一時之間簡直難以置信。
群山環抱之中,是一塊極為廣大的盆地。在這盆地最中央,天生著一座石臺,高有數十丈上下,觸目所見,都是嶙峋峭壁,只有一條蜿蜒小徑,若同附著在石臺上的一根黑線,靜靜的溝通著臺上臺下。那石臺頂上可是闊大得很。清瑜目光所及,石臺上廟宇崢嶸,如在雲端。而石臺四周則分佈了幾座陵墓,只是比起石臺已經石臺上的廟宇來說,顯得有些渺小。
清瑜幾乎不用想,便猜到石臺上那座廟宇便是感應寺所在。只是一瞬間,清瑜又覺察出不對來。世人都奉皇權為至高,安葬歷代先皇之地,不僅要風水絕佳,也要視野開闊。這石臺上的感應寺佔著這地勢,分明是凌駕於所有陵寢之上,這不是越矩嗎?
吳巧容也是陡然倒吸一口冷氣,之前聽說感應寺內外隔絕,她還在琢磨,院牆內外總不會三步一人五步一崗吧。誰知道竟然是這個地勢除了那條蜿蜒小徑之外,就是猿猴也難以攀巖直上。除非生了一對翅膀,否則是休想逃出生天了。
紗碧簾紅心神也被眼前景象氣勢所奪,怔怔的說不出半句話來。
丁得祿與竇銘二人神色鄭重,此地有一種無形威壓,就是常來的他們二人每次也不敢輕忽。
丁得祿便道:“小姐也見到了,如今雖然相隔不遠,但是要登上感應寺,怕至少也得兩三個時辰的功夫,我們在此稍作休息,待會還是要早些動身”
吳巧容忙道:“那登山路徑如此險要,莫說小姐身子不適,就是我們幾個丫鬟也沒有那樣的能力能夠爬得上去。這可如何使得?”
丁得祿見刺客吳巧容還想拖延,心中好笑,只是臉色仍然嚴肅道:“莫說你們幾位女眷,老奴這把身子骨也不成的。不過感應寺自有辦法,到了地頭姑娘便知道了。”
清瑜也不知眾人得用什麼法子上去,只得同意暫做休息。
一時間,累了一上午的眾人都各尋地方歇腳。清瑜暗暗觀察四周形勢,果然在石臺南方見到一座小小山丘,山丘上林木繁盛。若是有人攀到樹冠之上,視線大略也能與感應寺外間平齊。清瑜便猜,那党項人所說南面小樹林便是此處了。只是兩地相隔怕有百餘丈,常人再好的眼神也難辨清感應寺的情形。那党項刺客能隔這麼遠看自己的訊號,也是個異人了。
簾紅幫清瑜倒了些茶水,見清瑜望著遠方出神,想了想便提醒清瑜道:“小姐,此地是皇陵所在,既然來了,小姐又是皇裔,怎麼能不聞不問,直上感應寺呢?”
吳巧容在一旁聽了,眼睛一亮,忙轉頭來看清瑜。
清瑜愣了一愣,她倒
是沒想過去祭祖,不過先皇后也葬在此地,那可是血緣上自己的嫡親奶奶。況且自己之所以來到這裡,也是因為這位皇后當年一番祕辛,清瑜倒是想到先皇后陵寢前去祭拜一番。
清瑜便對吳巧容點點頭,示意她去找丁得祿過來。吳巧容立即興沖沖的去了。
丁得祿得知清瑜的想法,頭搖得如同撥浪鼓一般,低聲道:“小姐孝心可憫,只是皇家的祭拜不同一般,可不是隨隨便便磕幾個頭便了事的。況且除非是三節、冥誕等特別的日子,咱家可不敢輕易驚動各位先祖。小姐若是對先皇后有心,往後在感應寺中朝著東面拜拜即可。真個要上前祭拜,恐怕得等到年下臘月底了。”
清瑜順著丁得祿的手指方向,果然見到東面有一座皇陵。只是修葺了一半,尚未全功。清瑜知道這要等皇爺爺殯天之後,夫妻合葬才得圓滿。只得幽幽嘆一口氣,不去想了。
丁得祿生怕清瑜她們坐著坐著又出什麼主意,便起身道:“也休息得差不多了,小姐還是早些動身。到了寺裡也能早早休息,到底是身上有病,吹了晚風就不妥了。”
已經到了這裡,清瑜也沒什麼好掙扎,便允了丁得祿所請,眾人這才紛紛起身,走上這最後一段路程。
又走了大半個時辰,一行人這才來到石臺之下。人在近前,越發覺得這石臺廣大,令人高山仰止。在那登山小徑入口,有一座小小茅棚。此時一個月白衣裳的中年和尚帶著四五個健壯的武僧正站在那裡,淡然的看著來人。
丁得祿與竇銘自然是認識這和尚的,兩人當先下馬,走上前去。那和尚見了兩人也不十分謙卑,只微微低頭合十算是見禮。
丁得祿知道感應寺這些和尚的做派,也不在意。先開口道:“無相,你就帶了這幾個人嗎?”
那被喚作無相的和尚微微一笑,點頭道:“丁公公,昨打發人來,說京城來客不過四人,加上公公,不是正好?”
這時候清瑜已經被簾紅她們扶出了車。
丁得祿回頭看了一眼,才對無相鄭重道:“這位小姐可不同以往來的那些宮人,若是有什麼意外,你可擔待不起”
那無相看到清瑜的時候愣了一愣,不過旋即又恢復那副淡淡的表情,對丁得祿道:“公公只管放心,有我在,斷不會傷了小姐一根汗毛的。”
丁得祿見他這麼說,也就不多說了。只轉身對竇銘道:“竇將軍,咱家這趟上去,恐怕再下來得到日暮時分,煩請將軍到時在此等等咱家,我們好一路回去。”
竇銘微微抱拳,點頭道:“公公放心,我去西邊營裡打個轉再回來,必要等到公公才會離去。”
無相走上前去,對著清瑜宣了一聲佛號,微笑道:“小
姐遠來辛苦。這最後一程有些艱難。便由小僧及幾位師侄護著小姐幾人入寺,還請小姐不要慌張。若是害怕,只管閉眼即可。”
清瑜猜到他們這是要揹負自己上去,看著陡峭的小路,一時也有些膽寒。只是她雖身上有些病痛,人卻堅強,不欲在人前露怯,忙點點頭。
果然幾個武僧魚貫而出,走到四女的面前背對著半蹲下身。剩下一個則是原地將丁得祿背起。清瑜有心去了巧容她們心中的恐懼,便身先士卒伏在了一位武僧的背上。吳巧容與簾紅紗碧對望,都有些作難。一則這道路太過險峻,哪怕武僧功夫再好,揹著一個人上去,那也走得太過膽戰心驚了。其次,簾紅紗碧年紀還小,吳巧容卻是已經嫁作人婦的,要這麼趴伏在一個男子身上,哪怕他是個和尚,那也心裡過不去這個坎。
清瑜見吳巧容的樣子,心裡也明白。她雖然來自後世,沒有這麼多封建思想。但是,她也尊重別人的思維模式。只得微微嘆一口氣。
吳巧容仰望了一下那陡峭的山路,咬了咬牙道:“我不便讓這位師傅揹著,還是找根繩子請師傅牽我上去吧。還有小姐的行李……”
無相微微皺眉,只是他也不願意強人所難,只得點頭道:“外物都是浮雲,若是小姐需要,待會我派幾個師侄下來取吧。至於
這位女施主,實在不願意被人揹著,便走在我跟師侄中間,一路小心些吧。”
眾人這才背的背,拉的拉,往那石臺上的感應寺走去。這起始一段畢竟離地面還近,雖是狹窄倒還平緩,越往高走越是難行。也虧得這些武僧下盤極穩,揹著一個人還走得步步穩當。只苦了吳巧容,雖在腰上繫了繩子,前後又有人照拂,還是走得極為艱難。尤其是不敢往外看,只覺得瞟一眼都心神激盪,幾欲昏厥。
清瑜後世遊覽華山的時候,也走過鯉魚背那種天生石樑,只是到底路程短,兩邊又有鐵鏈保護,一時興奮多過恐懼。只是現在情形大不相同,純靠人力,就是坐慣纜車的她,也禁不住頭暈目眩。簾紅紗碧膽氣更少,早將身子縮在武僧背上,偏頭閉眼。來時眾人心裡那一點逃離感應寺的僥倖,早就灰飛煙滅了。
這一番驚心動魄的攀山持續了近兩個時辰,清瑜雖然不用費體力,光是擔驚受怕都心力憔悴了。當最後眾人到了石臺之上的時候,俱都汗透衣襟。不同的是,那些武僧是體力消耗太大,而清瑜她們則是害怕弄得如此。
直到腳踏實地站在這石臺之上,清瑜這才重重呼了口氣。此時日已偏西,淡淡的金光籠罩下來,映襯得古樸的感應寺格外莊嚴神聖,連清瑜都忍不住心生一種膜拜的衝動。吳巧容走得腳都抽筋了,簾紅紗碧幫著
她揉搓,只是三人也都被眼前瑰麗的佛門景象震懾,愣愣說不出話。
丁得祿顯然不是第一次上來,只是這種遭罪的事他也是苦不堪言,這會子喘勻了氣,才對清瑜道:“山門已在眼前,小姐這廂,終於到了地頭了。將小姐引進去,老奴便可功成身退了。”
無相念了一聲阿彌陀佛,也道:“小姐、丁公公請入寺,主持正等著二位呢”
清瑜微微嘆了一口氣,緩緩跟著無相與丁得祿的身後,踏入了感應寺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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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章等零點後了,工作日上班忙,明天終於週末休息,會補上昨日少的那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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