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拜得恩師命所歸“蕭方?”韓雁聲試探著喊道,“你聽到見我說話麼?”看見蕭方極細微的點了點頭,方才覺得鬆了點氣。
“蕭哥哥好冷。”
弄潮忽然道,欲放下蕭方,“我給蕭哥哥找火盆去。”
“回來。”
韓雁聲喊道。
見弄潮黑白分明的眼眸中有些驚懼的神情,心一軟,道,“你蕭哥哥不是一般的冷。
蕭方,你知道你怎麼了麼?”蕭方提了一口氣,淺淺笑道,“沒用了。
是冰蠶蠱,除非在母蠱入體的一個時辰內將其匯出體外,否則再也難救。
韓姑娘,你帶著弄潮走……”他還沒有說完,就被韓雁聲打斷,“怎麼匯出?”蕭方亙了一口氣,有些奇怪的看了韓雁聲一眼“要內力與中蠱者同源的練武者將母蠱逼到手腕元關穴處,再有人用刀劃開血脈,在母蠱跳出體外的一剎那將母蠱接住。”
寒氣越發發作,他的面上罩了一層薄薄的霜雪,弄潮抱住他,眼圈早已紅了。
“弄潮勉強可以幫我逼蠱,但附近並沒有可以操刀的大夫,更何況,劃脈取蠱需要絕對冷靜精確的執刀,如果不是中蠱的是我自己,或許我可以做到,現在時辰已經過了大半,已經來不及了。”
“誰說來不及?”韓雁聲含笑說道,看了眼期望而又有些不敢相信的弄潮,微笑道,“我來執刀。”
“你不要這樣看著我……我會開刀啦。”
韓雁聲看著蕭方明顯當她是胡鬧的眼神,惱羞成怒道,“反正你也要死了,就當死馬當作活馬醫啦。
刀在哪裡?”將蕭方扶到草廬內,韓雁聲回頭,看見弄潮胸前已經停滯變成暗紅色的血漬,有些憐惜,囑咐道,“小心點。”
弄潮點點頭,坐到蕭方身後,將雙掌貼在蕭方背心,韓雁聲低身仔細看,果見蕭方傷口附近肌膚鼓起,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血液裡移動,順著人體血脈緩緩向左手手腕元關穴游來。
韓雁聲深吸一口氣,緩緩舉起手術刀,聚精會神的看著,在母蠱遊進元關穴的一剎那,冷靜落刀,手腕沒有一絲顫抖,準確劃過血管,蓬勃的血液迸湧而出,夾雜著一隻極微小的蠱蟲,在空中翻了一個身,在落回血脈的前一秒,被韓雁聲用左手接住。
“好了。”
韓雁聲冷靜道,忙將蠱蟲扔到地上,隨手拿了一隻鞋拍死。
只聽得體內陳嬌一聲歡呼。
雁聲,你好厲害。
這有什麼,小case。
她在心中回道。
蕭方與弄潮已經開始收功,她弄來一盆水,將雙手洗了一遍又一遍,猶自有點噁心,聽蕭方笑笑的聲音,“可以了。”
他和弄潮都已經好了。
“哈哈。”
韓雁聲窘窘笑道,看見弄潮的傷口又迸裂,於是幫他包紮。
弄潮不發一言,異常乖順,由她擺弄。
“你執刀的功夫不像是個外行人。”
蕭方處理好左腕上的刀傷,若有所思的看著她道。
“我什麼時候說我是外行人?”她回身笑道,眼眸閃閃發亮,“先生收我為徒吧?”“嗯?”蕭方几乎有些反應不過來,“你怎麼突然有這種念頭?”“我本來以為你只是一個普通大夫,現在突然發現你居然還是一個武林高手,”韓雁聲興致勃勃的道,“如何?我是一個很好的學生噢。
你看見了,我可以很好的執刀,而且,”她笑眯了眼,“我剛剛救了你一命哦。”
“哦?”蕭方失笑,“這些以後再說,我們先要……。”
“先要搬家,是吧?”韓雁聲搶著說道,看弄潮看她的顏色很是奇怪,有些得意,搖頭晃腦道,“先生和莫飛軒是仇人,剛剛莫飛軒偷襲你,卻不知道自己得手與否,而且他自己身受重傷,只好離去。
等他之後發現他的蠱蟲少了一隻,自然就知道你中招了,那麼等他的傷勢稍好,肯定會向先生尋仇,所以這裡已經不能住了,是吧。”
她回頭,看蕭方神色平淡,知道自己猜對了。
蹦蹦跳跳的過來,問道,“先生的武功怎麼樣?”蕭方含蓄一笑,“算不錯吧。”
“那……”韓雁聲撓撓頭,有些想不明白這算不錯到底是多少不錯法?於是問道,“比起遊俠郭解呢?”“解哥哥?”旁邊弄潮眼睛一亮。
韓雁聲眼睛一眯,燦爛的笑道,“你們認識?”蕭方點點頭,“他是我師侄。”
賺到了,賺到了。
韓雁聲心裡想,她以前看西漢的史書,知道郭解是漢初時候最有名的遊俠,“俠以武犯禁”,她想起司馬遷在《史記》中說的這句話,這是一個遊俠文化特別燦爛的年代啊。
李白在《俠客行》裡寫道,“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芷身與名。”
“口水掉下來了。”
弄潮冷冷道。
韓雁聲回神,有些尷尬的舉起袖子擦了擦嘴角,又問道,“那郭解和先生過招,大概?”她心裡想的是該不會是蕭方這個師叔特別不爭氣,功夫上遠不如勤奮的師侄吧,那自己拜師可是不太值得。
弄潮傲然道,“三十招。”
“啊????”蕭方微笑道,“弄潮的意思是,阿解和我過招,大約能支援三十招吧。”
“噢。”
韓雁聲闔上了下巴,“決定了,我一定一定要拜你為師。”
就算學不到什麼功夫,說出去也可以是遊俠郭解的師妹啊。
“對了,”韓雁聲忽然想起,“先生住在這裡,是為了隱居避世麼?”蕭方點點頭。
“所謂小隱隱於野,中隱隱於市,大隱隱於朝。”
韓雁聲引經據典一番,“先生的境界,大約也在小隱與中隱之間了。
“小隱隱於野,中隱隱於市,大隱隱於朝。”
蕭方重複一遍,笑道,“你說的倒有道理。”
“所以啊,有道理就要實行啊。
我們搬到山下的村子去吧。”
韓雁聲趁熱打鐵,她見蕭方搬家勢在必行,她若要拜師必要隨他搬了去,可是她實在捨不得剛拜的乾孃,所以一力鼓**方搬去與乾孃同住。
“你看,莫飛軒回來找你,見你已經不見,一定以為你又躲到天涯海角去了,肯定想不到你就在山腳下的一個小村莊。
而且你搬去與村人同住,日常用度也要方便些,村子邊上定有集市,庶幾也是中隱隱於市了。
最重要的是,”她停下來,看蕭方含笑聽著她說話,愈發理直氣壯,“村莊比較近,我們搬家省力氣。”
“怎麼樣?”她滿是期待的望向蕭方。
“說的也有些道理。”
蕭方禁不住自己嘴邊的笑容,作勢沉吟了一下,方道,“好吧。”
韓雁聲歡呼。
********一旦決定了搬家,行動倒是很快。
村人們感念蕭方這些日子來施醫贈藥,都來幫忙。
很快將所有的藥材竹簡搬下了山。
新家建設期間,韓雁聲住在乾孃家,乾孃知道雁聲有了身孕,也不問孩子父親是誰,只越發照顧的無微不至,彷彿當她早逝的女兒,拼命要挽回遺憾。
“姐姐,你肚子裡有小娃娃嗎?”小虎子眨巴眨巴眼睛的坐在她腳下,帶著敬畏的眼光看著韓雁聲的肚子。
“是啊。”
韓雁聲笑眯眯的摸著他的頭髮,覺得這個新認的乾弟弟很是可愛。
雖然面黃肌瘦,有些營養不良的樣子,但是讓她好好將養幾年,以後一定是個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好孩子。
“小虎子啊,姐姐現在幫姐姐師傅設計新家沒有空照顧你,你和弄潮哥哥玩吧,弄潮哥哥會功夫哦,你和他學一點來,以後就可以保護孃親和姐姐了。”
“真的?”小虎子的眼睛亮起來,但很快就黯淡下去,“我要幫娘幹活的。”
“沒關係。”
韓雁聲大力拍著他的肩膀,“現在有姐姐嘛,”她循循善誘,“養家餬口的事,有姐姐這個大人來做。
你要學好功夫,以後保護孃親和姐姐,還有姐姐肚子裡的小外甥哦。”
“嗯。”
小虎子大力點頭。
申大娘從外面端進蕭方開的安胎藥來,“你呀,盡胡鬧。”
她並不相信韓雁聲說的養家餬口有辦法的話,但是感念她一片心意,不忍苛責,回身對小虎子道,“去找弄潮哥哥玩吧。”
小虎子一溜煙跑了之後,韓雁聲皺眉看著藥,“好苦啊。”
她可憐兮兮的看著申大娘,撒嬌道。
“免談。”
申大娘非常堅持,“你剛剛懷孕,還要奔波,一定要吃藥才可以。
……要是當年我那丫頭,也有蕭先生為她開藥,也不至於……”韓雁聲連忙搶過藥,一口氣喝乾淨。
骨碌一聲爬起來,穿上鞋子,“娘,我去看看工匠們有沒有偷懶。”
裝作沒有聽見申大娘的呼喚聲,也一溜煙的走了。
**********搶了設計新家的活,她韓雁聲清楚蕭方避禍的意圖,所以房子外面看起來絕對不可以標新立異,甚至客廳也不可以,但是內院,韓雁聲暗笑,有她這個新世紀新生代享受性人才坐鎮,怎麼也不可以落了身價。
於是幫他們建造房屋的磚瓦匠都被折騰的聞韓色變,也曾含蓄的向蕭方暗示,不該由內眷干涉這些房建事宜,但是蕭方只是笑笑不語,回頭來他們反而被韓雁聲更加折騰,好在工錢給的足夠,韓雁聲花起蕭方的錢來半點也不心疼,偶爾乾孃送飯來的時候看到心驚肉跳,勸她收斂點,她只是笑的不著邊際,道,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待到屋子最後竣工,連工匠也不覺嘖嘖稱奇。
屋子從外表看,只是幾家連在一起的農屋,放在黃土朝天的村落中毫不起眼,客廳要稍微好些,佔地很大,也只是按農家的習慣放置了一些桌椅案几。
內院裡卻設定了廚房,主屋,東西廂房,藥廬,庭院。
所有內牆上韓雁聲讓他們用一種不知道什麼調製出來的叫做石灰的東西抹過,潔白細膩,手感冰涼舒適,平滑如鏡。
主人們自己住的房甚至奢侈的用上好紅木打底鋪了一層,打上了蠟。
光著腳踩在上面也可以。
韓雁聲甚至讓他們做了一座存用竹子搭成的竹樓,在樓前挖了一個小池塘,灑下荷花種子,期待著夏日清晨,推開竹樓上的窗,風鈴在屋簷上打著轉,池塘裡菡萏盛開,一陣風吹過,水面清圓,一一風荷舉。
韓雁聲在滅頂之前從幻想中爬出來,看向蕭方,“師傅,你覺得怎麼樣?”“很不錯。
弄潮極喜歡。”
蕭方負手站在規劃出來的庭院裡,微笑道。
一陣微風吹過,他的幾縷頭髮在風中緩緩的飄,實在是清俊不可方物,看楞了韓雁聲。
弄潮穿行在走廊房屋中,看看這,摸摸那,果然是一幅極喜歡的模樣。
蕭方面帶微笑著看著弄潮快樂的樣子,漫不經意的道,“我給的錢似乎剩下不多了吧。”
韓雁聲拍拍手,笑的沒心沒肺,“是啊。”
想了想,還意猶未盡,補了一句,“還剩下十三貫.‘蕭方看著她越發燦爛的笑靨,有些無奈,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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